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dreamapeach

3、玻璃板砖

　　“所以说，你觉得她有问题？”

　　千岁听了云棠的叙述，往沙发上一靠，若有所思地说。

　　及腰长发，青绿罩袍，眉心和左耳垂下的朱红，和目不斜视的旁人。

　　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展厅和泾渭分明的真空圈。

　　云棠拍向她肩膀时那句“你能看见我"的讶异。

　　“然后你问人家‘你是鬼吗？’？”千岁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这是重点吗？"云棠无奈，她这个发小关注点和思考方向总是和常人不太一样，可能是出生的时候脑子里的筋扭着了，这么多年也没个恢复的迹象。

　　“不是，关键是你问完她理你了吗？”

　　“没有啊。”

　　“然后我就来了？”

　　“对啊。”

　　“然后过来这边你俩说话了吗？”

　　“说了啊。”

　　“说了啥？”

　　“她盯着我看。我问她我脸上有东西吗，她说没有。”

　　“没了？”

　　“没了。”

　　千岁嘴角比ak还难压，“你确定你不是搭讪不成被我抢了人气晕了现在脑子还没清醒吗。”

　　云棠不是脾气不好的人，此时还是没忍住白了她一眼，“去你的。我又不是你。”，她顿了顿，又补充到，“就是觉得面善。”

　　千岁身子前倾，一手撑在膝盖上支着脸，“我看到好看的人都觉得面善。”，她笑眯眯的。

　　“都说了我又不是你。”云棠这两天头晕得很，今天是强撑着陪千岁出来，先前在展馆才暴躁的要炸，后面没多和林汐说两句也有这个原因。她心脏快炸掉了，耳膜一串串地响吵得她烦，平日钟爱的冷萃也被冷落。直到这会儿一口气补觉不说八分饱也有六七成，才恢复成了平时那种温和随意但莫名显得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内心也觉出自己刚说那些话有几分荒谬几分好笑来，真困出幻觉了？

　　她也没多久纠结，暂时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林汐看着也不像坏人。她又开始琢磨起来，那人的眉眼有几分烟雨江南的温润，一身青衣也带着杏花村的安逸闲适，看自己的时候目光却执着又迷茫，偏生眉心一点朱砂痣，左耳一枚丹红流苏，好像还在云棠眼前晃，无由给她的澄澈目光染上一点痴痴的意味。她说她家在附近，是榕城人，还是老家在别处？她做什么呢？已经多大年龄？还有…她们之前见过吗？云棠记性很好，此刻却不由得犹豫起来，那实在不像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啊？

　　“问半天一点有用的都没。”云棠半带奚落地扫了许千岁一眼，“她微信推给我。”

　　……

　　林汐从咖啡馆离开后，左绕右绕的，不知怎么就从古色古香，小桥流水的景区绕到一片说不上破烂但也绝称不上洁净的居民区。榕城的城市规划总令人摸不着头脑。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她听出了许千岁话语里委婉的拜别意味，便顺人意的离开了，接着就是一通心不在焉的乱晃。

　　脑子里烧成了一团浆糊，熟悉的面孔起起伏伏，在记忆深处滚成一锅沸水，无数气泡争先恐后的挣脱某些束缚逃向天光，在林汐眼前一闪而过。她有些不好受，还未褪尽的日光下面色苍白如冰雪，像个丢了魂的野鬼在大街上飘，摩肩接踵的行人仍是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仍然没有一个拍拍她的肩，问她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会儿。她还在飘。

　　直到从居民区晃进了真正不见天日的一条小巷，两栋楼房间窄窄的一息缝，脚下不是新奇的沥青而是粗糙的石板，踩到一个角另一个就会翘起，地面也湿漉漉的，幽绿的青苔长得油光水滑，蔓延在阴影覆盖的所有地方，窥伺着林汐的背影。一小片粘稠的阴影好像从绿意中渗出来，轻轻黏在了林汐的鞋跟。

　　她脚步突然一停。

　　下一秒，那片阴影瞬时凝结，表面绽开了霜花！林汐脚跟轻轻一踮，一落，那片乌黑的薄冰立即四分五裂，刚刚裹挟着的幽暗的光也暗淡下来，碎成了一小片死灰般的粉尘。

　　她的眼睫轻轻扫下，脸上半分表情也无，却终于是回了魂儿。

　　有脏东西。她收回目光一眼都不想再看，目不斜视加快步子走出了小巷。接下来去哪儿？

　　啊，好像给了那个小姑娘“联系方式”。先去搞一个那个玻璃板砖。

　　……

　　“……没搜到。”

　　“手机号是假的？”

　　“怎么可能！！本小姐的魅力怎么会出错！！”

　　“你真的是一点用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