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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休止符號与概率考察 ·转oc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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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oc后的绝赞设定,剧情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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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号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早上九点半,床头对着的时钟让他头晕得无法忽视。他感受到热烈的阳光使身体发热泛暖,有人把手臂搁在自己的身上。还不至于使人窒息却难以适应,他看了看落地窗外云的卷舒飘动像海一样一望无边际,上次见到还是在北溟,这样温和的色彩却让他不由得恶心,生理性的特殊反应让越来越接近人类的身体感到不适。这已经是不知道漂流其上的第几天。
他迷茫又习惯地转过身不想再面对云海,身边那个人恬静的脸反而不让他那么反胃,过去的十年都已经见过无数回了。扫过的是柔和的面部线条,生的一副漂亮的相貌,原先的、已经不再完全像人类一般的面庞,失去毛孔和各类缺陷让这张已经可以迷惑许多人的皮相更富有特殊的非人感。不过二十三号对什么都已经熟悉,他知道自己也不算差,只不过倒弄事情麻烦。对上可恨又可爱的景象,他不过是无法忘却二十四号几天前的作为,多天来的交流,他没有办法再返回了。
实际上他见过对方许多奇怪的状态,在两人结伴而行,把尸体的一副副肋骨和脊椎挖出来送进那个充满香料、血和油脂味道的房间之后,相互之间其实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不过当缺少条件与空气导致血液滞塞,濒临死亡,腹部被压迫导致眼前光影混乱及故障的时候,恶心的反应着实不太好,那样一副光景他没有从过去的任何时刻中切出切片。
那一天他们在南极洲上方经过,可是本部明明在北京,这是华天的中心,总部的重要核心在国家中心是多正常的事,但现在连人类都看不见,他们比正教的基地更接近外空间。
连续多日的昏迷以及精神错乱让二十三号难以判断自己身处的是航舟还是龙骨服,但是每当他提出要从这里出去看,对方都会用某种奇怪的笑容面对着,没有任何余地地拒绝。
冰冷的玻璃在微温下凝出层水雾,实际上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再没有试过感受过度的温度,非人类的体感系统一向不准确。即使如此也仍然有时能看见二十四在夜间醒来要把他的肢体重新埋进被子里或者把气温调节器调高。
某个晚上三十三号没选择继续睡下去,他私以为这曾经是普通学生的家伙不过是旧病复发,象是对正常人一样对待自己。当他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居然只有一张露出可疑的、惨淡的笑容的脸作为回应。
“我们在变成人呢。”
他觉得二十四号被一成不变的环境逼疯了。
还没等想流露出的、无奈的笑声从嘴角流露出来,这位精神失常的病人先是从背后的附肢上硬掰下一块,手指间已经先被刀锋似的棱角划出渗得鲜红的口子,接着那样光洁的手臂就被用力一刮,和寻常人无异的水红色连接着结缔组织黏稠地喷溅出来,血沫在一张端着冷淡表情的瓷白的脸上,显得和以前任何一次都没有区别,就好像这真是血。
这样象征生命的液体汩汩地流着,二十四号挥手把用作解割器的附肢碎块扔向远处,展示掌心像开的木棉花开的色彩。二十三号怔愣着,已经逝去的五十余年他只记得过这般景象出现在一个又一个玩家身上,没有一个画面告诉他:我们有血。
不是没有被划破过表层,失去脆弱的上皮组织,人类所能做到的无非也只是让他们的表层被戳破,让里面软体动物一般、胶似的组织露在空气中,在恍惚之中,灰暗的天光自落地窗外洒进来,使面前仿人类形象的生物像一幅艺术馆里的石膏,这样无生命无历史素养的存在正在逐渐离去时光中成为更脆弱无用的活物,这是多可笑的一件事情。
二十四号悲哀地面见着这沉迷于非人类性质的同伴,离开遥远的故土,这样不知道能不能继续等待的晶状体的凹陷,使那些模糊的过去的事情一同浸湿在图层的雨季当中。
把手放在柔软的颈脖似是无比自然的反应,把虎口卡在了圆润的弧度上,动脉的鼓动像新生的幼儿的呼唤一般缓慢微弱,像用掌心按住了如此脆弱无设防的生命,把自己的血液抹成一道痕迹,这就很快成为割断血管的标志,身下的呼吸幅度让他不自觉地晕眩起来,很开心地,愉悦地笑起来了。
血和眼泪全部混合着黏感滴落在因被剥夺呼吸而涨红的脸上,现在又是一天的开始,二十四号却无法面对太阳神所操持着的朝阳,如果可以他也许会询问出某些难以理解的词句,比如说:
“回来不好吗?”
能重新拥有人类的躯壳实际上是种相当美好的事,他由衷地期盼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同类能理解这样的体验,氧气交换困难使对方的眼眶自然地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微微卡顿的、夹杂抽泣的零碎声音从已经干涩得滋出的喉咙中挤出来,无力的滞留的音调是白鸟沉没的唱导。
这才是本应该有的事情,三十三号那样沉静的,总带着些许傲气和宽厚的神情就不应总是显现在这样的脸上,人类本就应该拥有各种的状态,就像此刻使人怜惜的样子。
事实上直到他微微清醒过来,才发现对方几乎要被他压死了。那扯住腕部的手,似乎是某种抵抗方式,已经没力气可制衡失控的行为。顺皮肤流下的红色液体渗进指缝,就像某种邪典。晨昏线在床边分割,于是一种出于完全孤立的无助感使他思维混乱起来,最终脱力一般向下倒,用仍然以特定的节奏不断流出血液的手臂搂住了二十三号的脖子,把头埋进了颈脖与肩膀间的夹角。
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修饰的了。
柔软的、粗糙程度适中的布料和淡淡的血味以及薄荷的清香使人安心,他感到如回到母亲的子宫中由羊水包裹着时那样的温暖。即使他并没有真正体味过。手里感受到的,震颤着的生命的温和是难得见的、而未来也不会再有的机会,可是此时此刻其余什么都不算重要了。
二十四号难得地想起过去的事。他一向不是个怀旧的人,即使又开始回想也会自顾自地很快打断,想太多反而伤感,这样容易损失身体,但实际上回忆反而该是有益的,过去犯的错觉、总不能再犯。
此之后的事情二十三号就不知道了,那时候他就很快再次因为药物的原因继续回到昏迷的状态,只不过再醒来明显已是下午,压在身上的人已经出去了,可身上的血糊成凝脂,一块一块的僵直,被子上有未干透的泪水。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把他强行带上船的人究竟想了些什么,就像他不知这旅途的终点将会落在哪里。
指针指向九点四十三分。
三十三号仍然在看着这样熟悉的一幅面孔,那一天清洗血污他们几乎花了一个小时,把特殊的、粘连在皮肤上的液体完全弄干净,又换了床上的被子,二十四号已经把自己明显致命却由于他们的确仍然不是真正的人而不显得太过分的伤口裹了起来。不过这样难得闲暇的用于扯东扯西的时间,两人都没有对清晨的事作释意,这样的沉默像漫进了现在。
再一次目视如此松散状态下的二十四号,他又开始思考已经过了无数遍的问题。
我们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
他的确能体会到血肉填充躯体,由伪人类的怪物重新变成人类的独特疼痛。在变回过去最初的状态前,为了更好地工作,他们有着相当特殊的感应能力以快速感知其他对象的情绪。在痛苦又欢快地离去的几万个日夜中,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两人一直是最贴近的关系,无关血缘或社会,仅仅是像太平洋中紧依靠的两座孤岛,奇特的分子或原子反应使他们像不能太靠近也无法太远的两个天体一样,以某种少见的物理系统为模版,循环运动。增加任何一个变量都有可能打破平衡,在流动时间里不再有使这一可能性快速增大的情况。
这是某种不设立、不道德、非社会化的关系,有相同的目标与曾经,未来的结局纠缠在一起,却因各种原因反复折磨重启再重启。同乡,同学,同事,朋友,师生,恋人,共犯,宿敌,亦或是其他各种更不常见的亲密关系、无法否认的即是当下仍在表面保持着稳定的和谐。
二十三号一直为他们自己对对方的情感感到疑惑,他不敢确定自己对这个正与他一同在无人的世界中游离的人是怎样的态度。这似乎是由过去,当下和未来的所有感想所混合的体验,纯粹的厌恨或者爱恋,生理激素激发的冲动,不带其他感想的杀意以及怜悯,责任心和逃避欲望,对故土为数不多锚点的单纯不舍,相伴度过多年甚至可能是余生的怨恨和生理性依赖,所有色彩的碎片化都可以在碗里混合,只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搅打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相伴着度过的也许不只是十余年,而是百余年上辈子,以至于是千年前,或者宇宙大爆炸之前的事情,熟悉的一切都使某种自出生始便一直寻求的安全感填满在相隔的每一丝空气里,他不愿意远离,也不愿意让这样没有任何一人起誓以致于有可能充斥谎言的关系为外人所知,他从不用感知的能力来问询那正说着些什么话的人是否真心,因为只不过寻求短暂的温暖,真心不知是否可以投入,也许会像投进娃娃机里的最后一枚游戏币一样,即使期盼也没办法拿到自己想要的。
二十三号原以为这另一位也是这样的。
只有无法感受的即将死去的错觉使已经临近消失的能力短暂地生效,他才在一瞬间体感到对方像洪水一样淹没可观测范围的悲
伤以及失望或期盼什么的,这是二十三号唯一一次把这样的能力挥发在这个沉默又喧闹的人身上,微弱的瞬间使被观测者本身没有察觉到一星半点。二十三号没办法想通为什么被扼住咽喉的是自己,加害者却会是这个状态,这决不可能仅源于自己不相信一个荒谬的事实这一点。于是在长久的思索之后,他开始明白某些特别的,不为他所理解的东西。这不只是推测,其实也是在最深厚的过去的土层中所理葬的最有可能的痕迹。
就像即将溺水的人手里的浮板一样。你是迷航的船,难道要把我当做灯塔,向不可思议的国度驶去吗?这不过是死去而已,比起向更加使人恶心的世界进发,这溺养在海中不是更好些吗?把一件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离去的事物作为精神的寄托,又怎么会安稳呢?总该全部包裹起来,塞进最不为人知的地下才好……
停顿。
二十三号看看自己连接在右腿的膝盖上充当束缚的链子,难得对身边睡着的二十四号感到陌生。
但他的确不是这样的性格,应该只有极散漫的、无规律的形状和曲线方能勾勒出他大致的形象,浪漫主义的情怀只会在此无拘来的身影上出现,像上世纪经济上行的景况所雕刻的影像,若是可以确认“爱意”就根本不可能会在所目标的身上披上这样的检索,反而还要一直疑惑着,隐瞒着,直到对方离开自己、或是真正拥有。
说实在的,这也是二十三号对他相对不满的一点,不过他不满的太多了,比如二十四总是过长的头发,洗发水的味道,脱剂时总一股脑扔进去弄得两个人身上都是什么之类的,这是很寻常的一种介意。
同时也可以是很不寻常的一种介意,这样天真的、可爱的性格,面对这些死去的人,太残忍了一些。来到自转式的近半个世纪里,那家伙沉迷过小说,漫画,研究过管弦乐、电路集成,沉迷过这里的游戏,虚拟设备,民俗和方言什么的,那些零散的、与故乡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前段时间甚至还喜欢上作文里最被偏爱的传统技艺,他以为在远离以前的事情后,这已经适应了新环境的人早就不再是以前作为特殊象征时那个有些奇怪的或固执的、带着些许傻气的却又显现出精神性自由的人了,不过在那些叹息的、随手的当中,似乎以前的什么都没有变。广东的热气仍然能够在时刻间渗透,痛苦而反人类又无此珍贵的日子在指缝间泄出来,像打开阀门的三峡。
最是令二十三号沉迷又厌恶而介意的这样被作为新世纪的祭客的生命仍然在余下的时间里与他的呼吸纠缠着,他不由得想要做些什么,来打破这样使窒息的卵壳。现下他已经不想再忍受这样带有毒素的交融,没有责任也没有被执行的义务为二十四号充当生活里的方向,这沉重的道德负担让他喘不过气来,更何况他不敢面对这样明显的、光亮的油剂被煤渣混合变成灰色的时候的样子。把手埋进枕缝当中去,冰冷冷的剪力柄像地窖里那些三伏天的冰,要把本就不坚定的手冻住。但二十三号仍然把自己藏着的利器摸出来了。
九点四十九分。
挣脱开这样诡异姿势的束缚对他来说其实相当简单,不断视线转移,他希望能够更深刻记住二十四号的脸,也许过不了三天就会把这么沉静的一副躯体投进海中或其他不那么麻烦的地方,那时候自己应该已经着陆了,总在云上飘浮着似乎不太好。
不过,这到底算是什么设备呢?他想着也许会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比如作为驾驶者的人失去生命体征就会立即地坠落,这样的话未免、太好笑了——虽然并不是没有听说过,但他也知道这样的绑定极其麻烦,几天之内决不可能完成,何况行驶中不可操作,这架交通工具又可以说是偷来的。
可惜出门的尝试也不止有过一次,不出所料仍然无法靠近那扇门。泄气的二十三号在纠结中回到了床上,他总为他人垢病的毛病又一次犯了:他开始思考其他人。在做违背公序良俗的事前犹豫着总不敢下手,只不过要看思考的时间是否只有一瞬,也许大部分时候他都会在四分之一秒内做出选择,再执行。
其他几位对此很有意见,因为在那些分区里这样的一瞬间也许就会逆转局面,只有执行着邪教的四号区能有这样奢侈的片刻。于是只要被分到一起做短期就会叹气,只有二十四号在这些时刻不会介意小小的缺陷——这又让二十三号咀嚼着地顾虑的时间更长了。
于是反复地落下又举起,最终还是没有真的破开现在无限接近于人类的血肉,指尖只是松松地拢着刚硬的金属器具,只要腕骨一动就会脱手。
他很快地回忆起零陵漆在交界成上问询时的场景,想要任何来自另一位面的事物都无法实现,只有这些奇怪的存在能够实现他的那个目标,那个无比遥运的目标。
在没有尽头的上行楼梯,总之没有什么好事情,见也没有见过、没有办法试验也没有想过就讨厌的理由不知道为何想不到,叙述着的事情,所有毒素混合最终被搀扶着度过了交混的赤潮边界线。至此之后便再也没有体会湿腻的空气的资格了。
但一切中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只有将两人的生命连接在一起的那某种阻咒才是所需关注的,这区别于亲缘关系的血咒不知道会不会紧紧跟随着残缺的躯体。
要尝试一下吗?
九点五十三分。
要想毫无波澜地去划破一个同类的咽喉明显不是一件好事情,更何况这是每天睁眼就能看到的同类。这不是对过去群体的归属感,而是只针对这八个人的微弱的信任与依赖,且并非出于理性的激素分泌。
二十三号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脱离过去的第四个月,而且是极其关键的、最难渡过的,也许那曾对他笑着的、指责着的、憎恨着的、羡慕着的,都在绽放的、刺鼻的硫黄气息中背向太阳,向地底去了。实际上这原来该是所有人的既定结局,但是最后一刻的、化学药剂的辛辣味道之后,再睁眼就是洁白的、未经污染的天花板。
那在当下,我们应该做什么,至少,我应该做什么,或者继续下去吗?如果已经失去一切可以挽留的,有一样的来时的痕迹的同伴,我还要把最后仅仅剩下的行星外的尘土自顾自地审判、指向终点吗?
以前的事情模糊得让人厌恶,更多记忆的该是戳开血管的画面,美好的的生活,已经是无法观测的事物,没有把它真正放在手心端洋的机会。可是被完全拉长了的一切事物都哽咽着搅和,地上的碎玻璃划伤前进的鞋底,喻志着一些好兆头,这样曙光不是照向他们这样逃离了的人,明明以前也是即将欢呼着迎接新世纪的一员。
怨恨也无济于事了,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什么可以指责的都没有。他在床尾坐了许久,希望现在可以有一点作慰藉的事物。
向广阔的天空坠落下去。现在是什么时候?
九点五十七分。
在最低气压的角落,二十三号只能叹息着,像过去带着无数人所做的那样祈祷着创世神的原谅,即使自己根本没有义务为那些所谓的同事们做出牺牲直到最后一刻的事情,即使自己没有办法摆脱掉任何人施加于身的希望,即使在以前的岁月中他造了一个巨大的谎言构建的世界来领导人们犯下最大的错误,即使他从来没有相信过宗教。
把剪刀塞进棉花作物中,实际里无限的可能终止了,即使有信心完成。
他要再次躺下去,回到旧世界的臂弯当中。不想再被那双手密切地拥着,便只是躺了下去。
时针不断地鼓动呼唤,向未来的子民。
十点整了。
二十三号于是闭上眼睛,他企盼下一程能够踏上土地,腥气在鼻尖的效应。下一次睁眼是什么时候?再说吧。
十点零一分的咔嗒声。
二十四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