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如何 ...
-
这天的总结是，今年十九岁的人类可能这辈子都没挨过这么多的打。
当然，最让人错乱的还是她这样在聊天群里发言的时候，连灯居然发出一串“呜呜呜”、“让我上”、“我可以挨揍”。
张蓉：“……”
——倒也不必。
不过现在她确实地理解了之前樊陪、咪咪和小绿他们的建议。实战和别的都不一样，今天下午的经历让她意识到了许多问题，至少她现在认真地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御使灵力的正确的道路。
西木子把砚台暂时借给她了，并说这叫做“石方砚”。张蓉一开始还以为是“十方砚”这样更大气的名字，但妖精说这就是石头的石。
……不过仔细一想，这样也挺有意趣的！
她这会儿正一边开着电脑和小伙伴聊天，一边尝试习惯操控这方砚台。越是去尝试，她就越感受到了西木子所说的“欠缺”究竟是什么意思。用绘画来比喻的话，砚台就像是空白的填色本，需要最精准地将每一种颜色都恰到好处地绘制上去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效力，而她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擅长微操，现在却发现她距离那还非常遥远，就像是在用5pt大小的画笔涂需要0.01pt的笔尖来绘制的图形。
所以她会觉得操纵这件法宝这么吃力。
不过她可以慢慢适应这个过程。
AAA鹈鹕镇杨桃批发：我就像
AAA鹈鹕镇杨桃批发：拖着一百个麻袋在爬楼梯
AAA交界地大卢恩批发：那你有好多手
AAA鹈鹕镇杨桃批发：这不是重点
AAA鹈鹕镇杨桃批发：重点是，感觉我还差得远呢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你才入门几个月，已经很厉害了
绝境无序：对对对
绝境无序：等等，娄川，你的id
AAA鹈鹕镇杨桃批发：突然文艺？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之前有位妖精大人在龙游会馆停了一段时间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一直在唱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太洗脑了
绝境无序：战术后仰
AAA交界地大卢恩批发：所以我以后去蹲演唱会说不定还能蹲到妖精？
这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不然先看一眼你的钱包呢
绝境无序：咳
AAA鹈鹕镇杨桃批发：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绝境无序：不然我们还是来聊聊麻袋的话题吧
“一百个麻袋”这会儿正安稳地浮在空中。
当然，这个数量是虚指，但从精神上的负荷来说，持续地维持这个状态的精细灵质操控给张蓉的感觉就像是拖着一百个麻袋。
西木子在得知她打算怎么训练自己之后叮嘱过她不可过度——毕竟修炼到灵质耗尽、灵质空间衰竭可就不好笑了，所以她现在只维持着最小限度的使用状态，专注于让自己适应石方砚本身的悬浮。
哪怕是这样简单的操控也给她一种自己的行为在暴殄天物的异常感。她已经看到正确的道路，但她意识到自己还需要花费很多时间才能走到那上面。
AAA鹈鹕镇杨桃批发：麻袋决定慢慢来了
AAA鹈鹕镇杨桃批发：感觉这件事一个月搞不定
就是不知道西木子长老在夏令营结束之后接不接受她继续借用石方砚……如果不接受也没事，她已经想好了替代方案，总之就是要练习比之前更加精细的微操，人类完全可以基于充沛的想象力给出一二三四种新的方案！
她举起手握拳一挥，显然颇有斗志，但这样的动作也让她的控制差点跑偏，飘在空中的石方砚陡然一沉，然后才在她心惊胆战的目光中重新浮起来。
“慢慢来、慢慢来……嗯，总之再过半个小时我就去打太极。”
她一边这样念叨，一边摸出手机：今天的手游还有体力没清，刚好可以赶在这半个小时内清完再去修炼。
*
屋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站在庭院中的西木子微微笑了笑。
“如何？”
站在他身侧的妖精沉默了片刻，而后语气生硬地回答：“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池年想知道的当然不是西木子这样认真教导的人类是不是真的很有天赋——当然，现在看来这份天赋简直有些好过头了。
“我知道你想看什么。”西木子仍然在微笑，“这样不够吗？”
池年沉默了片刻。
某种程度上来说当然也够了。他在更早的时候听说西木子去龙游见一个和他能力相同的人类，又在七月初得知他将那个人类带回了总馆。他有一度以为这位从不考虑收徒的同僚动了心思，却又很快困惑地得知他并没有这么做。
“会馆到底打算怎么样？”
他找到馆长雨笛，直截了当地提问。
雨笛当时正在喂鱼。年长的妖精专注地将鱼食洒入水中，看着鱼儿摆尾游动争抢，闻言也不抬头，只淡淡地回答：“你该问，西木子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池年敏锐地听出了他的意思，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你希望他收下那个人类做徒弟？为什么？”
“龙游的事情之后，我们同人类的关系一直僵持着。虽然表面上双方依旧维持着和平稳定，但我们能看出来，人类在戒备和忌惮我们。”
“那又如何？”
雨笛摇了摇头。
他同池年相识已久，也知道他的性格和偏向，但他仍然耐心地做了解释：“此事既然是妖精一方的过错，那我们便不能视若无睹。风息虽然不是会馆的成员，但虚淮和天虎如今在冰云城，洛竹则有意成为会馆的执行者。在这个时候，妖精若是愿意悉心教导人类中有天赋的修行者，这就是个友善的信号。”
池年没吭声。龙游那边的风息，当初他也是去打过交道的，结果并不令人愉快。但哪怕是这样，风息对他而言也是同类，人类才是站在线的另一端的存在。
“……一定要如此吗？”
“自然不是。”雨笛低垂着眉，看起来仍然八风不动，“西木子若是不想收徒，我也劝不动他。”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雨笛继续低头喂鱼：“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会馆是妖精的会馆，我不会为了共存而逼迫妖精做什么的。”
池年：“……”
那时候，这算是个勉强让他满意的答案。所以在不久后，他得知自己的徒弟之一和那个人类结识、并且还一起吃了饭买了西瓜的时候，也还是勉强压住了自己的情绪。
乙也不是个小孩子了。虽然有些时候总还有些直来直往（不知为何，在听他这么说的时候，作为旁听者的灵遥长老呛了一声），但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如果那个人类表现出了任何程度的恶意，他都不会愿意接近她。
但现在——
“你把石方砚给她了？”
“只是借用。”西木子说。
“这是你刚成仙时做给自己用的法宝。”
“是这样不错。”
“你不打算收她做徒弟？”
“……”
令西木子自己也感到惊讶的是，他没有立刻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倘若是一个月前，他大约可以微笑着、轻松地说出“我不打算收她做徒弟”，但现在，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些轻微的动摇。
但他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又微微笑了一声。
“我现在仍然没有这个打算。”他这样说。
“……哪怕你已经在教她这样深入的东西？”
与对此一无所知的张蓉不同，池年很清楚石方砚意味着什么。在成仙后，妖精对于灵的理解会和过去截然不同，因此，西木子在那之后做出的石方砚当然也不是普通的妖精或者修行者能轻易使用的。
对此，西木子这次的笑容真心实意了许多：“池长老，这你可就误会了。她已经在自己深入这条道路，我只是……为她搭了一把手。”
——在意识到张蓉在逐渐地尝试学习他使用灵力的方式时，西木子就意识到自己或许需要换个方式来教导这孩子。
而在这一刻，他也意识到，为什么鸠老会这样殷切地建议他收这个徒弟：因为在能力相同的情况下教导出来的——学生，她的每一点进步都让人觉得欣喜。
而张蓉甚至是个这样擅长给人带来惊喜的学生。
“和你想象的不同。”西木子说，“这孩子距离真正打开灵质空间的那一天大概还有很远。但是，我记得池长老也是如此吧？在成仙之前，操控灵质的能力已经远超别的妖精。”
池年瞥了他一眼，神情很平淡：“我不算什么。玄离才是真的——”
他顿了顿，然后把话题重新转回来：“你说现在没有这个打算，也就是未来可能会有。”
“我不否认这种可能。”
池年转过头看向他。他有一头红色中夹杂着白色的长发，平时在脑袋后面扎成一束。看他平时板着脸的模样，不熟悉的妖精总会觉得他看起来很凶。
但熟悉的妖精都知道他是个对同类格外宽容的家伙，可以说十分嘴硬心软了。
这会儿，在西木子的注视下，池年也只是说：“既然这是你自己的想法，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不会后悔就好。”
他的身形在院子里消失了。
西木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而后笑容慢慢地淡下去。
“比起后悔收了徒弟，我现在……其实更怕自己后悔放弃。”
——这可真是，有些让他伤脑筋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