《北雁》萧兮客

2、第 2 章

　　肖北辰将魏长清放在床上，却没有别的动作，起身又走出了帐篷。
　　那黑衣男子随他们进来后却没有跟着肖北辰立即出去，而是深深地看了魏长清一眼，才收回目光准备向外走去。
　　“站住。”魏长清突然出声，声音极轻，却足以让那黑衣男子定在原地。“哥，你打算瞒着我么。”
　　那黑衣男子猛地回头，仅露出的一双眼里写满了魏长清分辨不出的情绪。
　　“他……知道你的身份吗？”魏长清问道。
　　那黑衣男子点点头，摘下面具，正是魏家长子，魏长枫。
　　魏长枫是魏家长子，自小随父亲魏律征战边疆。元亨23年武帝诏魏律回京时，魏长枫暂留驻地以备战需。然而没想到的是，武帝明面上封魏律为忠勇侯，实则夺去兵权将他软禁在京。至于魏长枫，半年后朝堂一本上参称魏长枫违上令无视军法贪功冒进致我军惨败，武帝发怒下令斩首。
　　魏家主母劳神过度身体大损，魏家长女魏长歌在宫中位份被降两级，魏律魏长舟俸禄扣半年。忠勇侯府元气大伤。
　　那时魏长清被养在太后膝下封了公主，不能与家人联络，也不敢偷偷祭奠长兄，夜里躲在被子中哭了许多次。
　　他们都以为魏长枫已经死了。
　　而眼下，魏长枫正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长清，你只要知道，阿兄做的事是为了魏家，也是为了黎国。这几年瞒着家里是不得已，待时机成熟，我会与家中联络。”
　　魏长清下床，站在魏长枫面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道：“阿兄与那肖北辰合作简直是与虎谋皮，一个月人，怎么指望他能真的帮魏家帮黎国！”
　　“长清，我暂时不能同你交代清楚。但我只能选择相信他。”
　　一阵沉默。
　　“你在假死之前，就与他合作了吗？”
　　“长清，我不能多说。”
　　魏长清又坐回床上，“那我能做什么？”
　　魏长枫攥紧了腰间的佩剑，低声说：“不必。我将你托付给了肖北辰，他会护住你。我今夜就要赶回黎国，接下来黎国内部会动荡不安，你在月国反而安全。按月国的规矩，你会被新王……继承。”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切是有些难以接受，但你要相信阿兄。”
　　“可阿兄你不相信我。”
　　魏长枫愣住了，魏长清顿了顿继续说道：“罢了，阿兄自有阿兄的道理。我不会给阿兄拖后腿就是了。”
　　魏长枫还想说些什么，但咬了咬牙，戴上面具转身走出了帐篷。
　　魏长清目送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一团乱麻。久别重逢，再次遇见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连叙旧都来不及，连关怀都做不到，甚至两人都有了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还未待她理出头绪，侍女小橘走了进来。
　　“公主。新王让我过来服侍您。”
　　魏长清静静地看着她走近。小橘本是太后的人，魏长清入宫后便被太后派来服侍，如今作为随从随她和亲。
　　小橘走近，在魏长清身侧站定，将她身上的斗篷脱下，耳语道：“公主，太后娘娘和陛下等着您的消息。“
　　“这大月都已换了新王，我该怎么做？”
　　“这就要看公主的手段了。陛下特地吩咐了奴婢，公主可别让陛下等急了。”
　　“我知道了。路仁佳呢？”
　　“路大人在与新王协商事宜。公主有什么话要带给路大人吗？”
　　“不必了。天亮了他自会来找我。”
　　魏长清一夜未眠。
　　帐外篝火燃了又熄，巡逻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换了三拨。她就这么和衣坐着，盯着帐顶那盏摇晃的羊油灯，看灯芯一点点燃尽，最后“滋”的一声，熄成一缕青烟。
　　天将亮时，帐帘被人掀开。
　　肖北辰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他手里托着一碗热奶，还有半张馕饼。
　　“你阿兄走了。”他把东西放在矮几上，语气平淡，“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魏长清抬眼看他。
　　“他说——”肖北辰顿了顿，“‘别恨阿兄’。”
　　魏长清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半晌，她轻声说：“我没有恨他。”
　　肖北辰没接话。他在矮几另一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奶，慢慢喝了一口。
　　帐内安静了片刻。
　　魏长清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碗热奶，低头喝了一口。奶是温的，带着一点腥膻，却让她空了一夜的胃暖了起来。
　　“你早就知道他是谁。”她说，不是问句。
　　“知道。”
　　“什么时候？”
　　肖北辰放下碗，看着她：“你猜猜。”
　　魏长清想了想：“京城。你在京城就见过他？”
　　“不对。”
　　“那是……在黎国边境？”
　　“也不对。”
　　魏长清蹙眉。
　　肖北辰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显得有些不搭调，却意外地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