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刺玻璃蹬豹子》乳酸菌钙片

3、chapter3 绿萝卜配列

　　陈文娟回家的时候都过了八点，这个时间正好是段伟出门打牌的时候，但是今晚出奇的没去。段伟早早洗了个澡，刮了胡子，甚至刷牙时间超过了十分钟。他炒了几个菜在沙发上等着，边看电视边哼小曲。
　　门开了，段伟立马起身去拿过陈文娟手里的东西。他还没开口，就看陈文娟侧身穿过他去了孩子们的两个卧室，连东西都没让他拿。
　　房子是两室一厅，很窄，走两步就到了。卧室放张床就差不多满了。客厅还算大，搬进来之前在客厅做了个小空间分了出去，用一扇磨砂材质的推拉门分隔，是陈文娟的房间。段伟睡在沙发上，两个人分床差不多两三年了。

　　“叩叩叩。”

　　“咋没有出门迎接妈的呀?”她挨个敲了两个卧室，就是前后对门。
　　段青开门，陈文娟脸上洋溢着许久没出现的高兴的皱纹，他试探性问道:“妈，今天遇上高兴的事情了吗?”
　　说完她更高兴了，连连敲门让段兆莹也出来，等她顶着不耐烦的脸出来时，陈文娟挽着她的胳膊亮起另一只手提着的袋子:“猜猜咱家今晚上吃什么?”她拉着姐姐，又在后面招手段青跟上来“今天鱼卖得好，有个客人在买鱼的时候知道自己儿子谈恋爱了高兴，把刚买的五斤荔枝给我了，说分享分享喜气。真是巧了啊他就是在我摊子上买鱼，可让其他卖鱼佬嫉妒坏了。”
　　从陈文娟没理他开始段伟就一直黑着脸瘫在沙发上。
　　陈文娟扫了眼，对他说:“给你三十，去打牌吧。”
　　他又立马高兴了起来。
　　关门那一刻陈文娟在心里吐槽:死醉鬼，要钱还不耐烦。

　　“终于走了，你俩去看电视吧。兰心难得学校放假回家一趟，等我换个衣服出来给你姐弟俩做鲈鱼吃。”兰心是段兆莹的小名，蕙质兰心。
　　段青坐在最里面看了眼自己姐姐，她正找着电视频道入迷“没事干就去给我剥几个荔枝，然后把我卧室书桌上的录音机拿过来。”段青连忙点头，姐姐很久没对他说过这么长的话了，从自己上了初中开始就对自己不冷不淡的。
　　他蹦着小碎步去了段兆莹的卧室，书桌上有个录音机，很干净，边边角角处也没有灰尘，他拿给姐姐，她开口说:“款式太丑了，你拿去用吧，我要买新的。”
　　段青低头看手里的录音机，没说什么，跑回自己卧室放好。他怕坏了，拿了几本还没卖掉的书垫在桌子上，让录音机占领高位，做完就去剥荔枝了。

　　现在荔枝不算便宜，成熟期还短，段青小学吃过几次就没买了，吃多了容易上火，而且他也不太爱吃这种水果。段青剥了一整碗，剩下的放进冰箱里了，放进去就能闻到荔枝的甜味，融化了冰箱里其他食物混合的味道。
　　段青想，荔枝味的洗衣粉，肯定很诱人。
　　他剥好的那碗放在茶几上，段兆莹垂眼拿了颗放嘴里，嘴角微扬了下又拿了颗。没多久陈文娟就从厨房出来了，她做了一汤一肉菜，鲈鱼豆腐汤和豆苗炒牛肉，汤很白牛肉很嫩。主食是隔夜的米放进去玉米粒和鸡蛋炒的，出锅前撒了点小葱去腻。陈文娟夹了一筷子段伟刚才做的菜，有点凉了，底下都能看见油飘上来。明明是一盘清炒绿豆芽，卖十五块钱肯定会被抓起来人人喊打黑心商家。
　　陈文娟给姐弟俩都夹了点牛肉，说:“多吃点，今天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
　　段青问:“今天这么高兴，卖得怎么样?”
　　她高兴的描述今天的结果，手舞足蹈，脸上都笑没了眼角纹，回答道:“今天接了个大头，有个海鲜供货商来我这提货，签了一个月的呢!一个月光他一个人就两千块钱呢。你爷爷年纪也大了，在水库的工作应该也快退休了，什么时候跟你爸说声让他去那里干活...”
　　“唉，吃饭吧，之后再说。”陈文娟一想到自己老公，就发愁。最近她时常感觉自己的腰越来越难受了，没坐多久脊背就好一阵疼，贴了膏药才勉强好点。想着去医院看看，又觉得没什么大问题，随便买了贴膏药糊上了。
　　“等过几天我放学去帮你，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作业。”
　　她忙说不用，让姐弟俩好好学习就够了。

　　医院的走廊几乎没有人来走动了，自从谢芳转到康复科后精神越来越好了。陶安槐静静坐在床边给病床上躺着的女人剥橘子，她今天的气色红了许多，不像两个星期前的苍白。病房就她一个病人住，旁边有个小床可以让整夜陪护的人休息。
　　陶安槐把剥好的橘子分出一瓣递到谢芳的手上，轻声说:“妈，吃点水果，补充一下维生素。”
　　谢芳接过，回答:“小槐啊，开学后就别来了，高中学业紧任务重，妈真的没事。过不了几天就出院了。”
　　陶安槐听着，谢芳说过这话好几次了，可自己不去她又要念叨，他只好搬到医院来住，反正刚开学也不算累。
　　他点头回答:“嗯，我知道。刚开学也不累，医馆也有外公外婆管着，你就少操心，少生气，安心休养吧。”陶安槐突然
　　想到段青，嘴角弧度弯了弯补充道:“等你好了我带朋友来家里玩。”
　　谢芳又惊又喜:“开学第一天交到好朋友了?”
　　他摇头:“不是，是初中一直玩的，我和他分到了一个班里。”还不忘补充“他成绩很好。”
　　“初中啊，也是缘分...”她张了张嘴，又惋惜“唉，说来妈妈对不起你，浪费你一年时间照顾我，不然你就能考上附中了。”
　　陶安槐皱眉，显然他不太想听谢芳女士自怨自艾，每次说着说着话都能扯到自己的错上。所有人都在心疼她，只有她自己在责怪自己，病态，病态!况且陶安槐觉得光兴比附中好多了。至少光兴不穿黄色校服，太丑了。再谢女士还没说出下面的话他就打住让她吃橘子。
　　直到谢芳睡过去，他才走到一边，拉上了帘子，弯腰把床挪在最角上才坐下。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看了眼讯息就不耐烦的关上了。扔床上后又趴过去拿了起来翻看通讯录，翻到底了又失望的玩了几把小游戏。
　　次日一早醒来，陶安槐在卫生间换上军训服，左看右看，感叹自己真帅。问谢芳要了瓶香水喷在身上就走了。在公交车上还在想，这么热的天站太阳底下穿着不透气的外套军训，不得捂出来痱子。
　　进教室，教室里清一色的绿萝卜坐在位子上，陶安槐坐下，一眼扫到段青。军训服在他身上刚刚好，一个暑假他长高了不少，完全能撑起来衣服。
　　段青扣好自己手腕处的扣子，向前伸转动的展示了一下，还挺好看的。又扫了眼同桌的穿着，军训帽严实的戴在头上。
　　他奇怪的看李永杰一眼，接触到他紧绷的神情时就明白了。
　　剪头发了。
　　还剪丑了。
　　哈哈!
　　段青用手指对着李永杰严守的帽子弹来弹去，他幽怨的转过头，心一狠摘了帽子。还是个寸头，掀开帽子才看见帽檐挡住的眉毛。他无语指着:“你这断眉也是你妈让理发师给你剃得?”
　　李永杰眼珠一转，嗯来嗯去也不说个所以然，最后挺直腰整理好帽子戴上，平淡的说了句:“因为帅。”
　　说“帅”这个字的时候，还转过头用舌头打口腔发出响声来耍帅。
　　段青别过眼，无语凝噎。
　　一度怀疑理寸头这件事情不是阿姨逼着他去做的，是又看了那部电影学里面人家男主角的造型去剪得。然后第二天演一出苦情戏说自己不情愿，最后得到一种夸赞。
　　后桌正巧在夸李永杰的新发型，他仅仅点头嗯了下说了句“还行”就没说话了。
　　如果不是看到他在桌洞里对着段青比耶得逞的手的话，他会真觉得李永杰是个不好接触的人。可他从小偶像包袱就很重，就连幼儿园玩扮演角色的游戏都要演里面最受欢迎的。
　　教室的熙熙攘攘逐渐停了，进来了个留着跟李永杰一样发型的男人，表情一丝不苟，审视底下全部的人，开口:“下楼集合！五分钟内全部人集合。”
　　段青不太喜欢在太阳底下暴晒，他的脖颈比其他地方更容易发汗，这让他感到十分不适。初中的军训还是他骑车摔到腿才没去晒太阳。昨天他就想跟陈文娟提这个事，但她早早睡下了，他也不好再说。
　　“都到齐了吧，男生两排女生两排分开站，女生往树荫靠靠。”
　　“啊——男生怎么不靠?”
　　教官对着发言的男同学不屑道:“你们皮糙肉厚的晒晒还能补补钙，有什么不乐意的，现在就流行小麦色，这是对你们好。”说完他后退了几步，拿着一本文件夹又画了几个勾“你们谁有特殊情况就打报告出列，要病例证明才能请假。如果有其他特殊情况的另说。”
　　陶安槐站在段青后面，他的尾梢已经有汗悬挂，教官扫一圈人的熊样，让大家脱下外套。大热天谁穿个大厚外套。
　　段青犹豫要不要脱下来，不脱会热中暑，脱了会变成界限分明的钢琴块。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不脱了，腰侧忽然传来一个小型防晒霜，陶安槐用另一只手扣他的腰带，挑眉说:“给你准备的，快涂吧。”
　　教官看向这边的动静，大声说:“不准搞小动作！干啥呢！”
　　段青接过，背过手在他手背上感激的划了两个字母:XX。也不知道陶安槐能不能看的懂，等到休息时间再和他说一次吧。
　　军训的这一周很快，班主任乐得清闲，学生遭老罪了，一个一个晒成非洲原住民，段青也没逃过。直接晒成了教官口中的小麦色，紧跟潮流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反正军训结束陈文娟看见段青胳膊的分界线直接笑岔气。
　　除了变黑，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初中的时候。从军训第二天段青给两个人带了荔枝，三个人在树荫下边吃边聊天，讨论着新上的动漫或者去谁家打游戏，还恶俗的猜着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
　　最后一天，陶安槐难得没有第一个跑出门，而是停在门口等着段青出来。段青看到他没走时还讶异了一番，他问：“你怎么还没走，当门神？”
　　“等兄弟。”
　　段青用大拇指侧头指路:“那你等到了，走吧。”
　　“你有手机吗?”
　　他回答:“没有，怎么了?”
　　陶安槐想了想，回答:“没什么，就是问问。”
　　段青抖抖书包上的肩带，没再继续问。
　　只是回家后他问陈文娟能不能给他一部手机用来联系同学，不会的问题打电话交流。结果毫无疑问被否定了。用陈文娟女士的原话来说:“不上大学用什么手机，把心思别浪费在无关要紧的事情身上。”
　　“你之前不是用的我的旧手机吗?才多久就不能用了?”
　　段青很想说那部手机卡成彩虹了，可他闭上嘴，什么也没说。
　　算了。
　　没什么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