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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魂之症 东宫的熏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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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熏香换了三次,萧古仍未醒来。
易秋立在窗前,看着太医令第五次为榻上人诊脉。晨光透过窗棂,在萧古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光斑。七日过去,他消瘦了许多,轮廓越发锋利如刀刻,唯有眉心那点泪印依然鲜红。
"殿下。"老太医收回手,眉头紧锁,"秋大人这是离魂症。"
"说清楚。"易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如今只剩半块,裂纹处仍残留着血丝。
"魂魄离体,神游太虚。"太医令斟酌着词句,"古籍有载,大伤元气者偶得此症,需以...至亲之血为引,日日喂服安魂汤。"
易秋看向萧古裸露的手腕——那里本该有十二道金纹,如今只剩一道极淡的痕迹,仿佛随时会消散。而他自己胸口的金纹却越发鲜明,甚至开始向肩背蔓延。
"取刀来。"
银刀划破掌心时,易秋眉头都没皱一下。鲜血滴入药碗,与黑褐色的汤药混合,竟泛起微微金光。太医令惊得后退半步,险些打翻药盏。
"殿下的血..."
易秋不答,亲自扶起萧古喂药。侍卫的唇瓣干裂,沾了血药后显出几分血色。当最后一滴药汁喂尽,萧古的喉结微微滚动,易秋心头一喜,却见他很快又归于沉寂。
"继续。"易秋将药碗递给太医,"一日三次,不得间断。"
待众人退下,易秋才允许自己露出疲态。他靠在榻边,手指轻轻拂过萧古额前的散发。触到眉心泪印时,指尖突然传来细微电流——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金銮殿上的血战、悬崖边的诀别、火海中的相拥......九百九十九次死亡,九百九十九次轮回,每一次都是萧古看着他死去,然后独自踏入下一个轮回。
"呃!"易秋猛地抽手,幻象如潮水退去。他惊愕地发现,萧古眉心的泪印似乎...变淡了些?
这个发现让他坐立难安。当夜,易秋屏退所有宫人,亲自为萧古擦身。烛光下,侍卫的身体比想象中更加伤痕累累——心口的剑伤已经结痂,肩背处还有数道未愈的鞭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肋下一道陈年疤痕,歪斜地刻着三个字:
昭景明。
易秋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疤痕。这是...自己的名字?看愈合程度,至少是十年前所刻。也就是说,在萧古成为他的侍卫前,就已经......
"你到底..."易秋喉头发紧,"为我承受了多少?"
无人应答。唯有烛火噼啪,在墙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次日朝会上,易秋心不在焉地听着大臣们争论先帝丧仪。自龙脉净化后,朝中紫黑纹路尽褪,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但当他看向龙椅旁空悬的国师位时,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陛下遗体不见了?"易秋突然抓住关键信息。
刑部尚书跪伏在地:"昨夜守灵太监听见异响,入内查看时...棺椁已空。"
殿中顿时哗然。易秋握紧扶手,想起九首黑龙消散前国师的那个诡异笑容。系统真的彻底消亡了吗?
"系统?"他在心中试探。
没有回应。但当他路过铜镜时,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笑了。那绝不是他会有的表情——唇角咧到耳根,眼中闪过紫光。易秋猛地回头,镜中影像已恢复正常。
"殿下?"随行太监疑惑道。
"无事。"易秋强自镇定,"加派三倍人手搜寻先帝遗体。"
回到东宫,萧古的状况依旧。易秋照例割掌取血,却发现伤口比昨日愈合得更快,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更奇怪的是,当他的血滴入药碗时,金光比昨日更盛。
"太医,这是何故?"
老太医盯着药碗,面色惊疑不定:"老臣行医六十载,从未见过此等异象。殿下的血...似有灵性。"
喂药时,易秋刻意让指尖触碰萧古的泪印。这次幻象更加清晰:他看到年轻的萧古跪在密室中,用匕首在肋下一笔一划刻字,鲜血顺着刀尖滴落,而墙上已经刻了数百个"正"字......
"唔!"易秋猛地抽手,药碗翻倒在锦被上。更令他震惊的是,萧古眉心的泪印又淡了几分,而他胸口的金纹却越发灼热。
难道...自己的记忆和力量,正在通过这种连接流向萧古?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挥之不去。当夜,易秋不顾礼法,直接宿在萧古榻边。他小心地握住侍卫冰凉的手,将两人的伤痕相贴——他掌心的刀伤,萧古腕间的金纹。
电流般的刺痛再次袭来。这次易秋没有退缩,任由幻象将自己淹没——
暴雨中的黑衣少年跪在碎玉前,腕间金纹一道接一道熄灭;密室里,浑身是血的萧古在墙上刻下又一个"正"字;金銮殿上,黑剑同时刺穿两颗心脏......
幻象结束时,易秋已泪流满面。更诡异的是,那些泪水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向萧古的眉心。当泪珠触及泪印时,整个寝殿金光大盛!
易秋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他震惊地发现萧古的手指...动了。
"萧古?"他扑到榻前,却失望地发现对方仍深陷昏迷。唯有那根手指还维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像是要抓住什么。
金光散去后,易秋注意到萧古眉心的泪印恢复了鲜红,而自己胸口的金纹却暗淡了几分。这印证了他的猜测:两人之间确实建立了某种生命联结,他的记忆和力量正在通过泪印传递给萧古。
这个发现让易秋既欣喜又忧虑。欣喜的是找到了唤醒萧古的方法,忧虑的是——这会不会加速系统的复苏?毕竟系统曾寄居在他体内,那些记忆里难保没有污染。
次日清晨,宫女惊慌的尖叫打破了东宫的宁静。
"殿下!不好了!秋大人他——"
易秋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就冲进偏殿。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停滞:萧古悬浮在离榻三尺的空中,周身缠绕着紫金色的光带,眉心泪印如血般殷红。
最骇人的是,他肋下的疤痕——"昭景明"三个字正在渗血!
"都退下!"易秋厉声喝退宫人,"今日之事,谁敢外传,诛九族!"
当殿门关闭,易秋小心翼翼地靠近悬浮的萧古。那些光带看似狂暴,却在他接近时温柔地绕开,如同认出主人。易秋试探性地伸手触碰萧古心口——
轰!
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幻象如海啸般袭来。易秋感觉自己被撕成碎片,又重组为另一个人——萧古。他/她经历着萧古的一切:玄天阁的残酷训练、每次轮回前的绝望、刻字时的钻心疼痛、还有...那些深藏心底,从未表露的情感。
"易...秋..."
悬浮的萧古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易秋震惊地看到,侍卫的金色瞳孔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仿佛在经历激烈的梦境。
"我在!"易秋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
萧古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光带如鞭子般抽打着四周。家具陈设纷纷碎裂,帐幔被无形的力量撕成布条。易秋死死抱住他,任由光带抽在自己背上,留下一道道灼痕。
"回来...求你..."萧古的呓语支离破碎,"九百九十九次...不能再..."
某个瞬间,易秋突然明白了萧古在经历什么——他正困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轮回的记忆里,那个两人同归于尽的结局。
"这次不一样!"易秋在萧古耳边大喊,"我们赢了!系统被净化了!你听见了吗?萧古!"
没有回应。萧古的颤抖逐渐停止,光带也慢慢消散。当他的身体缓缓落回床榻时,肋下的疤痕已不再渗血,但眉心泪印又淡了几分。
易秋精疲力竭地跪在榻边,额头抵着两人交握的手。七日不眠不休的守护终于击垮了他。在陷入昏睡前,他恍惚看见萧古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与他自己的泪在空中相融,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易秋被某种触感惊醒。他迷茫地抬头,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
萧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