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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杀 甲辰年 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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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辰年 癸酉月 辛卯日 大凶 诸事不宜。
狂风起舞,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厚重黑云密布,像一只大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忽而,一束强光蛮横地撕开了厚重的黑色幕布,直直地照射在青糜山角的一个小院前。
院子的大门被撞地稀碎,一扇门破破烂烂地勉强扶着墙壁苟延残喘,另一扇则安详地躺在地上了无生息。
数十名墨家修士闯进院落,浑身紧绷着,警惕地盯着这个院落里的一草一木。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连呼吸声都尽量压低,不敢打破这片寂静。
墨辉倒是目的明确,从踏进这个院落开始就死死盯住里屋那扇门。
“吱嘎——”一双纤细素白的手推开了那扇门。紧接着一个带着面具的修士走了出来,一头银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时流云大半身形,让人捉摸不透。
他沉默不语,只是把玄天剑横在自己的身前。
“时流云,你们果然在这!这三年过的怎么样?可还快活?莫不是像只人人喊打的老鼠吧。”墨辉语气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看着时流云过得这么惨烈,他心中就充满了痛快。
时流云对墨辉的讽刺充耳不闻,握紧手上的玄天剑,抬手便挥出一道剑气。
墨辉挑起一抹微笑,现在的时流云对他来说毫无威胁。
侍卫冲上前护住墨辉,轻而易举化解了时流云的攻击。
时流云面上没有表情,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原来他的修为已经退化到了这种地步。
想当年,他的修为强悍,属实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只是他们被墨家追杀三年了,他的修为也一直停在了三年前。
现在的墨辉可是比他高出两个小境界,对上他,现在的时流云毫无胜算。
“三年不见,你真是越发不如从前了。”墨辉反手打出一道回击。
时流云全力接下这一击,握着玄天剑的手微微颤抖,险些拿不住剑。
墨辉眼看着时流云抵挡住了攻击,眉头一挑,又随手挥出几道。
他的内心充满了说不出的快感,看着时流云狼狈左右闪躲,墨辉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戏弄着愚昧的凡人。
玄天剑被震飞出去,时流云吐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上。半边衣襟都被鲜血染透,鲜血从溃裂的伤口中奔涌而出,穿过层层布料的阻挡,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地上。
没想到,他们正是算准了日子进攻。月初正好是时流云体内毒药发作的时间,蚀骨锥心,就连灵气也难以汇聚。
换做是平常,时流云还勉强可以御敌。现在的他着实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真是狼狈不堪。没想到我们大名鼎鼎的银狐也有这一天。也不怪你,带着个累赘东躲西藏了三年你也算是够本了。等着你死了,我就把你的尸身喂妖兽,你说说怎么样啊?”墨辉言语中充满了期待。
时流云对墨辉的羞辱置若罔闻,他知道墨辉就是这个性子,你越是理他,他就越痛快,你不理他,他反而会渐渐失去了兴趣。
时流云慢慢撑起了腰身,忍着全身被撕裂的剧痛,他也要站起来。
看着时流云挣扎,墨辉也不着急杀了他。时流云一起身,他就抬脚抵在时流云的肩膀上,阻止时流云的动作。
世人最爱这种天之骄子坠入泥潭的戏码,墨辉当然也不意外,尤其是这个人是时流云,就更是他的兴奋剂。
墨辉一把捏住时流云的下巴,想从他脸上找到屈辱的痕迹。
可惜,时流云脸色一片淡然,那双幽蓝的眼睛平淡无波,好似没有什么能够影响他的事情。
墨辉只从时流云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身影,想个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他不禁怒从心起。
凭什么?
凭什么时流云永远保持着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凭什么明明他现在狼狈不堪还敢在嘲笑他!
找不到满意的答案,墨辉踏在时流云肩膀上的脚突然发力,直接把时流云踹了出去。
他拿着本命剑一步步走到时流云的身前,眼底一片阴翳。
“装?还在装?不在意是吧?看看一会儿你还能不能笑地出来!”
墨辉故意把剑拿地颤颤巍巍,从时流云脖子上的大动脉开始,贴着皮肤一寸寸往下切入。
按理说失血过多,时流云现在应该没什么感觉了。可他还是清楚地感受到了皮肤被撕裂,隐藏在血肉之中的筋脉被不熟练地挑了起来,然后被人不怀好意地用力一扯,时流云眼前一暗,剧痛霎时间传遍全身,霸道地牢牢占据着所有感官。
时流云不由自主地蜷缩一下,以此稍作缓解,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越疼时流云就越想笑,气血翻涌上来,他猝不及防地被自己喉咙里的血呛了一下。
艰难地擦拭着嘴角的鲜血,没止住,反而染了一手。
平日里素白的手指被鲜血染透,时流云这种时候了,还有闲心欣赏。
他把自己的手抬高,瞳孔聚焦于手背。
血液顺着手腕蜿蜒下流,给皮肤穿上了一件盛装。
时流云发自内心地笑了。
真美啊!
可惜了,是自己的血……
一道声音打断了时流云的自我欣赏。
“说,温冷呢?他在哪?你要是如实回答,我就给你个痛快。要不我就一片片把你的肉给割下来,怎么样,时流云?”
时流云默不作声,墨辉又朝他肚子踢了两脚。
“何必呢?时流云。这个时候你还护着他?你想想要不是他这个累赘,你也不用到今天这个地步。”墨辉循循善诱。
时流云仍是不理他。
墨辉彻底被激怒了,狠狠踩上时流云的伤口:“说!哑巴吗!”
时流云咬紧牙关,手指一点点挪向玄天剑。此时的他浑身无力,看着近在手边的玄天剑,怎么也够不着。
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够到了。
“少爷,我们找到温冷了”这时从里屋里面走出两个修士。对着墨辉行了一礼之后,架着一个人走出来。
听到声音,墨辉扔下时流云,撇了一眼。
“这就是温冷,那个练药师?”墨辉打量着眼前的人,“长的还不错啊,配时流云那个残废,可惜了。”
“是的,人在地下室里,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侍卫恭敬地回答。
“好好好,不枉我在这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事成之后,必有重赏。”墨辉一把掐住温冷的脖子,把他拖到时流云的面前。
时流云的手指已经握住了玄天剑的剑柄,可是他怎么也拿不起来。
这还是时流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玄天剑是这么重。
墨辉勾唇一笑,抬脚就踩断了时流云的手腕,顺手把玄天剑捞起来架在温冷的脖子上。
他动作随意地就像是对待物品一般。玄天剑削铁如泥,剑刃锋利无比,刚刚压上就留下了一道深红的血痕。
“时流云,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谁。听说你们两个签订了同心契,好一个痴情种啊。那我就让你们死在一块,怎么样?”
听到温冷的名字,时流云好歹有了点反应,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到温冷身上。
温冷面无血色,胸口几乎没有起伏,要不时流云自己还活着,还真以为温冷那副样子就是一具尸体。
时流云的呼吸渐渐微弱,他突然觉得脸上的面具很重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墨辉弯下腰,摘下时流云的面具,让他狰狞恐怖的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时流云露出了被火烧伤了半面脸,从眼眉到嘴角,焦黑的皮肤一块一块的,时不时有红肿的血肉凸起。说是丑八怪,倒也没错。
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时流云都不在意了。破碎的唇瓣因为笑意的牵动而撕裂地更加彻底,血液慢慢布满脸庞,衬得时流云的脸更加恐怖。
“果然是个疯子。行了,人齐了,杀了他们两个。”墨辉对侍卫吩咐道。
时流云慢慢闭上眼睛,静数,三——二——一。
突然,一股浓烟慢慢弥漫到整个小院。墨辉和他的侍卫们瞬间警惕了起来,看向四周,“谁?出来!”
温冷这时候才悠悠转醒,掩面咳嗽两声就当是他的登场音。
他笑得满面春风,好像他才是胜利者一般,“你们明知我是个练药师,还敢在我的院子里待这么久,真是不怕死!”
现场一片骚动。
“中毒了?不可能,你的手早在三年前就废掉了,而且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吃了解毒丹。”
众人明显不相信温冷的话,觉得温冷在诓骗他们。
温冷也不解释,他的血是无解的巨毒。早在这群修士闯进来的时候,他就以一身血气祭阵,布置了一个毒阵,把整个院子笼罩着。只等时机成熟,毒药慢慢渗透尽他们体内,自会毒发而亡。
众人赶紧又用灵识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却发现他们体内的灵力在慢慢流失。
墨辉感受到灵力在消散,一阵心慌。他双目阴狠,只想趁着毒发之前杀了两人。
墨辉拿出本命剑,向两人劈去,“你们也得给我陪葬,今天都得死!”
温冷是一个凡人,体内没有半点灵力不足为惧,而时流云此时也经脉具断,饱受毒发之苦。
确实,到了今天这步,没有回旋的余地。时流云看着住了一年的小院,不忍心,眼中闪过怀念。
就这样了吧。
一阵爆破声传来,温冷引爆了他们早埋好的惊天雷。熊熊大火扑面而来,滚滚黑烟淹没了视线,冲天直起。
狂风袭来,吹翻了乌云,吹直了黑烟。阳光被吞噬,天地重新被黑暗笼罩。
只剩青糜山角下一片灰烬,万物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