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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驸马?不,是公主心上人(2) 洞房斗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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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洞房斗智,刁蛮公主初动心
“臣,冯素珍,参见公主殿下。”
清越的声音在奢华而寂静的殿内回荡,余音未散,便被一声极其不耐、甚至带着浓浓讥诮的冷哼硬生生截断。
“哼!”
端坐床沿的身影猛地一动。覆盖面容的沉重金丝流苏被一只纤细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狠狠掀起,随意甩到脑后,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张极其明艳张扬的脸庞彻底暴露在摇曳的烛光下。
眉如远山含黛,斜飞入鬓,带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却因那双过于灵动的杏眼而冲淡了凌厉。眼瞳是极深的琥珀色,此刻正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林幻,像在审视一件新奇的、却未必合心意的物件。琼鼻挺直,红唇饱满,唇角天生微微上翘,本该是带笑的弧度,此刻却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昭示着主人极度的不满与倨傲。
天香公主。
没有半分新嫁娘的娇羞,只有被强行安排婚姻的愤怒和无处发泄的刁蛮。她甚至没有起身,就那么斜倚在床柱上,一条腿不甚雅观地曲起,绣着金凤的红裙下摆微微散开,露出缀着明珠的软缎鞋尖。那姿态,仿佛她才是这栖凰殿真正的主宰,而眼前这位身着蟒袍的“驸马”,不过是个闯入她领地、惹她心烦的臣子。
挑剔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温度,从林幻头顶的状元冠冕一路扫到脚底的皂靴,最终定格在她过于清秀、甚至带着几分阴柔之美的脸庞上。
“你就是那个新科状元?”天香的声音清脆,却像掺了冰碴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叫什么……冯素珍?”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浓浓的质疑,“长得倒是……”她的目光再次在林幻脸上逡巡一圈,毫不客气地吐出三个字,“像个娘们!”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殿内炸开。侍立在不远处的几个宫女嬷嬷,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缩进地缝里。引林幻进来的太监更是额角见汗,大气不敢出。
林幻心中警铃大作!这公主,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刁蛮任性,且……眼光毒辣!第一面就直接点中了她的死穴!
【警告!目标人物天香对宿主身份产生高度怀疑!初步印象为‘阴柔’、‘女气’!危机等级提升!】幻灭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能量波动加剧!请宿主谨慎应对!】
林幻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属于“冯素珍”的温雅恭谨。她再次躬身,声音平稳无波:“臣正是冯素珍。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臣蒲柳之姿,自不敢与公主凤仪相较。然男子相貌清俊者亦常有之,臣幸得圣上垂青,点中状元,靠的是胸中文章,而非粗莽皮相。” 她不卑不亢,既化解了“娘们”的贬损,又巧妙抬高了公主,更点出了自己的才学根本。
天香秀眉一挑,似乎没料到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驸马”嘴皮子倒挺利索,还敢跟她讲道理?她心中的烦躁和不甘更盛。父皇凭什么给她指这么个小白脸?她想要的是能陪她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英雄!不是这种风一吹就倒、说话还文绉绉的书生!
“哦?胸中文章?”天香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那本宫倒要考校考校,看看你这新科状元的成色,够不够格当本宫的驸马!” 她话音未落,目光扫过旁边矮几上摆放的合卺酒。
“哎呀!”天香夸张地惊呼一声,手臂猛地一扬,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香风,精准地扫向那对精致的玉杯。
“啪!哗啦!”
玉杯应声而倒,摔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瞬间碎裂。琥珀色的琼浆玉液泼溅开来,如同碎裂的星辰,染湿了猩红的地毯,也溅湿了林幻蟒袍的下摆。
空气再次凝固。宫女们吓得浑身一颤。
天香却像是做了件极其有趣的事,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幻,带着明显的挑衅:“驸马爷,你看,合卺酒洒了,这可是不祥之兆啊。”她拖长了调子,眼神锐利如刀,“不如,你即兴作首诗,描绘描绘此情此景?也让本宫看看,你是如何的‘处变不惊’?若做得好,本宫便饶了你这一遭。若做得不好嘛……”她没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之意,比说出口更让人心悸。
刁难!赤裸裸的刁难!
要在这种剑拔弩张、身份随时可能暴露的危机下,面对一个明显带着恶意的刁蛮公主,即兴作诗?还要描绘打翻合卺酒这种尴尬甚至不吉利的情景?
林幻感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属于冯素珍的记忆里,虽有满腹诗书,但此刻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竟一时也有些空白。她能感觉到幻灭系统核心那代表能量的微光在急促闪烁,警告着她能量消耗在加剧。
不能慌!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碎裂的玉杯,流淌的美酒,湿透的地毯……还有天香那带着得意和审视的目光。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闪过。
她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一片清明的沉静取代。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避开那滩酒渍,对着天香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耳中: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酒洒非祸,实乃天意。臣不才,偶得几句,请公主品鉴。”
她略一沉吟,目光似在追忆,又似在观察那流淌的酒液折射的烛光,清朗的声音在寂静中流淌开来:
> **“琼浆无意倾玉盏,**
> **非是人间怨良缘。**
> **金砖漫染琥珀泪,**
> **化作星河落九天。**
> **烛影摇红添喜色,**
> **碎玉琳琅听管弦。**
> **天香本是无双质,**
> **何须俗礼证婵娟?”**
前两句,将打翻酒杯的尴尬归咎于“无意”和“天意”,瞬间消解了不祥的意味。三、四句,以“琥珀泪”喻美酒,再将其想象成洒落的璀璨星河,意境陡转,化狼狈为壮丽。五、六句,将碎裂的玉杯声比作喜庆的管弦乐,硬生生在破碎中营造出热闹氛围。最后两句,更是神来之笔——直接点出公主“无双质”,根本不需要合卺酒这种世俗礼仪来证明她的美好与这段姻缘的价值!既拍了天香的马屁,又巧妙地否定了她对“不祥”的指责,更隐隐透出一种超脱凡俗的豁达。
诗毕,殿内落针可闻。
那几个原本战战兢兢的宫女嬷嬷,眼中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惊艳。这驸马爷……好急才!好文采!好胆魄!
天香脸上的得意和挑衅,如同被冻住一般,僵在了脸上。她杏眼圆睁,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幻,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勉强或慌乱,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沉静。那几句诗,尤其是最后那句“何须俗礼证婵娟”,像一根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在了她心底某个极其骄傲又极其在意的点上。
这小白脸……好像……真的有点东西?不仅仅是个绣花枕头?
刁蛮公主第一次,在这个被她视为牢笼的夜晚,对眼前这个被迫成为她驸马的男人,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然而,这丝好奇很快就被更强烈的“不服输”压了下去。一计不成,再施一计!文的不行?那就来点“武”的!她倒要看看,这风吹就倒的状元郎,能撑到几时!
天香猛地站起身,裙裾翻飞,几步走到林幻面前,几乎与她鼻尖相对。那股属于少女的、混合着名贵熏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戳向林幻的……胸口!
“诗做得倒还凑合!”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刻意的刁难,眼神却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蟒袍,“不过,本宫的驸马,可不能是个只会动动嘴皮子的酸腐文人!光有文采可不行,还得有点筋骨!”她的指尖在林幻胸前虚点着,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轻蔑,“来!跟本宫过两招!让本宫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站在本宫身边!”
说着,她竟真的摆出了一个起手式,纤细的手掌蕴着力量,眼神挑衅地看着林幻,一副“你敢不敢接招”的架势。
武斗?!
林幻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跟公主动手?赢了是大不敬,输了立刻暴露自己力气远逊于男子的真相!这简直是必死之局!她能清晰地“听到”脑海中幻灭系统尖锐的警报:【最高级别体态暴露风险!目标人物意图武力试探!能量防护预备启动!消耗预计……10%!警告!能量仅剩10%!】那代表能量的微光疯狂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不行!绝不能动手!更不能让幻灭为了这种试探就耗尽最后的保命能量!
电光火石间,林幻脑中念头飞转。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与天香的距离,动作迅捷却不显慌乱,同时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带着无比的诚恳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公主殿下息怒!”她语速加快,带着清晰的急智,“公主金枝玉叶,万金之躯!微臣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岂敢与公主动手?若有丝毫闪失,伤及公主玉体,微臣万死难辞其咎!此乃其一!”
“其二,”她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天香审视的视线,语气更加恳切,“今夜乃洞房花烛,良辰吉时。红烛高照,本应琴瑟和鸣,若舞刀弄枪,岂非大煞风景?更恐惊扰喜气,徒惹非议。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更应珍重。”
“其三,”她话锋一转,眼中带上一种纯粹的、为对方着想的关切,“微臣观公主殿下眉宇间隐有郁色,想来是近日操劳(指被迫成婚)所致。习武固然强身,然过度操切,反易伤身。微臣不才,幼时曾得一道家高人指点,习得一套导引吐纳之术,专为舒筋活血、凝神静气之用,于强健体魄、涵养精神颇有奇效。其动作舒缓,如行云流水,不伤筋骨,更无刀兵之戾气,正合此良宵静夜。不知……公主殿下可愿一试?”
林幻一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先是点出动手的巨大风险和责任,让天香不得不顾忌;再点明洞房动武的不合时宜,触及皇家颜面;最后,抛出一个看似无害、实则能完美化解危机的替代方案——养生操!
她将自己置于一个完全为公主考虑、谨守臣子本分、又带着点“养生达人”的奇特位置。姿态放得极低,理由却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更堵死了天香继续用强的借口。
天香戳出去的手指,僵在了半空。她瞪着林幻,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真诚(至少看起来是)和为她着想的关切(至少听起来是)。拒绝?显得她无理取闹、不顾大局。接受?好像……有点被牵着鼻子走?而且,导引吐纳之术?听起来……怪新鲜的?
她那颗被愤怒和刁蛮塞满的心,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话,产生了一丝微妙的……犹豫和好奇。这感觉,比刚才那首诗带来的冲击更甚。
“导引吐纳之术?”天香狐疑地重复了一遍,杏眼在林幻脸上逡巡,试图找出破绽,“你?会这个?”
成了!
林幻心中巨石落地,面上却依旧谦恭:“略知一二。若公主不弃,微臣斗胆献丑,为公主演示一二?”
天香盯着她看了足足三息,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穿透。最终,她缓缓收回了手,抱着胳膊,下巴微扬,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哼道:“哼!说得天花乱坠!那……你就演示给本宫看看!若是糊弄本宫,仔细你的皮!”
危机暂时解除!林幻暗松一口气,那代表幻灭能量的微光也停止了疯狂的闪烁,稳定在极其微弱却顽强的状态。
“谨遵公主懿旨。”林幻再次躬身,然后直起身,就在这铺着华丽地毯的洞房之内,摆开架势。她摒弃杂念,将现代健身操中拉伸、舒缓的动作,结合太极起手式的圆融意境,以及瑜伽的呼吸吐纳节奏,糅合在一起。
动作起势,双臂缓缓抬起,如白鹤亮翅,舒展而优雅。脚步轻移,似踏云而行,沉稳而流畅。每一个动作都配合着深长均匀的呼吸,一呼一吸间,仿佛与周围的空气产生了某种和谐的韵律。她的姿态并不刚猛,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行云流水般的韵味,在满室摇曳的烛光和喜庆的红色中,竟意外地显出一种空灵静谧之美。
天香原本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挑剔模样。可看着看着,她眼中的怀疑渐渐被新奇取代。那动作……确实很舒缓,也很……好看?尤其是林幻专注演练时,那沉静的侧脸和流畅的肢体语言,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让她因愤怒和抗拒而紧绷的心弦,竟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舒缓的节奏……放松了一丝丝?
她甚至下意识地,跟着林幻的动作,微微抬了抬手,学着比划了一下那“白鹤亮翅”的动作。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林幻的余光。
成了!林幻心中一定,动作更加舒展自如。看来这位刁蛮公主,也并非全然不可理喻。至少,她对新鲜事物有着本能的好奇。
红烛静静燃烧,将两个身影投在墙壁上,一个舒缓演练,一个凝神观看。先前剑拔弩张、杀机四伏的气氛,竟在这奇特的“养生操”演示中,悄然弥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平静,甚至夹杂着一丝连当事人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探究与兴趣。
刁蛮公主天香,对这位文能出口成章、武(?)能演练“仙术”的奇怪驸马,产生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关于“这个男人好像有点特别”的模糊念头。而这念头的种子一旦落下,便悄然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