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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诱鱼儿 ...

  •   后宫玲珑宫,烛火未尽,人影绰绰。

      “母亲,那老皇帝哪值得您这般对待,这些活计就交给下人去做吧,您身子骨吃不消,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不是为了赶时辰还得早些出发?”

      一身墨青色圆领广袖长袍的男子立在桌前,颇为不赞同的看着伏在桌案前,分类准备着清香的清瘦人影,他修长的手指无聊的拨弄着桌子上的物件。

      燕妃手中动作不停,眉眼柔和道:“逍儿,又淘。

      “出了玲珑宫,这种话可莫再乱说,如今你这名声可不怎么好,朝上弹劾你的折子多到都传到了我的耳里,要不是......”

      燕妃手中的动作一滞,又接着忙活起来,抬眼笑着看向自家英俊潇洒的儿子,转移着话头:“你总归是该收敛些,这些是为我们燕家准备的,亲手准备佛祖才能感觉到诚意。

      “尤其是你,也到了该相看妻子的年纪,你娘我这次主要是求佛祖替你寻个中意的姑娘。”

      燕妃眉眼间带着寻常父母的殷殷期盼。

      她这个儿子,生的是最最像皇帝郁明杰,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却又比那人多上些怀珠韫玉、矜贵冷隽,许是自幼受了燕家江湖侠义的影响,又颇有些轩昂倨傲。

      只是在情之一事上,却是个不开窍的,每每冷言厉行,将那些原本有些心思的贵女是伤的再不敢靠近。

      也怪她,小时讲了太多遍的江湖逍遥侠侣的传说,导致这个臭小子非得找个能同他畅游江湖的伴侣。一心等皇帝给他封了王,离了京,要携妻浪迹天涯,共赏江川。

      可这京城贵女,哪个不是家里的金枝玉叶,谁愿意过那听起来就不靠谱风雨飘摇的日子。

      想到此,燕玲珑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抵了抵儿子的额头。

      男子闻言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似是不好意思,俯身拿起另一端的香,学着母亲的样子,将清香按照不同的规格收整好,一副乖巧讨饶的模样。

      燕玲珑看着他这般模样嘴角牵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

      阴云无月,玲珑宫的烛火终是熄了。

      站在玲珑宫外,郁明逍隐去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杀。

      一道身影自阴影处显现。

      “少主,余下的人手均已到位,此次是否需要将派出的人召回。”

      男子看着那飘摇着宫灯,答非所问道:“兆凌,你说为何这次祈福,皇帝偏要指明我母亲前往?”

      “属下不知。”

      “就这点时日......都忍不了吗?”

      郁明逍飘忽的嗓音被秋风吹散。

      夜风渐起,山雨欲来——

      ......

      春夏和秋冬守在醉春院起居室的门外,心急如焚。

      自打昨夜小姐醒来,奇怪地抱着她俩良久后,就将二人赶出了主院,并交待没有她的吩咐,任何人不得入醉春主院,柳伯回来再报。

      此刻已经快到了用午膳的时刻,小姐自昨日落水后,老爷和二位夫人除了假惺惺地叫来大夫开了点药方,都没等到小姐醒来就走了,连小姐今日未用早膳都无人过问关心。

      秋冬不满极了,站在门外咬唇扯了扯春夏的袖子,抬眼看了看那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院外通往前院的路,柳伯的身影也没出现。

      ......

      主屋里的倪天娇彻夜未眠,宽大的书案,铺满了一张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

      细细看去,竟是一张张时刻表,事无巨细的一字字记录着往后几年间倪天娇记忆中大大小小的事件。

      她要把脑海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写下来,却越写越悔恨,越写越是发现她自己才是导致柳家家破人亡,人财两空的罪魁祸首!

      撑在纸张上的手,控制不住地用力,“刺啦——”一声,纸张受不住力道从侧边裂开,将纸张上的庆阳七十三年,从中撕裂。

      庆阳七十三年!

      她被溺死在龙啸潭!

      时间轴戛然而止

      ......

      “吱呀”一声,紧闭的门扉自里打开,春夏和秋冬连忙上前,看着自家小姐苍白如雪的脸色,心疼极了。

      “叩叩叩”院门传来示意声。

      方夫人跟前的老嬷嬷虎着一张脸,立在门外不耐烦道:“大小姐,这都快过午膳时间了,方夫人差老奴请大小姐去前厅用膳,烦请大小姐快些。”

      倪天娇盯着院门口半敛着眼皮一脸不快的嬷嬷,掩下眼中的复杂,一如既往地柔声道:“劳烦嬷嬷走这一趟,是天娇的不对,还请嬷嬷回去告知爹爹、方姨娘、郭姨娘和弟弟妹妹们先用膳,天娇这就换衣来用膳。”

      方嬷嬷听着倪天娇的软话,前半句还挺受用,“方姨娘”三字一出,那双精明的眼,瞬间变得阴冷。

      她看着倪天娇那人畜无害的苍白浅笑,一时有些笃不定对方是故意为之,还是......

      复又扫了眼倪天娇,看着她那略带歉意的不自然模样,方嬷嬷心底的疑惑倒也淡了几分。

      一个被养废的嫡小姐,傻乎乎地用自己的命去了断唯一真心待她的外祖一家的人,又能生出什么心思。

      “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她上下又打量了一眼倪天娇,这才端着架子快步离开醉春院,仿佛醉春院是什么不祥之地。

      倪天娇看着方嬷嬷远去的身影,嘴角的歉意落下,心底冷哼,眼中划过一抹喋血。

      “春夏,替我梳妆,我要重新会会这一大家子。”

      春夏和秋冬眼中惊疑却还是应声去做。

      看着镜中黛眉如烟、双眸剪水的娇嫩少女,唯独因着失了颜色的唇瓣,越发显得楚楚可怜,春夏拿起口脂就要点,却被倪天娇的手拦下。

      她眼底带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厌弃看着镜中的自己,道:“这样就行,春夏你去将那件报春红色的流云裙拿来,今日就穿那件。”

      秋冬心直口快:“可是,娇小姐,那件流云裙,虽是今年老爷给您买的生辰礼物,可是它买来时就小......”

      闻言,倪天娇唇角倒勾起弧度:“对,穿的就是它。”

      春夏伺候倪天娇穿戴整齐,不合身的流云裙别别扭扭的裹在她的身上,显得局促极了,一张素白的脸在粉色的映衬下,越发惨白,看着镜中满是病态的可怜人儿,倪天娇满意的笑了。

      “春夏秋冬,走了,会会那帮我最爱的家人。”

      春夏和秋冬一楞。

      ......

      其乐融融的前厅,一片欢声笑语,还未走进,只听得一道娇滴滴的女声撒着娇:“爹爹,好爹爹,沉鱼马上要生日了,沉鱼的生辰愿望是想要咱家珍宝阁的经营权,爹爹你就允了沉鱼吧~

      “以女儿我的眼光定能够将珍宝阁经营得更好。”

      李猊看着小女儿的作态,心软得一塌糊涂,粉白的面庞上挂着宠溺,心底却在思量。

      前一阵,因着小女儿沉鱼带了自家珍宝阁的镇楼珠宝参加宴席,给自家珠宝生意带了几个大单,想想将日渐入不敷出的珍宝阁交给李沉鱼来经营说不定能折腾出点水花来,便大笑着允了。

      “沉鱼还不快谢谢爹。”方荷见女儿目的达到,忙一锤子将此事定了下来。

      “谢谢爹,就知道爹最疼沉鱼了。”李沉鱼欢欢喜喜的摇着李猊的胳膊。

      桌上郭姨娘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瞥了儿子李志一眼,却见他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盯着眼前的吃食,默不作声。

      郭媚有些怒其不争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捏紧了手中的筷子,勉强地恭维着。

      ......

      倪天娇冷眼听着厅内的欢声笑语,前世她还真的信了李猊和方荷他们的鬼话,以为他们是真的疼她,不忍让她为家产操劳,事实上到头来却是对她的严防死守。

      “爹爹,天娇来迟了,让爹爹、方姨娘、郭姨娘和弟弟妹妹们久等了。”倪天娇歉意满满,话落连着咳了好几声,越发显得可怜。

      方荷闻言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今日这个倪天娇是怎么回事,怎么叫起自己姨娘来了。

      郭魅看着方荷心气不顺的样子,面上畅快了几分,你我都是姨娘,凭什么要叫你夫人!

      李猊伸出的筷子,在听到倪天娇的话后,慢吞吞地收了回来,看着桌上的残羹,清了清喉咙应道:“天娇,快来,本就病了,我们又怎么会怪你,

      “还不快快给小姐拿碗碟来。”

      仆人将碗碟摆在李猊的斜对面,离主位远远的。

      倪天娇见状眼睛闪了闪,无视仆人的安排,紧走两步来到李猊身边,挎上李猊,不依地开口:“爹爹,天娇也要挨着爹爹坐。

      “好好好。”李猊不自然地应道。

      倪天娇挤开李猊旁侧的方姨娘,心安理得地在首位旁落座,丝毫不去看那铁青了脸色的方荷,柔着嗓子道:“爹爹。

      “既然妹妹的生辰礼物是珍宝阁,那天娇想要珍馐楼的经营权。上月天娇生辰,爹爹都只送了这一身衣裳,天娇可不依,外祖不要天骄了,天娇只有爹爹了。

      “爹爹最疼天娇了,是不是?”

      桌上的五人闻言,脸色都僵了下来,尤其是李猊在看到大女儿身上颇为不合身的衣裙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瞪向方荷,自己交待她为大女儿准备的生辰礼物,竟被她给准备成了这个样子,外人知道了当如何做想!他李猊可丢不起这个人。

      方荷忍住怒气,柔声开口:“天骄,全家当然老爷是最宠你的了,你身上这身流云裙,可是老爷排了好久的号,在京中有名的仙居买的,专门给皇室供应呢。

      “只是,你也知道,大老爷们总归比不上女子心细,天娇自是更应该体谅老爷。”

      倪天娇一脸莫名地看着方荷:“方姨娘,我本就没有怪爹爹,只是天娇本来可以收到两份生辰礼。

      “可如今,天娇已经没有外祖了。

      “只有爹爹了,爹爹应当更疼天娇才行,不然天娇怕忍不住和外祖和好,毕竟外祖的生辰礼,爹爹也很是喜欢。”

      李猊的眼神闪了闪,柳家家主柳正权出手阔绰,每次天娇的生辰礼都是金银珠宝。

      今年因着本家的事情耽搁了月余,礼物更是足足拉了三辆马车,结果却落了个断绝祖孙关系,气得老爷子饭都没吃,打马直回江南。

      想起那足足三辆马车的金银珠宝,李猊都忍不住感到肉痛。

      肉痛之余,他和方荷对视一眼,同时一惊,这孩子再三提起柳老爷子,难道计划被倪天娇发现了?但是柳家产业的经营权是万万不能交到倪天娇手中的......

      两人同时将视线落在李沉鱼身上,这是要打算收回对李沉鱼的允诺。

      倪天娇假装没看到两人的眼神交流,自顾自地说着话。

      “对了,爹爹,天娇能不能去温泉府住上些时日,天娇自昨日落了水后,就觉得身体时时发冷。

      “想来,到温泉府泡泡那药泉能好得更快一些,也省得将病气过给弟弟妹妹们,不然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沉鱼也是个人精,察觉到爹娘的心思,她咬了咬嘴唇,顺着倪天娇的话想出一个法子:“爹爹,既然姐姐需要到温泉府养病,那就一时半会儿无法留在京城,也就顾不上珍馐楼的经营,倒不如将温泉府所在的黄山经营权交给姐姐,也好叫姐姐在温泉府有个事做,如何?”

      倪天娇心底冷笑。

      笨鱼儿果然顺着诱饵呼朋唤友了,就看大鱼咬不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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