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财倾朝野》暻至

55、大婚 前世的独守

　　一晃月余过去，天气渐暖。

　　柳府一片火红。

　　李猊早就恢复了健康，今日更是容光焕发，为大女儿的婚事里外操持，真真是一副爱女的模样。可是，只有倪天娇知道他到底在高兴些什么，不过就是梦寐以求的柳家财权即将到手罢了。

　　方荷站在院中看着他忙活的身影，手中的帕子都要被她绞断了。

　　“方荷，你愣着干嘛呢，还不赶紧过来搭把手。”李猊看到她动也不动，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冲她不耐烦道。

　　方荷瞪了他一眼，扭头转身就走。

　　李猊暗暗骂了声：“脾气越来越大了。”他眼角扫到那落在一旁的大红灯笼，吼了声：“谁把灯笼放地上了，还不赶紧给挂上！”

　　醉春院一身嫁衣的倪天娇，坐在妆台，静静地听着身后小花一一细说着外祖给她在江南备的嫁妆。

　　倪天娇空荡荡的心底，突然就温热了起来，可是这温热不过片刻便泛起了凉意。

　　她看着镜子中的人，她勾了勾唇，镜子里面的人也勾了勾唇，她兀地有几分慌乱了起来：“小花，我今日要嫁的人是谁？”

　　今日的自己仿佛与前世的自己重叠了起来，她竟然开始恍惚起来，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处前世，还是今生。

　　小花皱了皱眉，她何时见过倪天娇这般无措的模样，有些莫名道：“小姐今日要嫁的自然是逍遥王爷，当今皇帝的九子。”

　　听到此，倪天娇猛然大口喘气，仿佛从梦魇中醒来一般。

　　小花有些慌乱，忙拿出解百毒的药丸。

　　难道小姐在宫中被人下了毒？

　　不待她将药塞进倪天娇的口中，倪天娇甩了甩头，试图将错乱的记忆甩开。

　　发间的步摇清脆作响，这才唤回她的思绪。是啊，今时不是往世，她所嫁之人也不是那恶鬼郁明治，她怎么能在此刻就恍惚了起来呢。

　　倪天娇用力地捶了捶脑袋，将梳好的发髻弄乱了一团。

　　“小姐，可是又头疼了？”小花忙起身对准她的后颈一砍，痛不欲生的人瞬间没了意识。

　　躲在暗处的燕阳一愣，瞬间飞身下梁，剑尖直指小花，眼里的紧张显而易见。

　　跟了这么久，怎么他愣是没看出来这小花竟然有问题！幸得王爷提前警示。

　　“放开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燕阳死盯着小花的动作。

　　“让开，我不会伤她，吉时前我自会将王妃带回来。”小花寸步不让，手中的匕首在倪天娇的脖颈处刺进了几分。

　　“糊涂！就凭你自己怎么可能护得住王妃，你也不思量思量你对上的是何人？”燕阳额头的青筋暴起，想要强攻却又有些忌惮小花匕首下的人。

　　“让开！”小花狠戾的眼中没有半分杀意，隐隐还有几分焦躁。

　　她看了看妆台上的时刻，眼中的燥意更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离那人定下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小花狠了很心，手中的匕首往前一送，一抹鲜红立刻顺着刀尖流下。

　　燕阳瞳孔一缩，低吼道：“你竟敢真的伤她！”

　　“这都是你逼的，让开！”小花急促呵道。

　　燕阳不得已将手中的剑放低，微微错身。

　　小花见状，单手扛起倪天娇，脚步不停地离开屋内。

　　几个呼吸间，两人便不见了身影。

　　......

　　一路疾驰的小花不忘细心的将倪天娇脖颈上的血痕用红绸系上。

　　手将将离开跳动的颈脉，冷不防被一双泛着冷意的手抓了个正着，她一愣，身后传来冷静地嗓音：“小花，这是去哪？”

　　倪天娇捏紧手中的手，微微直起身子侧目而视，周围一片荒凉。

　　这是......出了城？

　　“小姐，小花对不住您，但是我定能护您周全，待事情办完，小花会护您回来，不会耽误您的吉时。”小花闪电般反掐上倪天娇的手，单手扬鞭，马蹄声越发得急切。

　　“郁明治找上你了？”倪天娇并不恼也不怕，“这就是你这几天心不在焉的原因？”

　　小花手中的缰绳骤然一紧，疾驰的马匹打了个顿，她忙稳住速度：“小姐？”

　　“既然要拿我做交换，不缚住我的手脚，你就不怕我跑了？”倪天娇打断她的话，微微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双腿默不作声地夹紧了马肚子。

　　“我给你一个选择，现在立刻送我回柳府，老杨爹的真正死因，难道他郁明治的话比我的更可信？”

　　“那小姐一直以来为何都不愿告诉我？”小花话中有几分执拗，“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因为告诉了你，你就会死。”倪天娇语气有几分冷。

　　果然，前世是郁明治的人，今生恐也不是她能强求来的，马蹄疾驰声越来越重，倪天娇心底有几分担心。她担心的是今日的大婚如果不能如期举行，将会打乱她后续的布局。

　　至于她自己的命，她动了动活动自如的手腕，小花并未捆缚她，看来是真的想要拿她去换消息。

　　果然是个蠢人，跟前世一样蠢，一样的愚衷。

　　倪天娇心一横，骤然侧身夺过小花手中的缰绳，双腿猛踢马腹，借着马蹄高昂骤停的瞬间将小花掀下马背。

　　呼吸间，情势陡变。

　　倪天娇居高临下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小花：“你既然如此信他郁明治，当日又为何要跟我走？今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跟我走，还是拿我邀功？”

　　“我......”

　　倪天娇不再看她犹豫的模样，扬鞭掉头就往城中狂奔而去。

　　小花见状大急：“小姐，别走回头路，路上有埋伏。”

　　余音未散，倪天娇腰间一紧，人转瞬就落入了一具温热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袭来。

　　“燕阳，将人拿下。”郁明逍声音里有几分紧绷。

　　倪天娇闻言轻轻扯了扯来人，他冷厉的气势收敛了几分：“大喜的日子里，我不想动刀舞枪，先将人关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人的脖颈处，那抹红绸将伤口遮得巧妙，愈发衬得肤娇。隔着红绸，他用拇指轻轻摸了摸伤处，温声安抚道：“王妃受惊了。”

　　倪天娇不习惯二人如此的亲昵，推了推他的手：“快点回去吧，莫要误了吉时。”

　　“好，吉时自然不能耽误。”

　　身后之人胸腔的震动令倪天娇有些不自在，她握起身前的缰绳，呵了声。

　　马蹄阵阵，带着两人朝城中疾驰而去。

　　十里红妆，铺满京街。

　　倪天娇身后跟了两个年岁稍长的嬷嬷，将她弄乱了的鬓发一一梳理整齐，小心翼翼地带上凤冠。

　　“王妃，吉时快到了，我们该走了。”

　　倪天娇缓缓起身，偌大的铜镜中映出凤冠霞帔的人影，她本思虑着小花一事的纷繁突然被另一种无措取代。

　　不待她细想，嬷嬷轻轻的将红绸自她发冠上取下，眼前瞬间一片喜红。

　　下一瞬，人便身处喜轿。

　　金银交错声中，传来李猊和郁明逍的寒暄声，这声音很快便被鞭炮声淹没。

　　眼前垂动的流苏忽地令倪天娇的思绪飘了起来。

　　前世，她同广古国蒙丽一同出嫁，蒙丽为太子妃，她为侧夫人，同一天入门。只是蒙丽从正门八抬大轿而入，她规格虽不差，但却是从旁路侧门而入。

　　陪着她的唯有春夏秋冬，她期盼着郁明治会来她房中，却又害怕郁明治会来她房中。

　　蜡烛垂泪了一整宿，将至天明，喜房内唯她一人，枯坐至天明，直到春夏来劝：“小姐，太子殿下早就宿在了王妃屋中，您又何必等一整夜，阖会儿眼吧。”

　　“马上天明，该去请安了，帮我梳妆。”

　　倪天娇取下顶了一天一夜的凤冠，起身沉静地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略带疲惫的人，拿起梳子，缓缓在散开的发尾梳个不停，试图以此理顺前路。

　　昨日还是少女的发髻，今日就成了妇人头。

　　往昔的粉嫩自今日起怕是再也穿不上身，

　　倪天娇一身藕绿色长衫，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茶盏向蒙丽请敬。

　　明崇国废除一夫一妻制度后，皇帝为了平衡正妻地位，诏明成婚翌日妾需向妻请安，以示以妻为尊。

　　坐在高位的蒙丽一脸娇容，就是不接那孝敬茶，她身侧的郁明治更是不会在此刻替出头，只是噙着笑意盈盈的纵容着蒙丽。

　　两人旁若无人地谈笑着，屋内一众仆见状明了了几分，皆是偷偷向她投来可怜又轻视的目光。

　　她并不恼，只因眼下自己和柳家都捏在面前的两人手中，要想苟活，就只能忍。

　　直到她双手开始打颤，蒙丽这才接过她手中的茶水，娇笑道：“都怪殿下，本王妃都忘记接下侧夫人的茶了，你看，都凉了。”

　　话落，冷掉的茶水被她毫不留情的洒在倪天娇的前襟上。

　　候在门外的秋冬一个惊呼：“小姐！”

　　倪天娇心里一紧。

　　“哪个丫鬟这么不懂事！这是侧夫人，拖出去打板子，什么时候学会规矩了什么时候再回来。”蒙丽眉头一皱，尖锐地呵斥道。

　　“王妃，是我没教好，还请王妃责罚我就好。”

　　倪天娇不顾身上的湿冷，俯首贴地恳求道。

　　蒙丽要的不就是她的俯首为奴为婢，她满足她，自尊在人命面前一文不值。

　　蒙丽见状满意极了，抿唇一笑，这才饶了秋冬。

　　自此，她在这府内活得不如婢女，短暂地护住了一段柳家。

　　......

　　“王妃，该下轿了——”倪天娇骤然回神。

　　轿外传来温和的嗓音，接着金线秀凤的帘子被撩起一角，探入一只修长的手。

　　来人掌心纹路交错，指腹带着茧，诱得倪天娇回了神。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送入那人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