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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虚情假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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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相亲之前,宁恋和孟竹笙电话通气:
“孟医生,许久不见。”
孟竹笙没收到她们要相亲的消息,还在念念叨叨地提治病的话题:
“什么时候再来诊所?一直治不好你,别人都说我华而不实徒有虚名了。”
“不要把闲人的话放在心上。是我的错。我忙着搞事业,没空过去。”
宁恋安静淡泊地敷衍。
“两三个小时都抽不出来?治病要得了什么工夫?你还是对我怀有疑虑对不对?你担心我的治疗手段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
孟竹笙并非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庸医,但宁恋不百分百交付信任,她就无法大展拳脚。
她也是对宁恋仁至义尽了,分析利弊劝她早日接受催眠。
宁恋分不清主次,不先治病,先和堂姐搞宅斗,在家族企业搞内部竞争:
“您想多了,我说了我很忙。我的行程表排满了。秘书整天通知我去处理公司的各色事宜。”
“是你没想明白。事业什么时候都能搞,病不治就会越拖越严重了。”
短短的几句对话,孟竹笙屡次催促宁恋前往她的诊所,把宁恋说烦了。
“对不起,实在不行我支付违约金,终结我们之间的合作吧。给您带来麻烦很对不起。”
宁恋就一反冷淡的常态,以低声下气的态度,对她名为道歉实为切割,想互不相扰。
“我不是那个意思……”
“医生您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给您造成更多的困扰。好聚好散,您去照顾别的病人,让我另寻良医,不失为一条双赢的道路。”
“你不要总是拒绝交流……”
孟竹笙痛彻心扉,知道获得她的心难如登天。但是想到她的病,依然振作起来,要帮她脱离苦海。
心理学神医名不虚传。孟医生的负责就是她美名的来源。
她和宁恋算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接触到的,宁恋的精神问题引发她们之间的一系列化学反应。
疾病当红娘听起来有点可笑,但还就是这么一回事。她的职业是她们认识的根基。
“你要正视你自己的问题,不要再逃避了……”
孟竹笙给病人建议。
“对不起,有人找我,改天再聊。”
宁恋思路滞涩,听不进去她苦口婆心的教诲,就托辞有另一通电话打进来,挂掉了她的。
一个孟竹笙她精神上拿捏,行动上想拿捏她;
一个姜风眠反过来,对她有求必应但精神上不好掌控。
如果两者能结合起来就好了……
不,她在想什么呢?
把人视作可以拆卸组合的零件,真是冷酷无情的念头啊。
家族内部势力交错,外部风云变幻,她快要被逼疯了。
或者说,是快要进化了吧。
*
结束通讯,宁恋打给kk,询问柳岩燕那边是否有新进展了。
她一面和kk寒暄,一面失笑地想:
孟竹笙不会知道,压根没人找她谈要紧事,是她想找别人闲话家常了。
但孟竹笙也没有输得彻底。
她的条件是最匹配的,正好知晓宁恋的秘密,正好身份地位也高。
换不熟的人的话就不行,宁恋只有和圈子相同私交甚笃的她,勉强可以演演戏假交往,应付上面的家长。
“哟,姐姐。”
kk清爽地笑,打断了她的沉思。
宁恋几乎可以透过屏幕,看见她潇洒地挥手打招呼的酷样子了:
“是我,我问问柳局长负责的案子,能说吗?”
她记得,kk当了柳岩燕的外援,是官方渠道的黑客,应该能有一些内部消息吧。
“哎?只能说秋水洗清嫌疑了吧,她已经解脱了。接下来轮到姐姐你了。”
kk语气颇有兴味。
她足以入职奇葩人类研究所了,周边是神人大荟萃。
她自己就很奇葩,类似古罗马角斗场,坐在观众席高声喝彩的冷血看客,看热闹不嫌事大。
宁恋也是神人。
前妻不让相亲,她就闹着要停了相亲,不让联姻她就暗戳戳准备找孟竹笙瞒天过海。
她是个不要脸就要前妻高兴的神人。前妻不在,她就摆着张冷脸,让所有人被她冰得一震。
“柳局长还是认为你是案件相关人员呢。哎,姐姐就是这么吸引眼球啊,完全是风暴中心的角色呢。”
kk不畏惧她的冷艳气场,很从容地伸了个懒腰,交叉双手在茶几前坐着。
她们一个在家,另一个也在家,家庭氛围迥异。
宁恋孤零零地站在露台上,一袭睡裙被风扬起。
“及时调转目标,她也算个有能耐的好警官了。就是目标又找错了。线索不够,也不能完全怪她。”
有些人比较适合当朋友,宁恋就把kk当合作共赢的朋友,对她暗含撩拨的话置若罔闻。
kk喜欢她,或者说是把自己投影在她身上,觉得怪胎之间惺惺相惜,必然是要产生非一般的爱情的。
可是宁恋比较喜欢活泼阳光的人,真正的活泼,她前妻那样能带动她一起快乐的,不是kk这种装出来的。
“柳局长立下军令状,会尽快解决案件,当然不肯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呵呵,就是秋水遭了大罪了,高强度经历了局长的盘问,又被盯梢好久观察后续反应,难为她忍着没有爆发……”
kk是典型的自己没掉进河里,就站在岸边说风凉话,把宁秋水的遭遇当作调剂品,吃瓜吃得啧啧称奇。
“都过去了。她回归了日常,没过多久我也会回归的。”
宁恋握紧手机,想差不多也该轮到自己的回合了。
看似单细胞生物,纯真无邪,其实她高算力的大脑是支持多工程并行的。她在压制自己的潜能。
到了解放的时刻了,要化身毁灭敌人的魔女了。
她清空通话记录不留痕迹,反侦查意识十分到位。
*
姜家名门望族,有着五百坪的荒地。
宁恋到后山淋雪,如一只失魂落魄的女鬼。
阅历越丰富,一段悲伤往事造成的影响越浅。
母亲的离世对她来说,渐渐不是一道伤痕,只是一枚刻印在灵魂上的印记,不会痛,仅存在于此。
她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还会在关键抉择的前夕,来找不能回答的母亲拿拿主意。
“姜乐认为感情是可利用的工具。我动了利用孟竹笙的念头,就是在走姜乐的老路。这样合适吗,母亲?”
她对母亲忏悔。
母亲无言。
她就苦笑,忏悔完了还是要做。
突然看清真实的自己,以往不明白的地方都拨开云雾变分明了。
她是个天生的坏种,体内流着姜家的血,是贪婪逐利的商人。
只要利益最大化,她哪管合不合乎俗世准则?又有谁能道德谴责一个没有良知的人呢?
宁恋比堂姐她们晚一步熟悉游戏规则,但也还来得及。
她抚摸着母亲的墓碑,虚假的自信心变得脚踏实地。
“我就说我遗传了姜家的谁,原来是和姜堂姐共享遗传基因。”
找到和姜家人的相似点,她很高兴,哈出的白气袅袅上升,她搓着冻僵的手。
她是母亲的小孩,也是姜家的小孩。柳局长提到血缘鉴定,想必只是职业病,随口诈一诈她和姑姑。
提到姑姑,她离开的时间足够长,姑姑应该快赶过来了。
下一秒她转过头,没听到脚步声,可姜风眠就在她的身后。
宁恋捂住嘴,受惊地一抖。
“夜里不睡觉,嗯?进化成夜行性生物,猫头鹰了?”
姑姑来抓她,正撞见她按住飘飞的裙摆、扬起清丽绝伦的脸来。
瞬间的惊艳定格成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一幕,姑姑笑了。
两人处在不同频道。
姜风眠将自家珍爱的小美女抱进怀里,捂一捂冰冰凉的小手。
而宁恋想着如何脱罪:
“我说我是梦游,您信吗?”
“不信。”
姑姑捂得她热乎乎的,就娴熟地托着她,把她公主抱起来。
宁恋盘腿勾住她的腰,怕掉下来,拍了一下她的头以示抗议,还想拍第二下。
姜风眠抓住那只犯上作乱的手,就吓得宁猫猫魂没了。
猫猫秒认怂,收起爪子贴贴她:
“我是来看看母亲呀。”
“不能等天亮了再来?你不怕黑不怕冷?”
“不怕。”
猫猫嘀嘀咕咕。
后山她是不陌生的。
白天她蹲在这里,用小铲子铲土。后山荒地划了一块给她当花园,假山溪流都安排上了。
她在这里种点花花草草喂兔子小灰。兔子比除草剂还灵,嘴里叼着草叶吃不停,绿草地都被啃秃了。
晚上则是另一番模样,阴森森,令人背后生出冷汗。
她想到母亲在,就不怕。
姑姑来了,她就更不怕鬼了,变成怕姑姑了。
姜堂姐耍心眼被姑姑疏远。
她也会跟堂姐一样被讨厌吗?
“姑姑……”
宁恋酝酿着言辞。
“什么事?”
“我……”
蓝的呢喃徘徊在宁恋耳畔。
她知道那是幻觉。
“也许有一天我会化身魔女……”
她在黑夜中唱起了歌。
幻视中看到了前妻,然后她们一起起舞,她哼着曾经的歌,纪念逝去的爱情。
对不起,蓝,她要变坏了。
或许她真的有双重人格,黑暗面浮出水面,她迈出去这一步,就不能再回头了。
“别离开我,我怕孤单……”
宁恋下定了决心,主动出击。
她想到前不久她背着枫蓝烟,枫蓝烟在她的背上,凑过来亲她的脸。
现在的她,把姑姑当值得拉拢的强力辅助对待,各种小心机齐上阵,要把她绑定在自己身边。
每个人物都有作用。
未婚妻是未婚妻,外挂是外挂。
孟竹笙会是她的未婚妻,姑姑则是她的外挂,各司其职。
她是最弱最没用的那个,要学会借她们的力。
“不会让你独处的。”
在姑姑眼里,她还是一个给根棒棒糖就能拐走的小孩子,需要寸步不离地跟紧了。时间成本,根本不是成本,退下一线的姑姑有的是时间陪伴。
《魔女》是一首情歌。
她写给前妻的情歌。
姑姑看来也听过。
花前月下,姑姑边走,边陪她情歌对唱,声音沙哑低沉。
宁恋对她没有深情,就唱不出深情,只能侧耳倾听,听她诉不尽的柔肠百结。
被歌声感染,宁恋跳下地面,在皎洁月光下翩翩舞动。
姑姑搂着她的腰,随着她的脚步旋转。
姑姑没有学过舞蹈,但是舞步很大气,被她带着走,好像在包揽她的人生,毫不露怯。
其实算不上在共舞。
不是那种具有交际属性的活动。
她们只是以星空为顶,以草地为台,在舞台上闪耀她们的光芒。
幽幽地绕着原地转了几圈,宁恋停下了步伐,指了指胸口。
那里隐隐作痛,曾经心碎,又拼凑成型。
换了颗新的、坚强的心脏,她变成不一样的人了。她紧紧地牵住姑姑的手。
“不要背叛我。”
亮莹莹的猫瞳在黑暗中发光,望着姜风眠,她轻轻地说。
“我绝不背叛你。”
娇小可人的白猫,上一任主人没有珍惜。但姜风眠会妥善地保管,把白猫作为她的财富、她一生的宝藏。
“也不要抛弃我。”
宁恋面带哀伤。
她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在她的视角,世界是如何一副情景呢?
姜风眠无从得知,但却知道自己正式走进了她的心底,虽然不是以想要的身份。
“好,我绝不会抛弃你的。”
她对宁恋许下诺言。
发出口的誓,她不会违背,会守护好她的小猫。
*
入了夜,回顾日间的所作所为,她们一共会见了几位相亲对象呢?
有两只手的数了。
从早忙到黑,充实的一天,宁恋却耷拉着脸,姜风眠也心累得很,简直是喜事丧办了。
好在快要大功告成了,姜风眠马上就能送侄女穿上婚纱了。
在那之前她要犒劳自己,和侄女约会。明天的双人出行,她满怀期待。
回到卧室,宁恋打开电热毯,被窝里暖烘烘的,能轻松地把脚伸展开。
虽说不用开,姑姑也会帮她暖热,但她扭扭捏捏,不想把脚给姑姑暖。
房间很小,床也很窄,一股苦修士的风格。就连椅子也被搬走,只留下一把,给宁恋的小玩意腾地方。
还是宁恋在这里久住,姑姑才点燃了熏香,让古老的木房屋有那么点雍容华贵的滋味。
不然就只是一个寒酸的独居室罢了。姑姑太勤俭了,她跟她住难免要吃点小苦。
宁恋没有摆弄手机的习惯,只想倒头就睡:
“拜祭了母亲,我困了,不想洗澡……”
“那就擦擦脸擦擦手,我拿热毛巾帮你擦。要不要泡一泡脚?”
“不要啦,明天早上会洗的……”
宁恋眼皮快睁不开。
无欲则刚,有了欲望就有了缺陷。姜风眠支着手肘,好整以暇地看她撒娇,把心都交给了她,自己就不再是那个声色俱厉的女强人。
“也行,那让我亲亲你。亲一口送你一个礼物好不好?不白亲。金库打开随你拿。”
身体的反应骗不得人,姜风眠对宁恋动了念,就是自欺欺人不承认。
换做以前,宁恋坚决不被金钱腐败。但是如今来看……
姑姑给,她就收着,姑姑的好感度会提高,她也会受益匪浅。
“您打算送我点什么礼物呢?”
宁恋爱娇地问,顺着台阶就往上爬。
姜风眠把窗帘拉开,将风景展示给她,意为这姜家,但凡属于自己的,都可以是她的。
“月光是免费的,晚风是免费的。您就这点诚意吗?”
宁恋懂装不懂,还给姑姑摆脸色呢,整个一被宠坏的小女人,要星星要月亮,要风花雪月还要富贵有余。
姜风眠就低笑,把抽屉里的储蓄证明都翻出来给她:
“银行卡不免费,存折不免费。还有,香槟色的玫瑰也不免费。”
姑姑直起身,将备好的一支玫瑰从盖了红锦布的长盒子里拿出,折了枝干,花朵投到宁恋怀里。
香槟色比红色含蓄,不如红色热烈。仿佛是委婉的示爱,一切尽在不言中。
“总送玫瑰不太好吧?”
宁恋挑刺。
她实在收了姑姑不少玫瑰。
“你再不睡觉才是真的不太好。明天补给你更多更好的礼物。现在让我亲一亲,就该熄灯了。”
“我才不要。姑姑送我花是应该的,您又不差这点小钱。”
宁恋拒绝被亲脸蛋,只把手给她握着。
这是姜姑姑本就享有的权力。
她很不满意。
但被宁恋妩媚地瞪了,也就偃旗息鼓,老实关灯休息了。
姜风眠是把宁恋当妻子宠,宁恋心照不宣,却不挑破。
谁让她看出姜风眠是妻管严,软弱可欺呢?被妻子拿捏,是纯活该了。
口头上宁恋是不会坦诚和姑姑之间有暧昧的。
有一层血缘关系,她相信正直的姑姑不会越界,就放心伸出勾搭的猫爪。
姜姑姑的预言实现了,就算上交家用给宁恋,还是会低她一等。
不如说是地位更低了,被她踩到头上还要跳两下的。
*
天太冷,闹腾一夜,次日宁恋就感冒了,头沉沉的,起不来床。
姜风眠为她找药,还没把药粉冲进热水,就听到她在蛐蛐自己。
“姑姑好麻烦。天天管着我。”
宁恋当面说漂亮话哄着姑姑,让她事事依自己来,背地就暴露本性。
姑姑略一挑眉:
“说我什么坏话呢?也不藏着点。我没走远就说。”
她的口气是温和中带着戏谑的。
宁恋拖着沉重的身体,病倚门框,反倒茶里茶气先开战了。
“您动作太慢了,我等得着急。好困,好想再睡一会儿。我没说错呀,您就是对我不够好。”
对她好的定义权在她手里,她说好就是好,她说不好那别人也不能反驳。
姑姑必须不停地交保护费给她,才能得到她长期的温顺以对。
“那怎么才算对你好呢?”
姜风眠问。
“我想要更多的股份。”
宁恋什么东西都跟她要,用对待外挂的态度对待她。
“好,我的股份平分给你。”
姜风眠不假思索地同意。
要不是怕董事会沸腾起来,她倒很想把全部股份划到宁恋名下,以表忠心。
可惜那帮老东西不会愿意。
宁恋暂时也无法继承她的位置。
才一半吗?
病殃殃的宁恋又要找茬。
长老们没有揭竿而起,她倒是先贪心不足了。
犄角旮旯搜刮出小金库,宁恋嘴一撇生了气,存心发作道:
“怎么枕套里面藏了钱呀?您说积蓄全部给我,是在说谎吗?”
“给给给,都给你,不藏私。”
姜风眠藏小金库不是自己应急用,是送礼给她要花钱,不得不留一部分储备金。
她要那就尽数上缴,反正打开她心房的钥匙,姜风眠是拿到手了,只赚不亏。
宁恋不想总白拿姑姑的东西,但还是白拿了很多,没有回过礼。
姑姑给得太痛快,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姑姑说没了钱就不能给她送惊喜,她鼓起粉腮。
她忽然计上心头,想到两全其美的主意。
“给你。要永远抱着我睡。”
宁恋把私房钱原样递给姑姑。
她用姑姑给的钱,把姑姑买下来,让她当一辈子她的抱枕。
“好。”
姜风眠被她哄得心花怒放,满口应下。
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手别人就学吧,学不会宁小猫又可爱又无耻的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