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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槐树下的约定》 槐树下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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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槿夏大学毕业,在外面干了几年。
每次想起那场火灾,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喘不上气的疼。
今年她打算回老家看看爸妈,顺便也想翻翻那本相册。
防盗门的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时,江槿夏正弯腰换鞋。
鞋架第三层的柠檬钥匙扣还在,塑料表面被岁月磨得泛白,却依然在玄关暖灯下透着淡淡的黄——那是沈晚柠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沈阿姨每年都会记得用软布擦一遍。
“槿夏回来啦?快进来,阿姨炖了银耳汤。”
沈阿姨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带着水汽的温软。
江槿夏抬头时,正撞见她端着砂锅转身,围裙上别着的蓝花楹胸针晃了晃,是去年江槿夏设计的新款,沈阿姨说颜色像晚柠的发带。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盘绿豆糕,形状是规整的菱形,糖霜薄得像层雪。
江槿夏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时,突然想起沈晚柠总爱把绿豆糕掰成两半,说“这样吃起来更甜”。
“阿姨,我想……”话刚出口,就被沈阿姨轻轻按住手背。
她的指尖带着砂锅的温度,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裂口,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沈阿姨的目光落在茶几角落的旧相册上,那里夹着张泛黄的合影,两个扎马尾的女孩举着半颗柠檬,笑得露出小虎牙。
晚饭时,妈妈提起要给江槿夏介绍对象,被爸爸悄悄踢了踢脚踝。
江槿夏舀着碗里的银耳,莲子果然都被挑了出去——沈晚柠的日记里写过
“槿槿不爱吃莲子,像吃药”这个细节沈阿姨记了十年。
“阿姨去给你拿样东西。”
沈阿姨放下碗筷起身时,江槿夏瞥见她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右手扶着腰轻轻按了按。
后来才知道,沈阿姨前年摔了一跤,阴雨天总疼得睡不着。
老式樟木箱的锁扣“咔哒”弹开时,一股混合着樟脑和阳光的味道漫出来。
沈阿姨从箱底翻出个蓝布包,层层打开后,露出本红色封皮的日记本,边角被磨得圆润,锁扣是只小小的黄铜柠檬,已经氧化成深褐色。
“这是晚柠的日记。”
沈阿姨把本子放在江槿夏手心,她的拇指在封皮上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前阵子整理她的房间,在床垫下找到的。
她说过,等你成了大发明家,就把这个给你。”
江槿夏的指尖刚触到纸面,就猛地缩回手。纸页边缘还留着浅浅的指痕,是沈晚柠总爱用指腹划着读字的习惯。
她抬起头,正撞见沈阿姨转身去倒茶水,灯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像两片被夜露打湿的叶子——这十年,张阿姨总在深夜整理沈晚柠的遗物,邻居说常看到她家窗户亮到凌晨。
“阿姨去给你热汤。”
沈阿姨的声音有点发哑,围裙带子在身后松了半截,江槿夏想起沈晚柠也总这样,说“勒太紧喘不过气”。
回到房间时,书桌上的台灯还是老样子,灯罩上贴着片干制的银杏叶,是高三那年沈晚柠夹在她物理错题本里的。
江槿夏坐在藤椅上,椅面发出熟悉的“咯吱”声,和记忆里无数个晚自习后的夜晚重合。
日记本的锁扣没锁。
第一页画着只简笔画柠檬,旁边写着“给槿槿的秘密基地”,字迹带着少女特有的圆润,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翻到第二页时,一张干枯的蓝花楹花瓣掉出来,夹在“5月17日”那页——那天是江槿夏的生日,沈晚柠在学校的蓝花楹树下捡了满满一书包花瓣。
“今天物理考砸了,槿槿把她的错题本给我,上面写着‘小柠檬加油’,字丑死了,但是我偷偷夹了片花瓣在里面,希望她下次考第一。”
“妈妈炖的银耳汤太甜了,明天要记得让她少放糖,槿槿不爱吃太甜的。”
“火灾演习的时候,槿槿把我护在身后,她手心全是汗。
我偷偷在她口袋里塞了颗柠檬糖,希望她别那么怕火。”
字迹渐渐变得潦草,纸页边缘有淡淡的水渍。
江槿夏的指腹抚过“火灾”两个字,突然想起那天沈晚柠冲进火场前,塞给她的糖纸还攥在手心,烫得像块烙铁。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墨水洇了好大一片,像是写的时候在哭:“如果我走了,让张阿姨每年给槿槿的钥匙扣擦灰,她记性不好,会忘的。”
窗外的月光爬上书页时,江槿夏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楼下传来沈阿姨轻轻的咳嗽声,接着是倒温水的声音——她总在这个点喝安神茶,医生说长期失眠伤胃。
日记本被小心地放进抽屉时,碰到了里面的旧物:沈晚柠的发带、烧剩半块的钥匙扣、还有片压平的银杏叶。
江槿夏把新掉出来的蓝花楹花瓣夹进去,突然明白张阿姨为什么要把日记给她——不是让她沉溺,是让她看见,那些被小心翼翼珍藏的爱,从来都不是单箭头。
凌晨三点,江槿夏站在阳台上,看见张阿姨房间的灯还亮着。
窗帘缝里漏出的光落在楼下的老槐树上,像谁在枝头挂了串星星。
她摸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把实验室的薄荷苗送两盆过来,要带土的。”
沈晚柠的日记里写过,薄荷和柠檬最配,能让人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