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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液初见 听闻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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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海上有瑶山,山在苍茫云海间。
自盘古殁,洪荒初启。
盘古死后,呼出的清气上升为天,仙人居于此,名为天外天;浊气下沉为地,凡人在此繁衍栖息,称之为凡泽;最后一口三清七浊的真气,悬于渤海之上的无人之境、无根之地,化为瑶山。
远古时期出现天裂,女娲以五色补天石修补,如今修补后的裂痕还保留在瑶山之上的那一方穹顶。
初始时,天外天与凡泽相互隔绝,天裂留下的裂隙使得天与地出现了交汇,瑶山是以成为沟通天外天与凡泽的媒介。
瑶山的掌管者被奉为山君,也称为瑶山君。这一代的瑶山君,名为宓姌。
瑶山的地位固然特殊,但顾其左右,山君只是仙人品阶中最末等的一阶,在天外天上,愈发显得宓姌人微言轻,衬得瑶山像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宓姌除去述职与探访主管天命阁的命玄星君,极少与天外天上往来。
仙人自视甚高,轻易不会去往凡泽,虽瑶山起到了一个联通天外天与凡泽的用处,却也是终年人烟稀少,门可罗雀。
早年间宓姌偷偷四处出游网罗人间奇珍异玩,瑶山陈设也学人间,四季风物具备,一岁一枯荣。
太液池亦是仿了人间的名胜所造,可宓姌不爱时时打理,死水又需时时更换。天君与宓姌做了笔交易,为太液池引入醴泉之水,自此池中生机无限,清澈见底可持万年。
交易的条件便是天君在池中安置了一尾小银鱼。
命玄星君与宓姌是旧交,某天提着几坛酒来瑶山拜访,他托着酒坛,站在太液池边,思索良久,自乾坤袋中拨出一粒草籽,对宓姌说道“我看你这太液池中只有银鱼一尾,倒也单调,这粒草籽是我先前云游所得,池中灵气充沛,放到里面养着也不算浪费。”
宓姌只顾着喝酒,像没听见一般,过了半刻才看向命玄。她看到命玄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也看到他手中迟疑的动作,依然一言不发,只是再望了一眼池水,算是默许。
与其说命玄不会说谎,不若说他不擅长说谎。他整日在天命阁里卜算,循着所谓的天命,兢兢业业,何时关心过这些草木上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暂且由他吧,无论怎样,命玄心思纯正,总不会坑害她。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草籽终于发芽在池里舒展开了,看形态应该是一株萍草。
又是一日,宓姌看着萍叶上凝出了一颗露水,心生惊奇——露水在人间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事,可在瑶山,确是头一遭。
瑶山多草木,万古不覆霜。
“萍草依依,白露未晞。”宓姌装模作样地学凡人吟诗,那滴露水好像跟着轻轻抖动了一下。
就这样相安了六百年,直至瑶山将倾,宓姌凭一己之力在风雨欲来之时力挽狂澜,可自此之后瑶山君就再无影无踪。
瑶山先遭了灾险,堪堪恢复,又失了主人,更是再无生机,只余堂前那方太液池里依然灵气弥漫。
起初命玄星君来过几次照拂太液池,给池中的露水、萍草、银鱼分别取了名字,因他看着池中灵力波动尤甚,想来是这池精怪要修成正道了。
露水名为玄英,人间典籍有言,水气至冬而凝,其色玄英。
萍草名为浮霄,浮为立足之地,霄为所望之处。
银鱼名为元遂,元有初始之意,遂有通达之味。
一百年白驹过隙,急景凋年,瑶山太液池也看惯了七百年风霜。
瑶山依旧,太液池依旧,只是池边人不再,时节不同了。
君不见经年渤海瑶山上,再不复当年醴泉太液池。
瑶山君出走后不久,玄英、浮霄、元遂三人纷纷化形入世。没多久,浮霄和元遂便去天外天上领了职:浮霄拜入了命玄星君座下,元遂入天君的琼楼玉宇当了仙使,后又被天君收为义子。
玄英呢?玄英留在了瑶山,暂代瑶山君的职责。
“元遂,你带我去拜见天君吧好不好,天君知道瑶山君的踪迹吗?”玄英看见一抹银色的踪影闪过,便知是元遂来了瑶山,她跑上去抓住衣袍不放,怕元遂来去匆匆地走了。
又想起上次去命玄那里找浮霄吃了闭门羹,“我已问过命玄星君了,他惯是会算,且与瑶山君交情匪浅,可是他不肯告诉我,只抱着那个破盘子念叨天命不可言,尤为讨厌,亏他说那是命盘,能从上面看到万物命格。浮霄六个月前被他打发到太白星君那里修炉鼎去,很久不见他了。”
玄英说到浮霄,眼里的光又黯淡了三分,只是嘴上依然不停,“已经一百年了,一百年了瑶山君还不回来。你们都说天外天上条条框框多些,也不能随意下界走动,瑶山君刚出走时,我就毫不犹豫地领了暂代的差事,可你们两个却都纷纷去了天外天,我一人留这里苦苦支撑,到如今我实在是受不住了。”
元遂把袍角从玄英手里夺了出来,“你一人苦苦支撑?分明是我和浮霄轮番被你驱使,且不说先前种种,单是七个月前你说人间有盛会,修书一封就偷偷溜走,害得浮霄连夜赶来了瑶山。命玄星君当时正让他整理天命簿,到了瑶山,天命薄却不慎掉到渤海里,我偷偷托初乂少君,借着他和渤海龙王有旧才打捞上来。”
元遂想起渤海龙王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情,更气玄英的冒失,“自那之后浮霄便被遣去修炉鼎,你觉着是什么缘由呢。三个月前你又不告而别,应该是算准了我要到瑶山找你了吧,索性书信也不留了,我又只得替你坐守数日。本来守好瑶山也是你无可厚非的职责,如果天君想问你的不是,早问了千百次了。他对你俨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后你还是安分些。”
玄英听元遂这样一桩一件地戳穿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沉默良久又眼睛忽而一闪道“初乂哥哥竟然与渤海龙王有旧,你去托他,让龙王给我发请帖,邀我去龙宫探一探可好?”
元遂听她这样称呼自己兄长,一时不快却也说不上来哪里郁结,忿忿说道,“初乂兄长何时容许你叫得这样亲昵?至于游龙宫,别想那些不该想的。观你确然没有继任瑶山君的资质,我再向天君请求几次,让他挑一个胸有城府点墨的仙人来掌管瑶山吧。我先回去了。”
元遂挥挥袖子直接走了,他总这样来去匆匆,只留玄英一人站在高处。
玄英望着渤海,一声长叹。
不对,元遂刚是不是在骂我胸无点墨?元遂,你出言不逊又何必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