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世界边缘系铃》天琴鱼

2、月影伴铃声 凌晨三

　　凌晨三点，家中来自人们活动的细细碎碎的骚动终于消失，只剩下电器在小声工作着，伴随着来自窗外的凉风，方淇棠睁开了眼睛。
　　一双黑色的，无比清醒的眼睛。
　　这是她不知道第几次失眠。
　　方淇棠望着映着窗外树影的天花板，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起身，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她才意识到秦冀他们已经来了的事实。
　　以及这是现实，不是梦。
　　桌子前的转椅悄无声息地载着她转了两圈，脚尖点地，方淇棠在轻微的晕眩感中回忆起了那个梦的全貌。
　　莫比乌斯环地一端是自己。
　　另一段是……是……
　　是谁?
　　解聆。
　　解聆又是谁?
　　方淇棠不知道，她只是下意识想到了这个名字。
　　Ta是什么样子呢？
　　方淇棠站在镜子前，手指轻轻地敲着大理石桌沿，明亮灯光的照射下，她只看见了自己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
　　是啊，谁都见过自己。
　　手在镜子上留下了一个指纹，绕着一个中心旋转开来，一圈又一圈。
　　方淇棠陷入了沉思，她又忘了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动作。

　　春风打着滚，扰动白色的窗帘，让它成为白日游玩的云海。
　　在万籁俱寂中，方淇棠靠在床头，闻到了风是海棠的味道。
　　方淇棠也看到了，Ta是另一个“她”。
　　用他显然更合适。
　　他们像是亲兄妹一般，长相相似又有略微不同，乍一看总会让人晃了神。
　　所以为什么?
　　是月光?是影子?还是内心影射?
　　方淇棠像是定住了一般，没有喊叫，只是屏住了呼吸，听着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
　　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
　　眼瞳中互相映着彼此的身影。

　　解聆眼中是呆坐在床上，仰望他的少女。
　　方淇棠眼中是笑倚在窗边，俯视她的少年。

　　谁又见过另一个自己?

　　方淇棠还是不知道，她呼吸逐渐恢复，接着又变得急促，张了张嘴，半天却又发不出一声。
　　解聆脸上的笑意和捉弄的神情也收敛了一点，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个声音正在苏醒。
　　怦怦——
　　怦怦怦——
　　心跳的频率在静默间趋于相同，一颗心连带着另一颗心跳动着，收缩间血液和心情涌向各自的归属。
　　一个灵魂两种表象的相遇。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白色的窗帘施施然地垂落在解聆脚背上，企图吞噬他。
　　“方淇棠，你能看见我了，对吗？”
　　明明是个问句，方淇棠却能知道说话者的笃定想法。
　　他们统一又独立，共享一个灵魂，自然对彼此心知肚明。
　　“这不是梦，”方淇棠看着解聆，“你为什么会在这?”
　　欣喜，好奇和忧惧混杂在一起，情绪的浪潮似往常一样蚕食她的大脑，让她无暇顾及任何事情，像是笨拙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回应柔软的潮水的润滑，却又因关节生锈而苦恼。
　　海棠的味道消散了，海水的味道是苦涩的咸味。
　　比拥抱自己先来的是眼泪。
　　解聆单膝跪在床上，方淇棠仿佛听见了自己眼皮机关转动合上的声音，随后是苦痛合二为一发出的闷闷钟声。

　　震得方淇棠的灵魂颤抖不止。
　　眼泪汹涌的元凶是拥抱自己。

　　月光再次托起春风，让它再次鼓动起窗帘。
　　解聆坐在床沿，褶皱在对方的位置聚集，方淇棠数着那处的纹路又有些晃神。
　　“为什么？”方淇棠问。
　　解聆的注意力从窗帘留出的那一小片星空中回了过来，“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来这?”
　　他又笑了，方淇棠的目光顺着褶皱到了他上扬的嘴角，又到了对方的眼睛。
　　方淇棠点了点头。
　　解聆回答道，“我好高兴，你能看见我了。”
　　“有人能看见吗？”方淇棠问。
　　“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不能。”解聆说，“每个人在满足一些特殊条件的情况下才可以看见另一部分的‘自己’。”
　　“也就是说，”方淇棠顿了顿，稍稍消化了一点事实，“你是我?”
　　“是也不是吧，”解聆摸了摸下巴，“当你看见我，记住我的样貌，知道我的名字的那一刻，我就是一个独立于你的个体了，尽管我是从你的灵魂衍生而来。”
　　“这算是人格分裂吗？”方淇棠开始怀疑自己。
　　“不是，”解聆摊手，“你的精神不是这种问题，但是我从你的世界出现本身就存在问题。”

　　“我终于拿到拯救世界的剧本了?”方淇棠更加疑惑了。
　　“少做梦，少年。”解聆拍了一下方淇棠的后背，抓回对方的注意力。
　　“重点是‘你的’，知道为什么只有你才能看到我吗，因为我只会诞生在你的世界里，与你能接触到的人事物产生联系，无关的人永远不会察觉我，也永远不会怀疑我是否存在。但是，”解聆扭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面小镜子，“你不应该看见我的。”

　　“简单来讲，我属于你的内心，就是永远不会拥有实体的思想精神那部分。一般来说，我只能在你的梦里稍微活跃活跃，没有身份和具体样貌，包括一个特殊的名字。”
　　“但是，”他忽然又对上了方淇棠的眼睛，狡猾地笑了笑，“你给我取了一个。”
　　“那个梦?”方淇棠一瞬就想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应该是，”解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并不清楚你做了什么，只是在某一个瞬间以后我发现你做梦的频率越来越多，并且当你呼唤我的时候我可以固定存在于你的梦，尽管那时候我还没有实体。”
　　“拥有实体的过程繁琐且漫长，你以后会知道的，而且重点不在这。”
　　“我发现我开始思考后就调查了那个梦，那个像是莫比乌斯环一样的东西。它是个太特殊的存在了，把你弄成了一个靶子，所以你的梦越来越容易靠近初始的那部分。”
　　“我的实体和它诞生在同一个地方，世界的背面。”

　　“世界的背面?”方淇棠无法想象那里的样子。
　　“几乎所有正面世界无法解释的表现在那里都可以找到答案，那里是什么样子很难形容，到达那里的方式也千奇百怪，诞生或者进入的人事物更是无法统一。”
　　“它可以包容万物，但也因此更加危险。”解聆稍稍回忆了一下，“当然，只有你亲自去了才可以知道我描述的是什么。”
　　“看起来很像无限流小说世界。”方淇棠默默补了一嘴。
　　“可以这么理解吧，反正‘正常人’绝对不会在那就是了。”解聆说。
　　“那这和我看见你有什么关系呢？”
　　“证明你有危险了，”解聆垂下了眼，目光停留在方淇棠的手指上，“我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思绪被从你的大脑里拽去了世界的背面，并且在铸就实体的过程中见证了其他被拉入那个世界的真正的人。”
　　“我的出现是警告，因为你即将被拉入世界的背面，从世界的正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