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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镇魂绳上的人间味 穿龙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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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龙袍的老头听见“冷藏更够味”,眼睛亮得像两盏宫灯,龙袍上的金线在幽□□光下泛着冷光:“竟有这等讲究?朕在地下三百年,只知腊肉要腌透,不知辣条还要冰镇。”他身后跟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宫女,捧着个描金托盘,里面码着十枚沉甸甸的金元宝,“这些够不够?”
西装ghost推来台验钞机——哦不,是验宝机,金元宝放进去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纯度99.9%,折合冥币三千贯,足够买一百包辣条,还能换两箱地府特供可乐。”
老周突然凑到我耳边:“查着了,是万历爷,当年最爱偷偷在御膳房吃辣椒面,驾崩前还惦记着四川进贡的泡椒。”
万历爷听见这话,龙袍袖子一挥:“还是你们懂朕!快,把那什么可乐也搬来两箱,朕要给坤宁宫的那口子带去。”他说着摸出块玉佩,上面刻着“万历御赐”四个字,“这个当押金,多退少补。”
银角刚把辣条和可乐搬到托盘上,小宫女突然指着冷藏柜:“陛下您看!那里面的桃子会发光!”
冷藏柜里还摆着孙悟空留下的半筐蟠桃,果皮上的仙雾正顺着门缝往外冒。万历爷伸手想去摸,指尖刚碰到柜门就被弹了回来,龙袍袖口燎起个小火星:“好家伙,这果子比朕的玉玺还霸道。”
“天庭特供品,自带结界,”我递给他张宣传单,上面印着“蟠桃代购:两贯冥币一颗,支持分期付款”,“您要是想吃,我们可以帮您预定,就是得等下届蟠桃会。”
万历爷摸着胡子笑了:“还是你们会做生意。想当年朕修皇陵,工匠们偷偷用糯米浆混水泥,说是能防盗墓贼,现在看来,还不如你们这便利店的结界管用。”他突然压低声音,“对了,能帮朕带句话给崇祯那小子不?告诉他别总在地府哭,当年朕留的内帑够他盖十座地府宫殿了。”
正说着,冷藏柜突然“哐当”响了一声,孙小圣藏在里面的半包薯片滚了出来。银角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包装袋,薯片突然变成了满地金箔,簌簌落在地上像场微型雨。
“这是……点石成金?”小宫女吓得捂住嘴。
西装ghost翻着手册:“孙小圣的毫毛有这功能,但时效只有三刻钟。”他话音刚落,满地金箔就化成了碎纸屑,在风中打着旋儿飘向收银台,最后粘在验宝机上,变成张优惠券——“天庭零食满百减十”。
万历爷看得直咂舌:“还是天上的崽子会玩。想当年朕的皇子们,只会用金子打弹弓。”他突然想起什么,从龙袍里掏出个小布包,“差点忘了正事,这是给孟婆的谢礼。上次她给朕的汤里多加了两勺糖,朕总算没忘了杨贵妃长啥样。”
布包里是块鸽血红宝石,在幽□□光下像团凝固的血。老周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当年西域进贡的‘血玉髓’,当年和珅在地府拍卖,拍出过万两黄金的价!”
银角刚把宝石放进保险柜,玻璃门突然被撞开,冷风裹着团黑影滚进来,在地上打了个滚才显形——是只拖着断翅的乌鸦,羽毛上沾着些黑色的淤泥,嘴里还叼着半截生锈的钥匙。
“这是……阴差的信使?”老周指着乌鸦腿上的铜环,上面刻着“地府速递”四个字,“看样子是从忘川那边飞来的,翅膀像是被雷劈了。”
乌鸦把钥匙丢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突然开口说话,声音跟砂纸磨石头似的:“孟婆……让我带、带话……说万历爷的汤……熬糊了……”它说着咳出团黑烟,“还有,忘川河上的桥断了三根,让你们这边……送点水泥过去……”
万历爷脸一黑:“朕就说刚才那汤怎么有股焦味!这老婆子,当年给朕端燕窝都能撒半盏。”他转身对小宫女说,“把那箱可乐留下,朕亲自去趟奈何桥,看看她又在搞什么鬼。”
乌鸦突然扑棱着翅膀冲向冷藏柜,对着蟠桃猛啄,银角伸手去拦,指尖被啄出个血珠,滴在镇魂绳上——那是赵使者刚才落下的,银角顺手捡起来挂在了手腕上。血珠碰到红绳的瞬间,乌鸦突然僵住,羽毛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裹着的团黑雾。
“是食魂鸦!”西装ghost突然调出档案投影,上面显示着只青面獠牙的怪物,“专偷鬼魂的记忆,最近在忘川河一带作乱,没想到敢闯到这儿来。”
黑雾从乌鸦尸体里钻出来,化作只半人高的影子,手里握着把骨刃,刃上还沾着些透明的碎片——看样子是刚吞了哪个鬼魂的记忆。万历爷突然把龙袍一脱,露出里面的软甲:“在朕面前作祟?当朕的绣春刀是摆设吗?”
他身后的小宫女突然举起托盘,金元宝像流星似的砸向黑影,每砸中一下,黑影就淡了几分。银角抓起旁边的桃木剑——赵使者落下的第二件东西,剑身上的“天庭安保部”logo突然亮起金光,他凭着本能挥剑砍去,桃木剑像切豆腐似的穿过黑影,留下道燃烧的剑痕。
“好小子,有点当年戚家军的架势!”万历爷看得直叫好,从龙靴里摸出把短刀,“这是朕当年赐给戚继光的,你拿着!”
银角接过短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还带着体温,像是刚被人握过。他突然想起什么,抓起货架上的泡椒凤爪,猛地朝黑影砸过去——魔鬼辣的汁液溅在黑影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热油浇在雪上。
“原来这玩意儿除了辣哭孙小圣,还能降妖?”我看得目瞪口呆。
老周翻着台账:“上次钟馗来买了三斤,说是蘸着墨汁能画镇宅符。”
黑影被泡椒凤爪逼得连连后退,突然化作道黑烟冲向玻璃门,却被门上的结界弹了回来,撞在货架上,震得满地零食滚落。万历爷的短刀飞出去,正插在黑影心口,那团黑雾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了,地上只留下枚生锈的铜钥匙——正是它刚才叼来的那枚。
银角捡起钥匙,发现上面刻着串数字:“2024-07-15,这是什么?”
西装ghost扫描后调出监控画面:“是三天后的日期,对应着城西火葬场的三号炉。看来它是想在那天偷死者的记忆。”
万历爷把龙袍重新穿好,金元宝塞进袖袋:“这事朕管定了!朕这就去调动地府的锦衣卫,三天后在火葬场候着。”他突然想起什么,把血玉髓塞进银角手里,“这玩意儿能安神,你刚才被啄伤了,戴着能防邪祟。”
小宫女突然指着银角的手腕:“陛下您看,他的镇魂绳在发光!”
红绳上的铜钱正顺时针旋转,铜钱边缘的符咒渐渐清晰,映得银角的脸忽明忽暗。他突然捂住头,瓷娃娃时期的记忆碎片涌了进来——被孙悟空从紫金葫芦里倒出来的瞬间,观音菩萨用甘露修复他裂痕的清凉,还有在便利店冷藏柜里听着老周算账的每个夜晚。
“原来……我不是一直待在这儿的。”银角的声音有点发颤,血玉髓在他掌心发烫,“我还去过天庭,见过老君的炼丹炉。”
万历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还没点过去?朕当年还差点被海瑞气得砸了龙椅呢。”他转身对我拱手,“辣条和可乐记在账上,三天后朕来结账。”说罢带着小宫女走进夜色,龙袍下摆扫过地面时,卷起串细碎的金粉。
银角把桃木剑和短刀放回货架,突然指着冷藏柜:“里面的蟠桃好像少了颗。”
我探头去看,果然只剩九颗了,最底下那层还留着个浅浅的桃印。老周突然“啊”了一声,指着监控屏幕:“刚才食魂鸦撞货架的时候,有颗桃子滚到冰柜底下了!”
银角蹲下去摸索,指尖碰到团毛茸茸的东西,吓得猛地缩回手。冰柜底下钻出来只巴掌大的刺猬,背上扎着半颗蟠桃,小眼睛瞪得溜圆,看见我们就缩成个刺球,蟠桃汁顺着刺尖往下滴。
“这是……地府的守仓刺猬?”西装ghost调出档案,“专看守阴间粮仓,怎么跑到阳间来了?”
刺猬突然展开身子,用爪子指了指冷藏柜,又指了指窗外。老周突然反应过来:“它是想说,有东西跟着蟠桃从地府跑过来了?”
话音刚落,便利店的灯突然全灭了,应急灯亮起的瞬间,货架之间飘着无数透明的影子,个个都捧着空碗,碗底还沾着些米粒——看样子是饿死鬼。
“不好,是粮仓里的饿死鬼,”老周翻着户籍册手都在抖,“最近地府粮仓翻新,这些鬼魂趁机逃出来了,估计是被蟠桃的仙气引来的。”
饿死鬼们看见冷藏柜里的蟠桃,突然发出嘶哑的哭喊,纷纷朝冰柜扑去。银角抓起桃木剑,刚要挥剑,却被我拦住:“别伤着它们,这些都是可怜人。”
我从货架上搬来十袋大米——还是上次土地公寄存在这儿的,撕开包装袋往地上倒。大米落地的瞬间,饿死鬼们突然安静了,纷纷蹲下去用手扒着米粒往嘴里塞,透明的身体渐渐变得实在,有的还露出了生前的模样:穿粗布褂子的老农,挎着竹篮的村姑,还有个抱着空陶罐的小孩。
“原来它们只是想吃口饱饭。”银角的声音有点哽咽,从口袋里掏出包饼干,蹲下来递给那个小孩鬼魂。
小孩怯生生地接过,咬了口突然哭起来,眼泪落在地上变成颗颗珍珠——是地府的泪珍珠,能换不少冥币。老周赶紧找来个玻璃罐,把珍珠一颗颗捡进去:“这些能换三袋精米,够你们吃阵子了。”
刺猬突然用爪子拍了拍银角的鞋,又指了指门外。我们跟着它走到便利店后门,发现垃圾桶旁边堆着个破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还在微微动弹。银角解开麻袋绳,里面滚出来个小老头,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攥着根旱烟杆。
“土地公?”我认出他来,上次他来买过两斤化肥,说是给奈何桥边的彼岸花施肥,“您怎么被装在麻袋里了?”
土地公咳嗽着坐起来,烟杆在地上磕了磕:“别提了,粮仓翻新时被饿死鬼挤了出来,还被那刺猬当成偷粮贼捆了。”他看见银角,突然眼睛一亮,“这不是银角小仙吗?当年你还帮我修过土地庙的香炉呢!”
银角挠挠头,脸上泛起红晕:“我……我记不太清了。”
“正常正常,”土地公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你这身子是瓷娃娃化的,记忆得慢慢找回来。来,尝尝我这地府特供的米酒,喝了能想起点旧事。”
米酒刚倒出来,就被那群饿死鬼闻到了,纷纷围过来,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土地公见状,干脆把葫芦递给老周:“给他们分了吧,都是苦命人,喝口酒暖暖身子。”
老周找来找来十几个纸杯,刚把酒倒满,饿死鬼们就端着杯子小口抿着,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那个老农鬼魂突然对着土地公作揖:“多谢土地爷,当年要是有您这句话,俺们村也不会饿死那么多人。”
土地公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地府搞改革,粮仓里的粮食吃不完,你们跟我回去,以后再也不用挨饿了。”
饿死鬼们纷纷点头,跟着土地公往夜色里走,那个小孩鬼魂走之前,突然给银角鞠了个躬,手里的饼干袋已经空了,嘴角还沾着点饼干渣。
刺猬突然跳到银角肩上,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背上的蟠桃核掉下来,裂开道缝,冒出颗嫩芽。银角把嫩芽捡起来,埋在便利店门口的花盆里:“说不定能长出棵蟠桃树呢。”
回到店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应急灯自动熄灭,货架上的零食整整齐齐,像是昨晚的混乱从未发生过。银角突然指着收银台:“那是什么?”
收银台上摆着个锦盒,上面系着根红绳,正是赵使者的镇魂绳同款。打开锦盒,里面躺着块玉佩,和万历爷留下的那块很像,只是上面刻着“崇祯御赐”四个字,旁边还有张字条:“多谢款待,辣条甚佳,改日再访。”
老周突然一拍大腿:“肯定是万历爷让崇祯送来的!这叔侄俩在地府吵了三百年,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银角把玉佩放进保险柜,转身时碰倒了货架上的泡面,泡面滚了一地,包装上的图案突然活了过来,个个举着叉子朝他鞠躬——跟昨晚那个穿冲锋衣的使者来时一模一样。
“不好,又有贵客来了。”我赶紧整理了下工作服,对着玻璃门露出标准微笑。
门被推开的瞬间,晨光涌了进来,照亮了来客的脸——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眼角有颗痣,笑起来和赵使者钱包里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样。她看见银角时愣了愣,突然从保温桶里掏出个饭团:“请问,你见过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吗?他钱包里有我的照片。”
银角的镇魂绳突然发烫,铜钱上的符咒亮了起来,他看着女人的脸,突然想起些模糊的片段:实验室里的白大褂,显微镜下的细胞,还有个男人在门口喊“阿月,该吃饭了”。
“他……他三天前来过,”银角的声音有点发颤,“说要去城西抓只猴子。”
女人笑了,眼角的痣像颗小小的星辰:“那是我先生,他总爱骗人。其实他是去给我找治疗失忆的药了。”她把饭团递给银角,“这个给你,他说你们这儿的人都很善良。”
饭团刚碰到银角的手,就化作道金光钻进他的眉心。银角突然捂住头,无数记忆碎片涌了上来:赵使者在天庭档案室翻资料的背影,白大褂女人在实验室里写公式的侧脸,还有他自己——作为紫金葫芦时,被孙悟空握在手里的沉甸甸的感觉。
“我想起来了!”银角的眼睛亮得惊人,“赵使者的妻子是天庭医学院的研究员,十年前为了研究镇魂绳的原理,不小心被符咒反噬,丢了记忆。赵使者这次下凡,除了抓猴子,还在找能恢复记忆的仙草。”
白大褂女人的保温桶突然发出“咕嘟”声,打开一看,里面躺着颗发光的仙草,正是赵使者要找的那种。她惊讶地捂住嘴:“这是……我昨天在实验室门口捡到的,还以为是普通的薄荷草。”
银角的镇魂绳突然飞向女人,在她手腕上绕了三圈,铜钱上的符咒渐渐印在她手背上。女人的眼睛慢慢睁大,突然笑了:“阿赵……他总说要带我来看看人间的便利店,说比天庭的药房有趣多了。”
晨光中,女人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赵先生”三个字。她接起电话,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我在你说的那家便利店,快来吧,我好像想起些事了。”
挂钟敲响八点时,赵使者冲进了便利店,冲锋衣上还沾着草屑,看见女人就愣在原地,手里的桃木剑“哐当”掉在地上。女人走过去,帮他拂掉肩上的草屑:“傻瓜,找了十年,原来药就在我自己包里。”
赵使者突然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哽咽得像个孩子:“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等不到你记起来的那天。”
银角悄悄把那枚崇祯御赐的玉佩塞给赵使者:“用这个去换天庭的特批文,能让嫂子在阳间多待阵子。”
赵使者接过玉佩,突然对着银角敬礼:“多谢。对了,孙小圣托我给你带了包巧克力派,说欠你的零食还没吃完。”
女人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递给银角:“这是我研制的修复液,能让你的瓷娃娃身体更结实,以后不用总躲在冷藏柜里了。”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林晓晓背着书包走进来,看见满店的人有点惊讶:“今天客人好多啊。”她指着银角,“新来的哥哥,能帮我拿瓶牛奶吗?要常温的。”
银角笑着点头,转身去拿牛奶时,晨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他身上,投下道清晰的影子——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和普通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