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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悲极(大修) 总会有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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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了一定年纪会回望过去。
周鸣今年也不过二十六岁,就已经开始忆从前了。
谢彦西,就是他整个童年和青春的记忆里出现最多的人,是他的发小,也是他口中那个爱吃甜食又不会长蛀牙的“神人”。
上小学时周鸣搬到了津城,在这里他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谢彦西。
跟贺云川一样,他和谢彦西也不过就是住得近、年纪又相仿才成为了朋友,实际上他和谢彦西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谢彦西和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仅喜欢的东西大相径庭,连性格也完全相反。
一个静,一个动。
在谢彦西沉静看书时,周鸣就跟个放生的野猴一样,在外撒泼打滚、鸡飞狗跳。
谢彦西爱学习成绩也好,周鸣爱玩成绩也并不赖,但放在谢彦西面前是不够看的,毕竟谢彦西走到哪里都冠着“天才”的名号,是所有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标准典范,学生时期“谢彦西”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天神的存在,他那头衔闪着金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周鸣这等凡人,他们是多么的愚蠢和渺小。
周鸣离谢彦西最近,受害最深,他不光小学和谢彦西同班,初中和高中也跟他同班。
按理说他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但“既生瑜,何生亮”,谁让他家里有个谢彦西呢?
谢彦西小学就常来他们家,甚至有段时间基本都住在他们家,与他同吃同住一起上学。
那时学校还谣传说他和谢彦西是亲兄弟,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最后澄清了,大家才说“他们俩一看就不是亲兄弟啊,哪儿有亲兄弟差这么多的”。
周鸣当时虽小,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他笨呢。
他总问爸妈:“我真的很笨吗?”
他爸妈会说他不笨,但后面总会加一句:“你还要多向彦西学习哦。”
周鸣总觉得不是滋味,心里冒酸泡,他爸妈早就被谢彦西给俘获了,为谢彦西马首是瞻,在爸妈心里的地位他永远都比不过一个外人。
别人眼中谢彦西是优秀的,完美的,可其实都是假象。
谢彦西的真实性格并不太好相处,甚至孤僻到有些怪异,但他的确很聪明,在长辈和老师面前会戴上他们想看的性格面具,将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
这个事只要是和他相处过的同学都知道,因为他不会在没必要的人面前浪费他的演技,所以他在这么漫长的学生生涯中算得上朋友的,也就周鸣一个。
好多同学都跟周鸣说:“谢彦西这么个伪人你也跟他相处得下来,你可真能够忍的,要是我的话,早跟他不来往了,他这不是故意挣表现吗?显着自己多牛逼一样,你每天看到他上演两幅面孔都不觉得恶心啊!”
周鸣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嫉妒过谢彦西,如果要让他细数不爽谢彦西的事情,他能说出一百件不带重样的出来,可是他清楚,自己从没有真正讨厌过他。
或许他跟谢彦西待在一起太久了,以至于他把自己看作和谢彦西是两体一心,别人要是骂谢彦西,他竟然也会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如果……
如果让他细数谢彦西的好,他也能说出一百件不带重样的。
周鸣望着逐渐升起的太阳,波澜不惊地想着。
在身边时觉得烦,不在了又开始想念。
人有时候真有些贱骨在身上。
周鸣以前从没想过谢彦西会离开。
现在谢彦西也已经出国多年,由于距离问题,两人渐渐地就淡了联系,可他总在生活中不经意间就会提起这个人,每次想起来也都是他的好。
说念念不忘也算不上,只是叹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儿时时光觉得多么坚不可摧的羁绊长大后也会慢慢烟消云散,不过都是浮云一晃而过,没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
他只能过好眼下的生活。
周鸣从东市一路走出,路边停着五花八门各种样式的豪车,他只轻轻掠过一眼,就能将所有车型都默念出来,随后他站在了外面的公交车站,等着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向他驶来。
等到早班车,周鸣在摇摇晃晃中眯了一会儿,又紧绷着神经害怕自己坐过站,他还要去便利店打工。
他一天要干三份兼职,在便利店的工作结束,勉强用便利店临期的食品用过午饭后,他就踏上了去下一个兼职的路上。
他的第三份兼职是给人做家教,不是叫英语数学什么的主科课,而是教画画。
周鸣的成绩一直不赖,但有颗明珠在他身边,他再怎么样也是暗沉无光的,所以高中时他做了个二中的决定,他决定要去学画画,以后做个漫画家。
这个决定对于他爸妈来说是就是叛逆的表现。
周父多年前为了周鸣能够上重点小学,斥巨资买下了津城最有名的高档小区,他已经提前规划好了周鸣的未来,周鸣也得跟他一样,进入银行工作,成为一名优秀的金融工作者。
周鸣小时候虽然是调皮了一些,但从来没有做出过出格的事情,这还是头一次违背父母一直以来对他的期望,偷偷存钱给自己报了个绘画集训班。
纸终究包不住火。
周父还是得知了一切,在差点没把他打死的时候,也是谢彦西出头救了他。
没有错,就是头。
在周父怒火冲天、失去控制朝着周鸣扔出烟灰缸的时候,谢彦西拿头给他挡下了重击,然后那天他们一家人乌泱泱地都围着谢彦西转,也没人有空来打骂他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儿子了。
周鸣做完家教的工作后回到了自己租的出租屋,这是他一天之中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他收拾收拾自己,在床上勉强躺了一会儿,再等到凌晨,他就又要去烧烤摊。
这样连轴转的生活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周鸣由疲惫到现在已经渐渐麻木,他只想这段时间能够尽快过去。
找到贺云川,尽快还上欠债……可这样,他的生活真的能回到正轨吗?
周鸣曾无数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过迷茫,但他也从未有这一刻这么茫然,好像所有事情都毫无希望,一眼望去,日子看不到尽头。
周鸣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蜷缩了多久,他艰难从床上爬起来,浑浑噩噩地又收拾了一遍自己,才出走出门。
刚走出门没多久,他接到了杜芳的电话。
“周鸣,今天开不了摊了,你今儿别来,别白跑一趟。”杜芳那边的声音喘着粗气儿。
“是朵朵出什么事了吗?”周鸣自从在杜芳那里做事以来,除了朵朵有什么事,杜芳就没有休过摊。
“没事,就是这孩子可能白天跑热了,积了汗,晚上突然就发烧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过我得把她送医院去看看,放心一点。”杜芳简单说明了一下,就着急挂断了电话。
听到孩子发烧,周鸣还动了心思准备问要不要他过去帮忙,反正他不去烧烤摊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但杜芳挂得匆忙,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周鸣站在原地想想,最后还是算了,没有想到更好的去处,他有点像个没头没脑的苍蝇,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去干什么,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就又来到了烧烤摊附近。
他先是去了趟麻将馆,只站在门口抽了根烟,没有进去,看了看进出的人,听到老板娘的声音离近,他就没有多待,抬脚往烧烤摊的方向走。
烧烤摊没有开,却有人在这里等,周鸣扫了一眼,隐约记得好像是昨天那几个女生,都是年纪不大、涉世未深的模样,按照杜芳的话来说,她们在这里只是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可加了联系方式之后呢?
按照一般流程,之后就是吃饭,约会,谈恋爱。
杜芳昨天问周鸣是不是有女朋友,他说没有。
现在的确是没有的,去年他刚分手,分手原因是他太忙了。
周鸣自嘲地笑了。
原本他有稳定的工作,漂亮的女朋友,平静的生活,可人哪有不贪心的,他就非得作践自己,非给生活增加难度,结果把自己搞得人财两空,一塌糊涂。
周鸣笑过之后,又有些萎靡,转眼间他就坐在了路边卖冷串的摊位上,那个摊主也认识他,还问他今天怎么没开摊。
周鸣跟人寒暄了下,拿了些吃的,就坐在路边喝起酒,眼神空洞,什么都不想。
一瓶下肚,周鸣双眼猩红,由于长久没有充足的睡眠,眼里布满了血丝,现在就跟得了红眼病似的,他有些神经质地把手机掏出来,然后打开了聊天微信记录。
上面是他和前房东的对话。
对话只寥寥几行。
[丽都房东:小周,你的东西还没有搬完吗?这个你还要不要啊。]
下面附图,一盆蔫掉的盆栽。
[丽都房东:我给你放楼道了,清洁工明早就会来收走,你还要的话今天就来拿走哦。]
发送消息的日期已经是上个星期。
周鸣自受骗负债后,为了还钱从之前的房子搬到了更便宜的地方,这个盆栽是他的东西,也可以说不是他的。
是他前女友送他的。
他并没有养盆栽的爱好,并且整天忙于工作,也无心打理。
周鸣恍惚记得分手时,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控诉他为什么不好好养这盆盆栽。
她哭着说:“周鸣,你知道吗,只要你对它稍微上点心,它都是会开花的!”
周鸣闭上眼睛,仿佛这句话还在他的耳边响起,又仿佛震撼到了他的内心,片刻后,他猛地站起来,快速往路边走。
夜色已深,周鸣打了一个车迅速到达丽都小区,他一刻不停地飞奔到了之前所住的单元楼,他在跑,心跳加速,让他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坐上电梯来到所在楼层的楼道。
没有。
他又快速跑到楼下垃圾堆放的位置。
仍然没有。
周鸣彻底失去了方向。
丢了的东西哪里去找。
失去的人,又该去哪里找呢?
周鸣痛苦地闭上眼,眉头也皱起了深深的痕迹,在垃圾堆放的地方站了很久他才转身要离开,却又不经意间瞥到了旁边的花坛。
那盆盆栽,就静静地放在那里。
周鸣内心百转千回,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他最终还是走过去将盆栽给拿起来。
回去养养吧,没准能活呢?
周鸣长长舒了口气,神情像是劫后余生般的恍惚,他失魂落魄地朝外面走,突然间,他又顿住了脚步。
他想,今天他眼神好,这盆栽放在花坛都被他看到了。
但他眼睛又好像花了,不然他怎么会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个熟悉的人。
周鸣使劲眨下眼睛,快速瞥了一眼对面的路灯处。
“嘶——”他后脑勺像是被狠狠一击。
树木郁郁葱葱,光影绰绰,在最亮的那个路灯下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那人长身而立,却像是与黑夜融为一色,模模糊糊只有个轮廓。
周鸣心脏猛地收缩了下,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谢彦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