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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张六郎 “张六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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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娘打开门,先是脸上一红,她不知道张邓臣有没有听说那个“卫大爷”的事,也不知道他在来的路上有没有碰见王领事他们一队人。
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不可能说实话,实话就是一个刺杀太子的反贼将这个半死不活的卫大爷拖到她房里强行命令她治伤,她给他们两个叛党做了掩护包庇。
然而张邓臣看上去和之前并没有差别。
一身浅蓝色绸地紫灰绉纱滚边银丝云雁绣长袍,白鹿皮云龙纹玉扣腰带,给她提了一篮洁白无瑕的白芍药花,还有一坛酒。
燕娘心想那他应该是不知道。她上下打量张邓臣。见他脸上没有疤,手上也没有,衣物也干干净净的,她松了一口气道:“幸亏你没事。”
张邓臣笑道:“为什么会觉得我有事?”
燕娘心道,因为你们都是同时消失不见,又同时回来的。王诚如说他们不是反贼,反贼另有其人;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就看你是抓反贼的,还是反贼了。燕娘笑道:“你上次走之前提醒我小心,最近不大太平,你忘了?”
张邓臣这才想起来,拍脑袋笑道:“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我都忘了我说过这些话了。”他低声感慨道:“这半个多月,过得如同两年一般。”他叹口气道:“我刚出来。”
燕娘笑道:“从哪里出来?大牢里么?”
张邓臣苦笑道:“跟坐牢差不多。”
燕娘听这话,顿时放下心来。那他就没有听说卫大爷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张邓臣将小酒坛和花篮交与燕娘,行礼告辞:“那你睡吧。改日再来叨扰。”燕娘一只雪白的手臂挎着花篮,肌肤嫩似白芍药。她抱着小酒坛,倚在门框上,眉眼含笑道:“睡是该睡了,不过可以陪你喝两杯。”
张邓臣见她媚眼浅浅,亮如明星,只觉得头忽地一懵,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失了魂一般地跟着她进了屋。其实燕娘在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了,只觉得心突突突地跳,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想把她抱到怀里好好亲一亲。
燕娘抬手在他额头上打了一下,笑道:“你傻了?”
张邓臣道:“你后院的栀子好香。”
燕娘笑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吗?”
张邓臣从她怀里接过来小酒坛,放到了一旁的柜台上。他将脸缓缓凑近,见燕娘没有躲,便鼓着胆子再往前靠了靠,伸手触到了她的发髻,心同手一起剧烈地颤抖。燕娘抬起眼看着他,水波一般的眼睛,看得见里面粼粼闪动的光影。张邓臣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入怀里,低头吻了她的唇。
他本来只打算吻一下就放开,没想到一旦抱着她就再也放不开了。他低头吻她一直没有停,双臂却将她整个抱起,放在了柜台上。
燕娘坐在柜台上,双手扶着他的脖颈,低头看着他,笑得说话断断续续:“为,为什么,将我,抱上来——”张邓臣仰望着她,她因动情而红透了双颊,格外美艳动人。燕娘两只手揉搓着他同样滚烫的脸:“说话啊,呆子。”
“我怕你一直抬头亲我,会仰得脖子疼。”
燕娘笑得几乎要岔气了。“那这样,你也要仰头亲我了。”
“我只顾得上开心,哪里有心思在乎疼不疼。”说罢,他便抱着燕娘的腰,仰着头贴上去亲她。燕娘被亲得整个背都弓起来了,双臂抱着他的脖子,靠在他身上。张邓臣的手顺着她的腰一路往上,摸到了她的发髻,摸索半天终于拆掉了她的发钗。燕娘乌鸦鸦的长发披下来,搔得他脸和耳朵有些痒。
他停下来,望着长发垂胸的她,往后退了一步,他感叹道:“燕娘,你好美。”燕娘抿嘴一笑,抬手拢了拢耳际的发丝。
张邓臣轻声问道:“我能摸摸你头发么?”
燕娘抬手打了他一下,娇嗔道:“傻子,你不能这样说。”
“不能说什么?”
“摸女人头发的话。”
“为什么?”
“因为若是一个女子给你摸了头发,那她——”燕娘脸涨得通红,说不下去了。
张邓臣见她的神情,终于不再傻了。他往后连退了两步,自己平复着呼吸道:“燕娘,我要走了。”
燕娘问道:“走?”
张邓臣点点头:“对。我,我要走了。我怕太快了。我,我也,也不知该怎么说。总之,我要走了。”
燕娘脸上的柔情冷却了,她想起来满脸落寞倚窗而待的孟琴儿,蹙眉问道:“你说的走,是再也不会来了么?”
张邓臣走过去,两只手隔着纱裙摩挲着她的膝盖,仰着头望向她,满脸皆是热忱与柔情:“不。我会来,我明日会来,我后日也会来。我以后每一日都要来。我活着一日,便来一日。我每日都会来见你。只是我这会儿要走了。”
燕娘问道:“你每日来做什么?纹你背上的老虎?”
“纹虎只是个幌子。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能来看你。如今知道你也想看见我,我就不需要幌子了。”张邓臣将她从柜台上抱下来,亲了又亲,最后才离开。
张邓臣第二日来了,第三日也来了,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也都来了。他的时间不固定,有时长,有时短,有时是天一亮就连敲门,有时是午后陪着燕娘做生意直到收摊,有时是夜里骑着马,带燕娘去看猴戏,或者两人只是在河边挽着手散步。巧的是,那个卫大爷的人马便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没出现了。
许天第一次回来时,看见张邓臣在门口的竹椅上给燕娘递擦汗的帕子,他歪起一边嘴角,似笑非笑地叫了一句“张六爷”。
张邓臣还没有起身跟他说话,他就抬脚走了。
许天第二次回来时,看见张邓臣拎着燕娘的竹篮买了梅菜咸肉饼回来,正好也刚进门,许天直接往后退了一步,远远地叫道:“张相公。”
张邓臣笑道:“阿天,不用这般客气。你可以叫我六哥——”
许天没等他说完,直接走了。
燕娘听见动静,出来问:“阿天呢?”
张邓臣指着门:“走了。”
燕娘把手中的三只碗摔在柜台上,气道:“他这是给你脸色看,还是给我脸看?”
张邓臣笑道:“这也值得仙女你生气。”
一日夜里,张邓臣从小厨房切了白斩鸡和凉拌羊肉端出来,接过燕娘递过来的筷子在她对面坐下,问道:“你弟弟有阵子没有回来了吧?”
燕娘道:“别提他了。不回来还好呢。他越长大越烦人,整日惹人生气。”
忽然间外面敲门。燕娘披了裥子,挑了竹帘出去应声:“谁呀?”
门外是个女声:“阿姊,是我。”
燕娘回头道:“是琴儿。”
张邓臣问道:“她白日里休息,夜里接客,却这会儿夜深了来找你,会不会说些私事?要不,我躲起来?”
燕娘笑道:“你还不算太傻。”
燕娘开了门,孟琴儿面如纸色,但并没有言语,燕娘瞥见她身后还有一个小丫头玉儿站着,就摸出来十几个铜板递给她,笑道:“去买瓶桂花油,你头发也该抹一抹了。”玉儿道了谢,也就欢喜地去了。
燕娘在后面关了门,跟着她进了里屋。孟琴儿见桌子上摆了两副碗筷,两副酒杯,四个凉菜两荤两素,便低声问道:“阿天也在么?”
燕娘道:“没有,我在等他回来,他才放了俸禄,说了今儿吃顿好的,谁知道这早晚还没有回来,指不定去哪里吃酒了。”
孟琴儿也就在桌子前坐下了。燕娘递给她一双筷子:“酒菜还没有动。”孟琴儿摆手推辞了,眼睛始终盯着烛火。燕娘见此妆也就放下筷子,问道:“出了什么事?”
孟琴儿泪眼盈盈,垂泣道:“阿姊,我怀孕了。我三个月都没有来月事了。我开始有反应了,每晚都恶心得睡不着,早上也要吐。我再这样下去,怕是藏不住了。”
燕娘反应了半晌,然后才问道:“你找我,想让我怎么帮你?”孟琴儿双手握着她的手,吐字清晰:“堕胎药。”
燕娘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想过了,我不能生下来这个孩子。我当时卖了身,这孩子生下来就是妓院的财物,要和我一样入贱籍。是男孩还好一点,做龟奴做打手,若是女孩就要一辈子受苦。不论男女——”孟琴儿泪珠断了线一般,落在燕娘的手上。“都不能留。”
燕娘问道:“你知道父亲是谁么?”
孟琴儿一双秋水似的眼睛,隐隐在闪着些什么。
燕娘明白了,是那个秦爷的。但是那个秦爷已经月余未再现身了。她想起来张邓臣,便试探性地问道:“不如找人帮你支会一下他,告诉他你有了身孕,他看上去很有来头的样子。然后让他替你赎身脱离——”
“谁愿意要一个歌伎生的孩子?”
燕娘一时间没了言语。
“好姊姊,求你了。玉湖楼的人,我没有一个信得过的。就连那个玉儿,也不是我的人。如今还没有人知道我怀孕了,可是再这样下去我就瞒不住了。”
燕娘咬着唇,左思右想,最后问道:“你何时要?”孟琴儿哽咽道:“尽快。”燕娘道:“那我明日去买,你晚间这时候再来?”孟琴儿只是点头,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燕娘把帕子递给她:“去外面洗脸,擦干净眼泪。我去给你取点粉来补一补妆。玉儿一会儿就回来接你。”
燕娘回卧房在黑暗中摸索梳妆台上胭脂盒,却被张邓臣拦腰抱住。张邓臣蹙眉低声:“你不应该答应她。”燕娘道:“关你什么事?”
张邓臣道:“你以为堕胎是小事么?她那个样子风一吹就倒了,万一吃了药扛不住死了,玉湖楼肯定会讹上你。若是单单敲你一大笔银子还好,倘若讹你下毒害人,你要吃官司的。衙门里那烂样子,你进去扒层皮都是轻的。”
燕娘淡淡道:“我既下了决心帮她,就是豁出去了。”说罢就挣扎着要走。
张邓臣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在了梳妆台上,两只手按着她的肩,俯着身子对她道:“你不清楚那些子勾当,我清楚得厉害。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燕娘道:“琴儿和阿天我们三个一路扶持走到今日——”
张邓臣打断她道:“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一个是你亲弟弟,一个是妓女——”
燕娘推开他:“阿天不是我亲弟弟。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再说了——”她蹙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他道:“我当初也差一点被卖到妓院。我,我和琴儿的差别,只是那一点点的运气而已。”
张邓臣彻底愣住了,也就松开了手。
燕娘拿着胭脂盒出去,却发现自己拿给琴儿擦泪的帕子落在了地上,大门开着,孟琴儿已经不见踪影了,想来是听见了她和张邓臣在卧房内的争吵。
张邓臣出来,看见敞开的门,也就明白了,叹口气道:“还好她走了。”
燕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张邓臣继续道:“至少她不会拖累你了。”
燕娘气恼道:“你说什么?”
张邓臣道:“不管怎么样,她是个卖身的歌伎。我一直都不希望你和她混在一起。”
燕娘忽然间想明白了,冷笑起来:“你那日跟着你主子来我店里吃茶,你隔两天才来找我的。你中间这两日,是去调查我了,是不是?你怕我同妓女熟识——我一个女人靠什么开了店能有个独户的院子——你担心我这个店是个幌子,你怀疑我是暗娼!你去查了我!”
张邓臣脸顿时涨得通红:“这,这——我——今时不同往日——”
燕娘见他这样子,就是承认了,气得直接将胭脂盒照着他的头砸去,张邓臣也没有躲,眉骨上砸出来一个破处,鲜血登时顺着眉毛流下来。
“这有什么?毕竟你是清白的!我依然喜欢你——”
燕娘气得抄起柜台上的豆油灯,举手还要砸过去时,看见他半边脸上的血迹,犹豫了一下,这灯是青铜做的,不同木制的胭脂盒,这砸下去就当真会头破血流。就在这犹豫间,灯台上的豆油因她的手在颤抖,一路撒下来,浇在了她右臂上。
待到燕娘觉得疼时,已经被张邓臣抱起来冲到了后院,他用胳膊肘推开一个酒坛的盖子就把她的整个胳膊按在了阴凉的梅子酒中。燕娘只觉得右臂又烫又麻,毒辣辣的,犹如万针齐扎,疼得直掉眼泪。
张邓臣迅速交代道:“胳膊先泡着降温,别拿出来。我去买烫伤膏。”
“外面的药柜里有。”
张邓臣听了就直接跑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取了过来。燕娘还在一边擦脸一边哭:“去打盆井水来。要深一点的凉水。”
张邓臣放下药膏盒子,跑进去拿盆子,然后又噔噔噔跑到后院的井口。
燕娘歪头见他打了水先洗盆子,不由得又哭又笑:“我让你洗盆子了么?”
张邓臣一愣,问道:“干净些不是更好么?”
燕娘真是哭笑不得:“让你打水是把我胳膊上的酒洗掉,我好涂烫伤膏。”
张邓臣道:“干净点总没错。”
“张六爷,我又没有破皮。只需要水来洗一下就好。你想要干净,那就烧两壶开水,把盆子里里外外烫一遍。”
张邓臣道:“那耽误时间。”话说完,才明白燕娘在讽刺他,自己笑起来。然后一只手提了满桶的水,一只手拿着盆子过来。
燕娘心想,这呆子真是蛮力大,单手提得了这么大一桶水。她见张邓臣放下盆子正打算倒水,又笑道:“张相公,不用了。”说罢就蹲下来,将胳膊从酒中取出来,直接插入了桶里的凉水。
张邓臣问道:“那我洗盆子做什么?”
燕娘道:“我以为你拎不动一桶水,所以才让你拿盆子的。”
张邓臣笑起来,笑声格外爽朗,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燕娘蹙眉问道:“你笑什么?”
张邓臣看着她,叹气道:“笑你傻。这桶水能有多重。”
燕娘心中也是一叹,不知道我们两个是谁傻。她转念又想,这人又直又迂,我究竟是中意他哪里?这个爷看样子是从来没有伺候过人的,想必是世家子弟,可他又是看上我哪里?
燕娘将右臂洗净,张邓臣从怀里掏出来一条藕粉色的锦帕,燕娘没多想也就接过来擦了手臂上的水。张邓臣左手抓着她手腕,右手给她涂烫伤膏。烫伤膏涂上去清清凉凉的,火辣辣的痛感顿时少了大半。
燕娘委坐在地上,背靠着酒坛子,折腾了一晚上,这才看得见头顶的明月,看得见婆娑的树影,看得见满地的泥泞狼藉。
张邓臣终于静了下来,这才看得见她濡湿的胸前衣襟,看得见她嫩藕一般的手臂,看得见她汗湿的长发和带着晶莹水珠的玉颈。她雪白的胸脯在浅粉色的肚兜中透出来,还有两个粉色的凸起。湿衣物贴着肌肤,半隐半现。他整个人顿时如同置在被点燃的枯草架子,脑子都懵掉了,只听得见哔哔啵啵烧草的声音。
他凑过去吻她,她累得没力气躲了。
然而四瓣相磨,情意和□□一下子就被双双挑起。她满身都是醉人的梅子酒香气,既醇厚浓郁又勾魂摄魄。张邓臣喘着粗气,顺着她的耳际、脖颈、锁骨一路吻下来,撕开了她早已湿透了的裹胸,握着她的□□将脸埋进去亲吻啃噬。燕娘的两条腿盘在他腰间来回摩挲,时不时发出一阵颤栗的轻吟,娇媚无边。她低声唤道:“六郎。”张邓臣听着心上人这般酥软的声音,疯得根本停不下来。
张邓臣抱着她在后院里,在卧房里,在餐桌上,在药炉前,几乎在每个地方都做了。燕娘最后累得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一头埋到他怀里,趴着就睡过去了。
第二日燕娘是被张邓臣吻醒的。
他两只手还在她的后背和长发上轻撩,拿下巴来回蹭着她的头顶。她抬起右臂,发现涂了一层亮晶晶的烫伤膏,没有昨夜那么红了,但还是肿的。她问道:“你何时醒的?”张邓臣笑起来:“早就醒了。我还以为你死了,怎么推你,你都没有反应。”
燕娘脸上一红:“我太累了。”张邓臣笑道:“娘子以后要加强锻炼。我在街上买了豆花、包子和脆桃,若是饿了就起来吃。”
燕娘惊讶道:“你居然起这么早。你不累么?”
张邓臣笑道:“我习惯早起,天一亮就先练半个时辰的长枪。只是今儿早,也不用练了——”他两只手捧着燕娘的脸,笑道:“你可知我起床时,才发现我们昨夜没有关门?”
燕娘惊得坐起来:“当真?一夜都是敞着的?”
张邓臣坐起来,给她披了自己的衣服裹起来,笑道:“是啊。敞了一夜的门。昨夜先是吵架,后来——”他咳了一下,“后来就顾不上了。不过还好,我看了一圈,屋内没有少什么。”
“那若是昨夜有人溜进来,我们岂不是给人看了个干净?”
张邓臣笑道:“我们在院子里时,邻居若有在高楼上伸头看,也能看了个干净。”
燕娘脸上又红又烫,裹着他的袍子起床去洗漱。
张邓臣背靠着床栏,看她洗了脸之后回来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阳光透过青纱窗射进来,照得燕娘如同水晶人一般,发丝都是晶莹剔透的,闪着白星星的金光。他只觉得心下安宁惬意,再也想不起朝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就这样一辈子躺着看她梳头,真是死也甘愿。
燕娘挽好发髻,穿了一套湖青色湘裙,没言语就出了卧房。张邓臣跳起来跟着她出去了。
燕娘在餐桌上坐下,握着鲜嫩的脆桃,思忖良久,最后放下桃子,缓缓道:“你走吧。”
张邓臣笑道:“去哪儿?你还要买什么?我去买。”
燕娘道:“离开这里。以后别再来找我。不要再回来。”
张邓臣的笑容凝固了,他望着燕娘,确认了她不是在说笑,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我不明白。那昨夜——昨夜算什么?你是——是拿我当消遣么?”
燕娘蹙眉道:“张六爷,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了。”
张邓臣问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睡我。阿天说你满脑子想的就是这个。”
张邓臣一愣,然后追问道:“那为什么要赶我走?你明明也是对我有情意的——你,你昨夜抱着我——声声叫我六郎,你——趴我怀里哭,你——你搂着我脖子一直不肯放手——你还一直亲我——”
燕娘涨红了脸:“你闭嘴。不要再说这种事了。”
张邓臣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放到腿上坐着,问道:“为什么?燕娘,我被你搞糊涂了。”燕娘推他又推不开,只好转过去脸不理他。张邓臣还在板着她的肩头:“你看着我。你转过来。燕娘,你转过来,看着我。”
“张六爷,我们两个不会有结果。我,我——我就是这个桃子。”
“我不明白。”张邓臣看着桌子上的桃子,又看向她,问道:“什么意思?”
“任人采摘。半点由不得自己。”
张邓臣似乎有一点明白了,搂紧她问道:“燕娘,是谁欺负你了?”
“你觉得琴儿是烂桃子,我是好桃子。但是我和琴儿只是被一只手挑来捡去,放到了不同的筐里而已。而放筐子里,只是随机的。琴儿也不是自愿卖身的。她是没得选。”
“谁的手?我越来越糊涂了。”
“你是那只手。你们。你们都是。”燕娘见对他说不明白,他始终缠着不放手,只好问道:“张六爷,你会娶我么?”
果然这话一问出来,张邓臣僵住了。
燕娘趁机挣脱了站起来,低声道:“张六爷,我们不是同路人。你只是图个一时新鲜,但是一个桃子能新鲜多久?爷您走吧。”
张邓臣站起来,正欲伸手摸她的肩头时,却听见她低声道:“你以后不要再来了,也不要去找我弟弟。你是哪一派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上个月太子遇刺你们都脱不了干系。别逼我去告发你。”
张邓臣收回手,燕娘转身就进了卧房,合上了门。
张邓臣心中百味杂陈,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千言万语却不能说出口。他和燕娘相处近两个月,她从来没有打听过他的来历背景,自己也没有问过她的私事,两人一直保持着这种默契。没想到她今日把话挑明了。
他站在门外哽咽了许久,最终也是低声道:“你放心。你今后不会再见到我。你,你多保重。只是孟琴儿的事,你不要插手。不要把自己无端地陷进去。”
门内始终没有回应,张邓臣抬起手背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走了出来,替她关上了临街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