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圆满 春去秋来， ...
-
宫门早已落锁，紫禁城内已是一片安宁，除了宫中巡防的太监侍卫，外头已经没有人随意走动。
打更的太监准时在宫中敲响云版，外头传来两下铜锣的声响，接着声音逐渐远去。
此时已经是二更天，慈宁宫宫门紧闭，主殿大门关的严严实实，连窗户都没有漏出任何一条缝。
房中灯火摇曳，炉子的火烧得正旺，里头碳堆不时发出一些噼里啪啦爆燃的声音，也不知是谁往这炉子里撒了一把香料，熏的整个屋子都飘散着一股幽香，闻着有些意乱情迷。
周令仪牵着安恒到床边，她吹灭了几根大的烛火，只留下了零星几根蜡烛，房中光线一下变得昏暗。
“安恒，本宫命你，取悦本宫。”周令仪道。
安恒已经慌乱到连呼吸都忘了，他不安地看向周令仪，她方才明明还很生气，此时表情却已经变得不太一样了。
在昏暗的烛火下，周令仪的脸竟然也染上了绯红。
或许是房中香薰的味道太过浓烈，扰乱了人心，安恒觉得今日的周令仪格外动人，他走近一步，轻轻在周令仪额头上落下一吻，接着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唇瓣相触的一瞬间他仿佛浑身经过一阵暖流，只分开了一瞬，又忍不住再次覆了上去。
当他们倒在床榻上之时，安恒顺手将帘帐放了下来。
床外衣裳散落一地，在紫禁城的冬夜里，深宫中两人互相依偎取暖，窗外恰好落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他们忘情拥吻，安恒对于床笫之事不甚了解，一开始只由着周令仪指挥，之后也逐渐摸到了门道，伺候得周令仪服服帖帖。
欢愉过后，便是温存。
他们坐在榻上，周令仪紧靠着安恒，手指轻轻抚过他右胸口上一道竖着的刀疤。
“留下好大一个疤……”周令仪道。
“娘娘，臣早就已经不痛了。”安恒安慰她道。
“那身下那伤口……可还疼吗？”周令仪问。
“……疼，很疼。”
安恒身下亵裤始终没有褪去，他不愿意周令仪便不勉强于他，可她依然希望安恒能够信任自己，相爱之人总该有坦诚相见的一日。
“安恒，我从来不因为你是太监而看轻你，我已经将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你了，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还要遮遮掩掩。”周令仪轻声道。
安恒沉默半晌才道：“很难看，一定会吓到娘娘的。”
“就算有，也很难看。”周令仪抱怨道，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那玩意。
安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周令仪总会偶尔冒出些出人意料的话语，安恒也不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真这么认为的。
他真的可以相信，面前这位与众不同的女子是真的不在意他身体上的缺陷吗？
周令仪没有逼迫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内心经过一番剧烈挣扎之后，安恒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娘娘要看，臣不敢拒绝。”
周令仪立刻起身，问：“真的？”
安恒点点头，任由周令仪褪去他最后的自尊。
那是一个可怖的伤口，比她想象得要大得多。
周令仪只看了一眼就帮他盖上了被子，安恒闭上眼不敢对上周令仪的眼睛。
只感觉到身下一凉，之后就立刻覆上了温暖的被子，周令仪抱住了他。
“我就说很吓人……”安恒苦笑着说。
周令仪却没有说话，她不敢想象这么大的伤口，这种锥心般的痛苦，当年一个十岁的孩子是如何承受的。
安恒只觉肩头忽然落下一滴温热的眼泪，周令仪哭了。
“娘娘别哭，臣方才是乱说的，早就不疼了……”安恒轻轻拭去周令仪眼角泪水。
周令仪还是止不住眼泪，道：“我知道，可是你那时候一定很疼……”
“……”安恒赶紧安慰她道：“臣与娘娘一样，不会被失去的东西困住，臣也早就向前看了。”
同样的一句话，安恒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周令仪。
“娘娘，若臣不挨这一刀，如何入宫碰到您呢？能够做您的长随太监，安恒此生无悔。”
周令仪听到这番话心中无比触动，对安恒说：“我又何尝不是呢？若是没有遇见你，我无法想象这一辈子该有多么煎熬。”
缘分让他们相识，又为他们套上了身份的枷锁，甚至还让相爱之人分隔两地。
可命运终究会让有情人重逢。
现在的他们都已经长大，也更加珍惜彼此，这一次，他们都不会再轻易放开彼此的手了。
在这个雪夜，周令仪与安恒交换了秘密，他们坦诚相待，彻底敞开了心扉。
似乎一切都变了，可又什么都没变。
安恒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默默守护在周令仪身边的太监，周令仪也还是那个聪明伶俐，体恤下人的太后。
他们形影不离，在这冷清的深宫中相互支撑着。
宫中日子总是一成不变，可也因为身边多了个可爱的人而有了更多乐趣。
安恒在宫中本来就有极高的声望，得到当朝太后的庇护，就连何怀远也没办法找茬了。
应该说如今他们连碰上面的机会都不多了，何怀远虽争强好胜了些，可他心中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差事，此时小皇帝处处依赖着他，便是他最风光得意的时候，他自然没有心思再去纠缠安恒。
这个冬天过得很快，很快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安恒休沐的时候出宫了一趟，再见到施霖的时候他的房子已经大变样了，府里多了一个漂亮姑娘，看着也很面善，听到阿晨叫她夫人，安恒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施霖对此没说什么，反而是问安恒：“回宫之后如何？太后娘娘对你好吗？”
“好极了。”安恒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你现在的日子也轻松了，还不赶紧在宫外置办个屋子，为将来做打算吗？”
安恒只是摇头，道：“我老了也会留在宫中，服侍太后娘娘一辈子吧。”
“你疯了？宫里到底有什么好？”施霖不理解。
安恒知道施霖的嘴巴不靠谱，可也不想瞒着他，于是含糊地说：“因为宫中有我想要……陪伴一生的人。”
施霖大惊：“什么？！谁？究竟是何方美人竟然能入了二十四衙门第一美男的眼？”
安恒听到这个封号白了他一眼，说：“不能告诉你。”
施霖赶紧道歉：“小恒子我错了，你是第一丑男行了吧？好弟弟，快告诉我是谁吧。”
可这件事关乎他和周令仪的性命，开不得玩笑，因此无论施霖怎么撒娇打滚纠缠，安恒都不再说任何一个字了。
他们在嬉笑怒骂中道了别，安恒回宫的路上经过了一片开得火红的蔷薇花，安恒顺手摘了两朵下来，小心塞入袖口，偷偷带了进宫。
等回宫之后，才将这花送给了周令仪。
“娘娘，这花是臣在宫外看见的，它开在一片墙上，非常好看。”
周令仪将这两朵花插到了花瓶里，凑近仔细闻了闻花香，一股清新淡雅的味道沁人心脾。
“安恒，我有和你说过吗？”周令仪不确定地问。
“什么？”安恒一愣。
一旁的珍珠笑着说：“安公公，娘娘最喜欢的花就是蔷薇。”
安恒恍然大悟。
周令仪这太后除了下棋散步之外也有正经事要做。
谢徵乾虽然年纪尚轻，可作为皇帝也该封妃封后了，如今六宫无主，为他筹划这事的任务就落到了周令仪这个太后的头上。
她翻动着当朝臣子家中适龄女子的名册，总是会想到当初自己被传召入宫时候的心情，这里头又有多少人是心甘情愿进宫来的呢？
“安恒，我看这些姑娘都好，你觉得哪几个好呢？”周令仪问。
安恒仔细思考了一阵，道：“皇上如今还小，尚未在朝中树立威信，若是选一个势力强大的，恐怕对皇上不利。”
“说得也是，罢了，那就选剩下这几个吧。”周令仪在名册上勾了几个名字，将册子递给安恒。
她们的想法哪里重要呢？一切都是为了皇家权威做的考量而已。
周令仪有时觉得自己也成为了手执铡刀的侩子手，只要一两句话，便能轻松将人的一生都改变。
即便如此，身为太后她也必须做这个恶人。
周令仪轻叹一口气，道：“安恒，陪我下棋吧！。”
他们坐立在于棋盘两端，心无旁骛地对弈，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可以彻底放下自己的身份，只做最纯粹的敌人、朋友、爱人。
“安恒，宫外的广阔世界你都见过，陪我留在宫中，你可曾觉得后悔？”
“臣不求自由，只求能够常伴娘娘身边。”
夏天到了，坤宁宫中终于入住了新人，这位小皇后与谢徵乾年纪相仿，也是个端庄大气的姑娘，她与另外两位新入宫的嫔妃一同到慈宁宫中向周令仪请安。
周令仪看着这几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不禁产生了怜爱之心，看着她们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也学着当初刚入宫时候见到的侯皇后一样，亲切和蔼地关怀这些和自己有相同命运的姑娘们。
等将她们都送走之后，周令仪忍不住问站在自己身侧的安恒：“安恒，你说，这深宫究竟是害了我们还是成就了我们？”
安恒道：“娘娘，深宫害人，而我们拯救了彼此。”
周令仪抬头，他们相视一笑。
同样是苦命人，可好在，他们还有彼此……
春去秋来，岁月匆匆，紫禁城历经一代又一代的帝王，每一次的轮替都带走无数女子的一生。
这是一个遍布血与泪的地方，它见证过所有爱恨情仇，有人心驰向往，趋之若鹜，也有人避之不及，敬而远之。
可无论是多么庄严神圣的地方，也挣不脱人情冷暖。
宫中除了算计、阴谋之外，总有真情存在。
能在这里遇到相爱的人，与他相守一生，周令仪无比庆幸……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圆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