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鹿人》浅殇烯

2、第 2 章 记得在

　　记得在我人生的一大段时间里，我虽然一直把你排在第二位，但对你好的程度却已经是尽我所能的最好了。当然，爱之深恨之切，对你说的狠话也是不少。我不是你的父母，却尽了一部分父母的责任，也许也正是因为我不是你的父母，所以我的爱很有限，被深深伤害过后，不知是没有爱了还是没有力气爱了，我对你的关心大幅度减少，少到几乎和我天性对熟人的那种略带冷漠的关切在同等程度。
　　一只老鹿在远处看着我，她也饿了，她对嫩树苗也有着想吃的本能冲动，可是她就那么站着，远远的看着我。我心中一阵酸楚，因为她的眼神是看到小鹿吃饱的满足，是看到我和小鹿在一起的开心以及开心背后隐藏的深深担忧。
　　“放心吧。”我心虚的说，我想告诉她我会照顾好小鹿的，可是我知道自己既没有那个本事，也没有那份心力，可是鹿啊，你陪我长大，在我站不稳的时候，你把蔬果叼过来喂养我，在我被其他野兽攻击的时候，是你用那短小的鹿角和它们大战个遍体鳞伤保我长大，为了我，你离开了你的族群，数十年里孤身一鹿。现在徐徐老矣却还要带着一只小鹿，你放下自尊去请求族群的保护，却只落得无尽的嘲讽与落井下石，它们有的嫉妒，有的冷漠，也有的是被你曾经独自一人养大了我和小鹿的满足与自豪的神情而落得的刺伤后遗症。
　　总之，我一直只有你，你一直也只有我，后来添了只小鹿，小鹿比你我都幸福，因为他有你也有我。可是。
　　老鹿浑浊的眼旁是湿润的毛发，你明白的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没有了你和我，他要怎么办呢？可是你已老去，被你一直保护的柔弱的我恐怕也是时日无多。
　　呸呸呸，你哼了一声，告诫我不要讲不吉利的话。好好好，我尽量不说，可是即使我长命百岁，以我这双弱手，没有了你，我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我还怎么确保可以像你照顾我一样照顾他呢？
　　你也知道的吧，你也不放心的吧。不光是他，还有我，所以你才数次放弃那解脱的死亡，无数次的爬起来，就为了我那句自私的“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只要存在着，我就有活下去的力气。”

　　小鹿啊小鹿，你说你为什么出生啊，没有你的话，我和老鹿一道去了该有多痛快，虽然不能说我们活着全是为了你，可是只要在活着就要想着你啊，想着你下一顿的食粮，想着你下一百，一千顿的吃食有无着落。
　　对不起，我中途已经放下了，因为我造好的茅屋被你啃了，我发脾气，打你骂你，可是又心疼。为我们三个遮风挡雨的茅屋没了，那至少把以后的吃食提前存好，以免严寒冬季，三个饿死在这荒野上。
　　可是存好的粮食被你拱到了臭水沟里，我怒骂，用尽了我所能说的难听的话，我反反复复，变得精神不正常，一会怕你饿着喂你树苗，一会又觉得你害我和老鹿吹冷风饿肚子简直不是个东西而把树苗往自己嘴里塞。
　　老鹿总说，你还小，不是你的错。我无话可说，无言以对，不是因为同意这句话，而是因为老鹿的恩情多到我无法回报，可至少我应该对你好些，再无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