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烬》予鹿y

2、别看我

　　9岁的林朝阳是大院孩子王，跳绳能连跳两百个不喘气，分糖果时总把最大颗留给哭鼻子的小孩。她的马尾辫永远翘着一撮不服输的头发，像株迎着太阳的向日葵。

　　可所有孩子都知道——
　　那个总是穿着大两号校服的男孩是朝阳的"例外"。

　　“陈烬”像道褪色的影子。他不上学，不玩跳房子，唯一出现的时候，是蹲在锅炉房后门数蚂蚁。有次顾郎故意往蚁群扔炮仗，陈烬抬头时的眼神，吓得小胖子尿了裤子。

　　“陈烬爸爸说没钱供他装少爷！"顾郎舔着三色杯嚷嚷，"我亲耳听见的！"

　　朝阳突然把分出去的跳跳糖全抢了回来。

　　放学后，她故意绕到最远的废品站，踩着摇摇欲坠的砖堆扒上陈烬家的后窗——

　　废品站的砖堆硌得脚心生疼，朝阳扒上陈家后窗时，铁栅栏的锈屑沾了满手。

　　昏暗的厨房里，陈烬正跪着擦地。八岁的男孩瘦得肩胛骨凸起，像对即将破皮而出的翅膀。突然一只皮鞋踩住他手指——

　　"老子供你吃供你穿..."酒气随着皮带扣的冷光一起砸下来，"你倒敢偷老子的钱买书？"

　　陈烬没出声，只是把什么东西死死护在肚皮下。皮带抽在背上发出闷响，像打在装满棉花的麻袋上。

　　朝阳瞪大眼睛。
　　那本从她家垃圾桶捡来的旧课本，正从陈烬指缝漏出一角。

　　“陈烬”

　　朝阳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用力晃着铁栅栏，男孩猛的抬头，他僵住了——透过厨房油污的玻璃，林朝阳正踮脚扒在铁栅栏上，向日葵发卡在夕阳下晃得刺眼。

　　（她看见了）

　　这个认知比皮带更疼。陈烬突然剧烈挣扎起来，脏兮兮的球鞋在地上蹭出凌乱痕迹。他宁愿被抽断骨头，也不愿让那双干净的眼睛，看见自己像条野狗般蜷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