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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未婚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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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位的暖光下,那束沈夜白送来的玫瑰开得正盛,娇艳欲滴,花瓣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在灯下折射出丝绒般的光泽。
苏桃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片柔软的花瓣,心湖也仿佛被这抹浓烈搅动,漾开层层涟漪。
沈夜白……确实很好。
英俊挺拔,家世优渥,举手投足间都是令人心折的从容。
更重要的是,父母对他满意得不得了,而他们之间,还订了婚。
或许……就这样让这场始于交易的“假戏”顺其自然地“真做”,也未尝不是一种安稳的归宿?
这念头悄然滋生,带着一丝陌生的甜意和迷茫。
墙上的挂钟终于指向下班的刻度。
苏桃长长舒了口气,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腰背,对着电脑屏幕轻声宣布:“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明天继续!”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快。
就在这时,搁在桌角的手机屏幕蓦地亮起,嗡嗡地震动了一下。
苏桃划开屏幕,沈夜白的名字跳入眼帘,紧随其后的信息带着不容忽视的暖意:“桃桃,附近新开了家重庆火锅,评价说锅底够劲爆,食材也新鲜。知道你爱吃辣,今晚要不要去试试?”
“火锅”两个字像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了苏桃的味蕾和心思。那红油翻滚、麻辣鲜香的画面瞬间在脑中鲜活起来。
面对沈夜白的邀约,拒绝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型,便已被那熟悉的、令人垂涎的诱惑击得粉碎。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下:“好呀,刚下班。”
几乎是秒回,沈夜白的信息带着笃定:“等我五分钟,楼下接你。”
苏桃迅速收拾好桌面,拎起包下楼。
电梯门在一楼“叮”声开启,她抬眼望去,一眼便捕捉到坐在大厅休息区沙发上的沈夜白。
他似乎正看着手机,侧脸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隽。
像是心有灵犀,他也恰好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沈夜白唇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苏桃也下意识地回以浅笑,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悄然流淌。
沈夜白起身,步履从容地朝她走来,熨帖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走吧。”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并不沉重的通勤包,声音低沉悦耳。
“嗯。”苏桃点点头,与他并肩向外走去。
刚走出几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同事钱小雨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在即将擦肩而过时猛地刹住脚步,目光在苏桃和沈夜白之间滴溜溜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了然,随即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哇哦!沈总今天又亲自来接我们桃姐下班呀?”
沈夜白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目光落在钱小雨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点调侃:“你是……钱小雨对吧?桃桃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们办公室话最多的小姑娘。”
钱小雨立刻夸张地瞪圆了眼睛,转向苏桃,佯装委屈地撅起嘴:“桃姐!我哪有话多嘛!人家只是……只是分享欲比较强一点点而已!”她跺了跺脚,又飞快地对沈夜白摆摆手,“好啦好啦,不打扰你们二位甜蜜约会啦!沈总再见!桃姐明天见!”话音未落,就像一阵小旋风似的朝门口卷去。
苏桃看着她活力四射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姐姐看妹妹般的纵容和慈爱。
突然,门口方向传来钱小雨拔高的惊呼:“哎呦喂!吓死我了!你谁啊?怎么一声不吭跟个柱子似的杵在这儿?魂儿都给你吓飞了!”
苏桃和沈夜白闻声,立刻加快了脚步朝门口走去。
苏桃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分了神,加上门口光线略暗,没留意脚下微微凸起的垃圾桶底座,脚尖猝不及防地被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倾去。“啊!”她短促地惊呼出声。
“小心!”身侧的沈夜白反应极快,手臂迅捷而有力地伸出,一把稳稳地扣住了苏桃的胳膊,强劲的力道瞬间将她倾斜的身体拉回平衡。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令人心安的支撑感。
“没事吧?”沈夜白低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扶稳她的手臂并未立刻松开。
苏桃惊魂甫定,脸颊微热,连忙借着站稳的力道轻轻抽回手臂:“没事没事,谢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浓重疲惫、甚至有些沙哑的女声穿透了门口短暂的嘈杂,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某种沉重的情绪:
“苏桃……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苏桃循声猛地抬头,视线越过惊魂未定的钱小雨,落在几步开外那个突兀的身影上。
只见公司大门外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褪色碎花连衣裙的女人。
她头发有些凌乱,面容憔悴不堪,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唯独那双望向苏桃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焦急、疲惫,或许还有一丝……绝望?
“顾……顾姐?”苏桃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怎么是你?!”
一旁揉着胸口平复心跳的钱小雨也愣住了,看看苏桃,又看看那个憔悴的女人,脱口而出:“你们……认识?”
顾念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锁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沈夜白的手臂占有性地环着苏桃的腰,苏桃微仰着头,似乎在回应他低语的笑意。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亲密无间的剪影,刺得顾念眼睛生疼。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喉头,她指尖微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脱口而出:“苏桃…你和他……”
苏桃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正要转身解释,一旁的钱小雨却像护崽的母鸡般抢先一步蹦了出来。
她上下打量着顾念——这女人神情复杂,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八成又是桃姐老家哪个不开眼、跑来催婚或者嚼舌根的亲戚!
为了保护自己磕得正上头的绝美CP,钱小雨下巴一扬,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点小得意:“阿姨,这可不是别人!这是我们桃姐刚订了婚的未婚夫,沈夜白!怎么样,是不是帅炸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未婚夫”三个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念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短促而干涩的回应:“……这样啊。” 眼神里的光,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
苏桃看着顾念瞬间灰败下去的脸,那句“不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了顾念曾经激烈的反对,想起自己与顾源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也许,让顾念以为自己彻底放下、开始了新生活,反而能让她安心?让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去“打扰”顾源了?
苏桃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顾姐,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念的目光掠过苏桃,落在她身旁高大英俊的沈夜白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哀求和难堪。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谈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苏桃看着顾念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和深陷的眼窝,憔悴得仿佛随时会倒下。
一个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难道顾源……?她心下一沉,立刻点头:“好。前面有个小公园,我们去那儿说。”
她转身看了沈夜白一眼,沈夜白会意的点点头,“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随后苏桃便匆匆跟着顾念离开。
公园角落的长椅,被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微涩气息,却丝毫驱不散那份无形的沉重。
两人沉默地并肩坐下,苏桃甚至能听到顾念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她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顾姐……是顾源出什么事了吗?”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念苦苦维持的闸门。
听到“顾源”二字,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从长椅上弹起,然后在苏桃惊愕的目光中,“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苏小姐!” 顾念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泪水汹涌而出,瞬间爬满了她枯槁的脸颊,“我求求你…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顾姐!你这是干什么!” 苏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魂飞魄散,慌忙起身,双手用力去拉顾念的胳膊,试图把她拽起来。然而顾念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任凭她如何用力,对方只是死死地跪在那里,卑微得像要嵌进地里。
“对不起!苏桃…对不起!” 顾念反手死死抓住苏桃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泣不成声,“都是我的错!当初我不该鬼迷心窍反对你们在一起…是我害了你们分手…是我害得源源……害得他跳河自杀啊!”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你说什么?!” 苏桃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物狠狠击中。
她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猛地蹲下身,双手紧紧抓住顾念单薄颤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那硌人的骨头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利:“顾源…跳河自杀?!什么时候的事?!”
顾念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绝望地看着苏桃,用力点头:“一个月前…就…就在你们分手后不久…他受不了打击,跳下去了…现在…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怎么都醒不过来…”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着苏桃的衣袖,“医生…医生说,要是再醒不过来…他…他就要成植物人了!苏小姐,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有这么好的未婚夫了…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可是我求你看在…看在源源以前掏心掏肺对你好的份上…去看看他好不好?就去看他一眼…我求你了!” 她语无伦次,额头抵在苏桃的手臂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苏桃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一个月前…那个在情人河畔,明明用沙哑却异常平静的声音对她说“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的人……怎么会?
冰凉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脸颊,砸在顾念凌乱的发丝上。她仿佛又看到了顾源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心口传来一阵窒息的绞痛。
“……他…跳下去的时候…” 苏桃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破碎的颤音。
“被救上来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顾念抬起泪眼,那眼神里是母亲濒临崩溃的哀求,“一遍又一遍…念着‘桃桃’…苏桃,求你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顾念压抑的啜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久到顾念几乎要绝望,才听到苏桃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决绝:
“……好。我去看他。”
从小公园走出来,苏桃的脚步有些虚浮,阳光刺得她眼睛发涩。刚拐出林荫道,沈夜白颀长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他显然一直等在原地。
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和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立刻大步上前,眉头紧蹙,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桃桃,怎么了?她跟你说什么了?谁欺负你了?”
苏桃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他温热的指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夜白…今天晚上…不能和你去吃火锅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名字,“顾源…出事了,很严重。我…我现在得马上去医院看看他。”
“顾源”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冰棱,瞬间冻结了沈夜白脸上所有的温柔。
他嘴角那抹习惯性的、令人安心的笑意倏然消失,快得如同错觉。
然而,几乎是下一秒,那点微不可查的冰冷就被一层完美无缺的、带着理解与包容的温和面具覆盖了。
他自然地收回手,插进西装裤兜里,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体贴,只是那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晦暗:
“这样啊……好,我明白了。别太担心,你去吧。火锅……我们改天再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