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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校草顾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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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学贴吧里,一场声势浩大的“校草风云榜”评选正燃得如火如荼。
置顶的精华帖里,各院系、各年级的“门面担当”们轮番亮相,高清照片按人气指数一路排开。
高居榜首的,是一张抓拍于图书馆的照片:一个穿着浅蓝色牛津纺衬衫、黑色修身牛仔裤的男生,正专注地埋首于一本厚重的典籍。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落地窗,恰好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将他本就白皙通透的肌肤映衬得仿佛在莹莹发光,精致的侧脸轮廓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这张照片下的评论早已破万,赞叹与“舔屏”之声不绝于耳。
照片的主角,正是文物修复专业的大一新生顾源。
一夜之间,他这张近乎完美的“神颜”照片,将他推向了校园舆论的风口浪尖。
论坛里关于他的讨论帖疯狂盖楼,各种角度、各种场合的偷拍照被疯狂转载。更有不少大胆热情的学姐,在帖子下高调留言,誓要“攻略”这位新晋男神。
然而,无论是精心制造的偶遇,还是直白递上的情书和联系方式,最终都消弭在顾源那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抱歉”二字里。
他的礼貌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壳,将所有的热情与试探都无声地挡了回去。渐渐地,“高岭之花”、“冰山校草”的名号不胫而走。
直到那个看似寻常的午后。
图书馆静谧的空气中弥漫着书香与尘埃的味道。
顾源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沉浸在历史的烟云里,对身后悄然靠近的视线浑然未觉。
“他就是顾源?”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中文系公认的系花白雪,她今天特意穿了条显身材的宝蓝色短裙,衬得肌肤胜雪,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垂落肩头。她身旁跟着一个短发圆脸的女生,是顾源的同班同学孙婷婷。
孙婷婷用力点头,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小声道:“千真万确!学姐,他是我们班的,化成灰我都认得!你看他那侧脸……”
顺着孙婷婷的目光望去,顾源的侧颜在光影中更显立体。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利落。阳光亲吻着他的发梢和脸颊,那专注的神情自带一种静谧的氛围感,比照片上更令人心动。
白雪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咬了下饱满的下唇,双手在身侧悄悄握紧,一股志在必得的火焰在眼底燃烧:“本人……比照片还绝!今天说什么也得拿下他联系方式!”
“学姐出马,肯定手到擒来!加油!”孙婷婷小声鼓劲,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白雪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明亮的玻璃窗仔细整理了下微卷的发梢,又抿了抿唇,让唇瓣呈现出最诱人的光泽。
确认自己无懈可击后,她扬起一个自信又甜美的笑容,踩着轻盈的步子,目标明确地向顾源走去。
距离几步之遥时,她脚下似乎被什么无形之物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哎呀!”一声娇呼,整个人便如弱柳扶风般,精准无比地朝着坐在椅子上的顾源倾倒下去。
温软馨香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猝然撞入怀中!陌生女性肌肤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清晰地传来,那浓烈的香水味瞬间侵占了顾源的呼吸。
就在接触发生的刹那,顾源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一股极其强烈的、冰寒刺骨的恶心感如同电流般从脊椎骨急速窜升,直冲头顶!头皮瞬间炸开,胃里翻江倒海。
“滚开!”几乎是完全出于生理性的厌恶本能,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怒和颤抖,“你干什么?!”
“砰!”白雪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精心准备的姿态狼狈全无。
她揉着被撞疼的腰肢和摔疼的臀部,漂亮的脸上写满了错愕、羞恼和难以置信,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带着哭腔控诉:“好痛!……顾源学弟!你……你也太过分了吧!就算不喜欢我,也不用这么粗暴地推人吧!一点风度都没有吗?”
周围安静看书的同学纷纷被惊动,投来或好奇或谴责的目光。
顾源看着地上愤怒指责的女生,大脑一片混乱,强烈的恶心感疯狂上涌,压过了所有情绪。他脸色煞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试图道歉:“对……对不起……同学我……呕——!”
话未说完,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水猛地涌上喉咙。
他猛地捂住嘴,痛苦地弓起腰,踉跄着撞开身边的椅子,跌跌撞撞地冲向离得最近的洗手间方向。
洗手间内,顾源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扑进了冰冷的水池。剧烈的干呕撕扯着他的喉咙,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掏空。
酸腐的胃液灼烧着食道,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浑身剧烈颤抖,每一次呕吐都耗尽力气,眼前阵阵发黑,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地沿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滑倒在地,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最终划破了图书馆的宁静,也将这场闹剧推向了高潮。
这场轰动全校的“呕吐门”事件,迅速发酵成了校园年度最大八卦。
白雪因不当行为受到了校方的温和批评与教育。
而顾源,则彻底被贴上了“生人勿近”的标签,甚至带上了几分神秘而危险的色彩。
女生们再远远望向他时,目光里除了残余的惊艳和惋惜,更多了一层探究的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
他周身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带着荆棘的墙,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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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性接触的路径被彻底斩断,同性这边却仍有缝隙。
总有几个神经大条、不拘小节的男生,觉得不能肢体接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明,就是其中最锲而不舍的一个。
他是顾源的室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
他性格大大咧咧,神经粗得能跑马。
他帮顾源应付各种“桃花劫”,顾源则替他应付恼人的课堂签到,两人倒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一个寻常的夜晚,顾源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从图书馆回来,推开宿舍门。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淡淡腥膻的粘腻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沈明像被电击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手忙脚乱地“啪”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涨红着脸,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书桌下散落着几个可疑的白色纸团。
顾源皱了皱眉,将书放在自己桌上,走到沈明身边,目光扫过桌面的狼藉和对方窘迫的脸,语气带着惯常的平静与一丝不解:“怎么了?”
沈明原本心虚得不行,一看顾源那副纯然懵懂、不似作伪的疑惑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吧兄弟?!”他夸张地倒抽一口凉气,指着自己的电脑和地上的纸团,压低声音,“你……你别告诉我,长这么大,你没……没看过‘那个’?”
“哪个?”顾源的眉头蹙得更紧,清澈的眼底是货真价实的困惑。
他的世界极其纯粹:学习,以及因疾病而被迫维持的、与世隔绝的孤独。
除此之外,乏善可陈。
沈明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同情、震惊和某种“使命感”的奇特表情,他啧啧摇头,带着点“哥来拯救你”的悲壮感:“唉,难怪你对女生没兴趣,系花学姐都能被你吐跑了……兄弟,你这情况很严重啊,怕不是有点‘冷淡’?还好你遇到了我!”他神秘兮兮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
下一秒,一个闪烁着诱人标题的链接就出现在了顾源的手机屏幕上。
顾源下意识地点开。
刹那间,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和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毫无缓冲地塞满了他的感官!
视觉与听觉的双重轰炸,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毫无防备的神经上!
顾源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屏幕上那些交缠的肢体、扭曲的表情、赤裸裸的欲望,与他认知中世界的秩序格格不入,形成一种荒诞又令人极度不适的视觉暴力。
沈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深藏功与名”的满意笑容:“不谢不谢,兄弟一场,应该的!”说完,哼着小曲,潇洒地出门了。
几秒钟后,死寂的宿舍里传来“啪嗒”一声——是手机被主人像丢开什么烫手山芋般砸落在地毯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跌跌撞撞冲向卫生间的脚步声。
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
这一次突如其来的“洗礼”,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住在宿舍,意味着每周都要经历几次类似的“无妄之灾”——沈明的大嗓门、其他室友偶尔的肢体玩笑、公共空间的拥挤……每一次都可能成为发病的诱因。
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质量,顾源下定了决心:必须搬出去。
他开始利用一切课余时间疯狂打工,家教、便利店夜班、图书馆整理员……每一分钱都攒得异常艰辛。
终于,在无数次精打细算和压缩开支后,他攒够了校外一个老旧小区单间半年的租金。房子不大,离学校两公里,一辆二手自行车就能解决通勤问题。
当他在那份简陋的租房合同上签下名字时,心中涌起的不是乔迁的喜悦,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对“正常呼吸权”的争夺。
第一天搬到出租屋里,顾源收拾好一切,躺在床上,随意拿起一本书打开看,总算是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