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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扎马尾辫的同桌 黄昏里,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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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里,太阳不再刺眼,挂着一抹红晕,悬而不坠。莲花乡中学教学楼前的操场上站着好多学生,那棵大松柏树旁边的国旗台上,老师在飘扬的红旗下组织学生秩序。
这是我初中生涯的第一天。
上午报完名出去吃饭的时候喝了点啤酒,我回宿舍简单铺陈了下,然后就躺在上面呼呼大睡。直到几分钟前,我被广播叫醒来操场集合。由于酒劲和起床气还没过去,我萎靡不振的站着,一点也没有从新学期、新环境和新同学里找到那么点新鲜劲。
“同学们,安静了......”校长二秃走上国旗台拿过话筒开始讲话。
“同学们,安静了......”我撇着嘴带着点痞气的将二秃的开场白哼了一遍,声音不大,台上的二秃肯定没听见,但旁边队伍里一个女生却向我投来诧异的眼光。顺着目光看去,我发现看我的是个美女,发育挺好的,在我这个初一一米七的大个子面前,她的身高大概齐平了我的耳朵。
我白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又不自觉的吞咽了口水,下意识提提松垮的裤子,将腰上系裤子的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她像是看到了一个流氓似的,快速转过头去避开了我的目光。在她流露厌恶的眼神里,我这时才觉察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我盯着她背上那条长长的马尾辫发起了呆,这条马尾辫好长啊,都到了她腰部位置了,我想起曾经把弄过的一条马尾辫,和她的一样长.......
二秃在前面说了些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了。
我叫郁忘言,人如其名,因为记性不好,同学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老忘”。我已经15岁了,和初三的大部分学生一般大,问题出在了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关于那段经历我并不怎么想提起。
时间在不觉中流逝,二秃激情澎湃的发言也接近了尾声。
“同学们,解散后抓紧时间吃饭,然后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准备分班测试,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
回过神后,我就听到二秃说了这句话,然后就解散了队伍。
我们一行人往食堂去了,学校广播室开始放起来音乐:
“月亮依旧停在矿野上,你的身影被越拉越长,直道远去的马蹄声响,呼唤你的歌声传四方......”
吃过晚饭,我来水池洗了把脸,然后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镜子看了看这张红彤彤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随身带镜子并不是因为我自恋或者多么注意形象,仅仅是因为一个承诺,这是我一个要好的朋友小学毕业的时候赠予我的临别礼物。镜子背面贴着她的照片,她说这样的话,我照镜子的时候就永远和她背靠背的贴着,就像她从来没有离开一样,事实上她去了别的地方读初中,我们不知道何时能再相见。也就是这个暑假,我开始背着大人开始偷偷的学着起了喝酒......
我进了教室,看到黑板上写着语文和数学两门测试的时间,抬头看了看黑板上方的挂钟,距离开考时间还有半小时。我找到了贴着我的名字的座位,把旁边两个椅子拼在一起,躺上去准备再睡会。
正迷迷糊糊的,突然有人很粗暴的把我躺着的椅子抽了去,我一下掉在了地上,脑袋被重重的砸了一下,眼前直冒星星。
这是哪个瘪犊子玩意,我吃痛从地上站起来,心里正要发作,却被那人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先一步宣泄起了他的不满。
“哪个让你睡我椅子滴......”
我头还昏昏沉沉的,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他越说越激动,指着我的手戳到了我的脸上,一边质问我是不是不服气。
我没有他这么爱讲废话,他竟然敢戳到我的脸上,我抬手就是一巴掌,接着又是一个正蹬踹腹给他干倒在地,然后欺身上去将他骑住,照着他后脑勺又来了两下,冷声说道:
“拽什么拽,你个逼崽子,老实点……”
他被我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哭哭啼啼的,全身上下就剩一张嘴在那里硬着:“你完了......我初三有大哥,你有本事让我叫人......”
我并没有理会他,继续扇着巴掌,他爱叫人不叫人的,先打够了再说。我从来不吃威胁那一套,而且现在把他放了,也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倒显得我是个怂人。
看热闹的人很快围了一群,恍惚间我又看到了那条马尾辫,抬头果然是她,此时她的马尾辫被她绕过肩头放在了前面,目光怔怔的看着我,目光对视的时候我感觉她被这场面给吓着了。
我站起来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又扒拉了下额前的头发把自己的眼睛遮住了,转身坐下不再看她。
那小子哭着起身冲了出去,看样子是去叫人了。我伏在桌上继续睡,直到上课铃把我闹醒,也没有初三的来找事情。
我伸了个懒腰,扭头却看到了那逼崽子仇视的眼睛,我懒得搭理他,毫不在意的等着走进教室的老师分发试卷。
也许是闲的无聊,我又找了找那条马尾辫,还真让我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她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也向我这边看了过来,我赶紧扭头看向黑板。想起集合时她看我像看流氓的眼神,我不想再给她落下个偷窥的坏印象。说不上是什么动机,反正我没那么龌龊。
考试开始了,我象征性的答满了所有题目就继续睡觉,检查是不打算检查的,分班考试而已,又没有重点班,分到哪个班,有什么很重要的意义嘛。我用脚趾头都想的明白,无非就是因为我所在的小学毕业考试时发生了集体舞弊事件,被全县给通报了,老师质疑我们的真实水平,怕按毕业成绩分班不科学。这是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在这抄来抄去的考场里,我并不在乎自己考多少名,也就连抄的动力都没有了。
考试结束了。
老师安排了宿舍查过了寝室后,我躺在寝室的床铺上,并没有脱鞋。如果这个夜晚要发生点什么事情的话,穿着鞋子有利于我快速反应。我没有想过要去喊谁做个照应,好像也不知道可以叫谁。对于我个人的麻烦,我好像单打独斗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眼皮终于撑不住背叛了我的警觉,夜晚与梦开始交融。
我是被起床铃唤醒的,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该来的始终会来的。
广播里唱着动听的歌曲:“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怀念着伤害我们的......”
我突然有点想妈妈了,鼻子一酸,泪水也爬上高高的眼眶陪我一起抬头向天空望去,我们同在一片星空下,听说恋恋不忘必有回响,此时母亲是否也会有所感应陪我一起仰望这片星空呢?我真的想她了。
早餐过后,广播里又召集我们在操场上集合。我们被分别分成1101、1102、1103班,我分在了3班,随意看了看班上有不少小学就在一起读书的同学,除了阿杰、小伟和小帅,其他认识的大多都是女生。我忽然发现马尾同学也分在了我们班,昨天叫嚣要搞事情的逼崽子也在。
分班事宜终于尘埃落定,接下来就是座位调整了。老师把我们分成男女两队按高矮在走廊上站好,以方便他编座位。好巧不巧的,我和马尾同学因为是男生和女生中长得最高的,被编为了同桌,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会成为对方在中学生涯里的第一个正式同桌。
后面都是些打扫卫生、领书发书、自我介绍之类,流水账一般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我倒是记住了马尾同学叫陈颖茜(qiàn)、逼崽子叫谷德邦。
谷德邦像个怨妇一样,时不时的就朝我看两眼,没完没了!我报以冷眼回应,他又表现的畏缩了,课间的时候,从我面前经过的时候,还刻意绕一下,也不敢在我面前停留。真不知道是哪里蹦出来的逗比。
中午吃完饭后,我在座位上看小说,谷德邦双手插兜很神气的迈着斜八字腿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藐视着我说:“郁忘言是吧?今天晚上你给我等着,有你好看的。”
我坐着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一扯,把他的头按在桌上,压着上扬的嘴角玩味的冲他说道:“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一样,等什么晚上啊,现在就让我好好看看呗。”
“喂......”陈颖茜紧张的拉了拉我的衣角,我斜眼看着她,她的脸色显得局促起来:“有......有老师在外面......”
我有些不高兴,松开了谷德邦对她说道:“我不叫喂,我有名字——郁忘言,郁金香的郁,忘不了的忘,言而有信的言。”
“哦......”
“以后少管闲事,听见了吗?”
“哦......”
“你很怕我吗?”
“哦......不,不是的......”
陈颖茜声音低低的回复,埋头摆弄手上的圆珠笔,不敢看我犀利的眼神。我摇了摇头,不禁感慨她芝麻大点的胆子,真是难为她了。
打架并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我其实也不是一个特别爱恃强凌弱的人。
真想对那些被我揍过的人说一句,没事惹我干嘛,吃饱了撑的吗。像谷德邦,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敢把手指戳到我的脸上。
不管怎样,谷德邦要是聪明的话,就会知道自己欠了她一个人情,因为我并不畏惧走廊上的那个老师。我也说不清楚,我这个自诩快意恩仇不怎么听劝的人,怎么就放了谷德邦。
也不知道她怎么看待我和谷德邦的矛盾。我不喜欢别人崇拜我这样行为的感觉,更讨厌他们对我的不理解,以为我是个滥施暴力的暴力狂。
她根本不会懂我所面临的处境。她是制止了我对谷德邦再次施暴,可是今天晚上,谁来制止谷德邦对我的报复行为?指望老师吗?小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告过老师,可老师的调解只是在事前或事后,伤害正在发生的时候,老师从来没有在我的祈祷中像天神下凡般及时出现过。
像谷德邦这样的人,只有让他意识到我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他才不会继续在我面前像个小丑一样跳来跳去。一味的忍气吞声反而会纵容别人变本加厉的伤害自己。在长期的校园霸凌中,我掌握了一条真理,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也许有一天,我会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的,然后变成社会上的渣子,混到锒铛入狱的地步。这是一个小学老师给我的警告,我不知道这个警告会不会成为我人生的预言。
此刻的我忽然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