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手册》诺寻

8、抽屉 二楼的

　　二楼的世界，充斥着肮脏的气味和炮火的灰尘。三人小心翼翼地走着，尽量避开那些断臂和头颅。恶意猜忌笼罩着这块空间，人们相互仇视着又相互迫害着。

　　在一处残垣断壁之后，一个头发凌乱的小女生蹲在地上抽泣。

　　“你好，你就是梁小笙吧。”

　　梁小笙点点头。

　　看来，这个就是她的意识主体。

　　“这里的精神世界太不可控了，我们得带她出去。”蒋城望了望四周，检查一番是否有可疑之人。

　　“我们去三楼好吗？”渔儿温和地问，仿佛只是浅浅地询问。

　　梁小笙忽然歇斯底里地喊道“不！我不要去三楼！...我不要去！”

　　不过，由不得她决定，这一次地面的塌陷硬生生将他们带走了。

　　“人的意识总会不可避免地被带到次现实层面，让人被迫和现实接轨，即使你不想。”王偃无奈耸了耸肩。

　　三楼是很正常的校园。但正因日常才显得恐怖。这里的人都面无表情。大晴天却下着诡异的暴雨。虽然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是却让人实在觉得并不实际身处这个世界。周围一切看起来如此虚幻，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行走在其中只是一个机械的自己毫无感知的行为。

　　梁小笙十分愧疚地低着头，“对不起。带你们来这，我时常无法控制自己的回忆机制。”

　　“我也不想毁灭自己，可是我向神灵求救却无人应答。”

　　她攥紧衣角，指节发白，像要把布料揉进骨缝。“每次我试图忘记，它们就反扑得更凶。那些脸……他们明明是我同学，却在我梦里一次次把我推下楼梯。我告诉自己那只是幻觉，可雨水砸在脸上时，连疼痛都复制得一丝不苟。”她忽然抬头，瞳孔里映出整片灰色的天空，“你们知道吗？最可怕的不是怪物，而是我清清楚楚记得，他们推我时，嘴角翘起的弧度——和升旗仪式上鼓掌的角度一模一样。”

　　渔儿蹲下来，把梁小笙的拳头包进自己掌心。

　　王偃拎起锤子向空中一砸，虚幻的次现实变得扭曲—“这里只是次现实，你真正感知到的世界仍然由你自己掌控构建。”

　　暗灰的天空哗啦啦碎成无数方糖大小的方块，叮叮当当滚到脚边。方块一落地便发芽，长成彩色木马、跷跷板、吹泡泡的机子，油漆鲜亮得刺眼。

　　“这是……我小学门口的巷子？”梁小笙愣住。

　　巷口那棵大榕树还在，树洞里仍塞着她当年不敢取回的乒乓球。蒋城把球掏出来，往地上一扔，像是扔走了对未知的恐惧。

　　“规则、嘲笑、噩梦、负罪感——凡是让你疼的，都是可以打碎的。”王偃把锤子递给她。

　　梁小笙握住锤柄，指尖还在发抖。远处，雨幕里浮出几团黑影：没有五官的校服人偶，脖子挂着“考不好”“真丢人”“没人爱你”的牌子。它们向她逼近，像从前一样伸手要拖她回楼梯口。

　　“救……”她习惯性把呼救咽回去。

　　“可以喊。”渔儿站在她左侧，“我们就在这儿，也只有我们在这。”

　　“其实不止我们。”蒋城打了个响指。

　　榕树后呼啦啦跑出十几个孩子：缺门牙的小胖、扎歪辫的同桌、甚至那只她喂过却被妈妈扔掉的流浪三花猫。他们手里攥着粉笔、跳房子的玻璃珠、闪光贴纸，一齐喊：

　　“小笙，回来跳房子！轮到你了！”

　　梁小笙鼻子一酸，高高举起锤子砸向那些恶意和恐惧。

　　“砰——！”

　　天空扯开一道口子，阳光像橙汁一样灌进来。

　　一圈彩虹色的涟漪荡开——旧校园的走廊变成滚筒滑梯，教室屋顶翻开成蹦床。

　　雨停了，滑梯顶端出现一道光门，门后是三楼依旧面无表情的校园。可此刻，那校园像一个那样小的世界——它再也困不住她了。

　　在这短暂的时刻只有你与我，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祝愿你未来都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

　　女孩走上奈何桥，慈祥的老婆婆牵着她，在耳边说“让你受苦了我的孩子”。

　　就像一个平静的下午把她从幼儿园接回了家。

　　她逐渐从成年倒回为天真的小女孩，变回为襁褓中的婴儿。与自己前世的执念和解，渡过因果，行往光明。

　　“善良的人总是早早地被带走呢。”

　　“只要我们一致抵抗黑暗，我们迟早会胜利的。”

　　“是的。只是我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渔儿十分镇定。

　　她一把抽出王偃腰间的军刀，果决走向那几个叫唤着的恶毒的黑影碎片，又狠狠戳了一刀。

　　“总算安静了。”

　　周围的一切快速上升着，带着他们快速地旋转。一阵失重后，他们回到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