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停那年》月栖川

10、“摸底考” 是摸底呢，

　　清晨六点半，天色是刚洗过的淡青色。校园的主干道上，路灯还没有熄灭，光晕在晨雾里化开，一圈一圈，像水里漾开的黄月亮。
　　空气中飘着清冽的、草木微凉的气息。林荫道旁的香樟树下，值周生扫地的声音沙沙地响，有节奏地、不紧不慢地，是清晨特有的韵律。偶尔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叶间清脆地叫一声，又扑棱棱飞走了，抖落几滴昨夜的露水。
　　教学楼已经醒了。从一楼到五楼，窗户一扇接一扇地亮起灯来——先是星星点点，然后连成一片光河。高三那层的灯总是最齐整，像一声严肃的集结号。
　　走廊里传来隐隐的读书声，英语单词的尾音、文言文的断句，隔着墙壁模糊成一片背景音，嗡嗡地，像远方涨潮的海。
　　空气里开始有了温度。东边的天空慢慢染上极淡的胭脂色，又透出些金。阳光最先落在教学楼顶那枚大钟上，时针不慌不忙地指向七点。食堂飘出白粥和馒头的热气，温暖地、诱人地，与清冽的晨风混在一起。
　　这是最好的时刻——喧哗尚未到来，寂静已经退去。一切都准备好了，连同桌上摊开的书页，连同少年人心里那点未说出口的期许。
　　“叮叮叮”上课铃已经打响，而这时班主任张文清也走进教室，高一不比高三那么严谨，相比之下，高一整个年级松松散散的，他们还不知道，脚下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将在未来三年，映照出无数次匆忙奔赴的倒影。此刻的松散，像夏日午后的最后一丝慵懒，珍贵而短暂。
　　“上课”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总有那么一套礼仪，费时又费人，张老师不上课却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摸底考几个字。
　　台下一群学生三三两两的开始讨论起来，他们几个也亦然。
　　“哎，什么是摸底考？”江逸问道。
　　“这问题也就只有你能问出来了”，顾南栀朝江逸翻了个白眼。
　　“嘿，我就问个问题怎么你了”江逸不解道。
　　“这是上课别吵了，俩祖宗！”冯心怡说道。
　　“我就说了，你们俩压根就不能在一块，两位活神仙，哎…”冯心怡只觉得脑子疼。
　　“啧，女生真的是个阴晴不定的东西”
　　“你快闭嘴吧！”
　　“摸底考，字面意思为了摸清高一所有新生里那些没到分数线就进来的人”，陈锦舟看着黑板上的字说道。
　　“通俗点来说就是清里关系户和那些贪污腐败的老师，这场摸底考不仅是看清成绩，还要摸出那些关系户是通过哪位老师进来的，看来教育局这次要对青阳一中大换血啊”苏挽月朝他们说道。
　　“聪明啊”陈锦舟笑着向苏挽月说道。
　　“都停一下啊，想必大家也讨论出来了，此次摸底考不仅是摸清成绩，而且还要摸清你们的底细，本次摸底考，成绩只占30%，剩下的70%，是调查你们每个人的入学档案。”
　　当“关系”与“实力”被放在同一张考卷上审判，每个人都要面对自己入学的原罪与证明。
　　“当然此次摸底考非常之重要，虽然成绩只占30%，这次考试之后，我们年级组决定将二次分班，将原来的14个班级扩成15个班，我们决定将高一二班变成实验班，自然我还是教我们高一二班的，那么将期待我们班之中会有哪几个被留下来的”。
　　二次分班？疯了吧！可年级组还就这么干了，纯纯神经病！
　　“你们知道这次摸底考意味着什么吗？”陈锦舟问道。
　　“分数？”江逸稀里糊涂回答说。
　　“不，是资格。”冯心怡说。
　　“什么资格？”江逸又蒙了
　　“废话，你是傻吗？当然是留在这里的资格。”
　　“凭成绩还不够吗？”
　　“当有些人凭关系进来时，成绩就成了最廉价的遮羞布。”苏挽月看着窗外的景象说道。
　　“所以……”
　　“所以这次，我们要撕掉所有遮羞布。”冯心怡坚定的说道。
　　“公平？”
　　“……不，是清场。”陈锦舟看向他那傻子兄弟江逸道。
　　“等一下，我们先停一下，我就想问江逸，你是傻子吗？问一个问题你回答不对，问一个问题，你回答不对，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别问，问就是小爷我聪明很，切”
　　“ ……无语”
　　别看江逸平时傻里傻气的，初三最后考试的名次前五都在他们之中，满分850，他考了个最低的773，这5个还是太卷了，苏挽月更是从初一年级前100在学期末之前冲到校第二，这几位也是算西城中学的传奇人物了。
　　张老师用戒尺敲了敲她那三尺讲台，“都停一下，忘记说了摸底考下周一就开考，考试范围自然是初三与现在学的都要考，都好好准备一下吧，都听见了吗？”
　　“听见了”
　　“现在开始正式上课”
　　考场如法庭，试卷是诉状，笔是唯一的律师，关系网在监控下无处遁形，有人开始擦拭额头的汗，有人却笑了，这场考试没有标准答案，只有生存或离开，铃声响起时，某些人生即将重启，某些人生——就此终结。
　　摸底考？审判日。
　　笔尖下是分数，笔尖后是人生，这一次，试卷只是幌子——他们真正要核查的，是你踏入这所名校的每一级台阶。靠关系？不好意思请离场。公平的战场，只容得下实力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