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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分手 ...


  •   苏桃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浮沉,最终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简约的灰白色调,线条冷硬,透着一种精英式的疏离感。额头上冰凉的退烧贴提醒着她身体的异样,钝痛感在太阳穴处隐隐跳动。

      她艰难地撑起虚软的身子,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沈夜白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居家服,一手端着温水杯,另一只手的掌心摊着几粒白色药片。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走到床边,将药片和水杯递到她面前,“正好,把退烧药吃了。你烧了一天一夜。”

      苏桃的大脑依旧昏沉,像灌满了铅。她机械地接过药片,麻木地塞进嘴里。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刺激着味蕾,也刺激着她混沌的神经。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就着沈夜白递来的水杯,猛灌了几口,才将那恼人的苦涩冲下去。

      药片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凉的错觉。她靠在床头,声音有些沙哑:“夜白,谢谢你……这里是?”她环顾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沈夜白接过空了大半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解释道:“昨天本来想找你聊聊《向阳而生》的启动,结果刚到约定地点,就看到你失魂落魄地在雨里走,跟丢了魂似的。喊你一声,话还没说两句,你就……”他顿了顿,看着苏桃苍白憔悴的脸,“直接晕倒了。没办法,只好先把你带回来。这是我家客房。”

      “原来是这样……”苏桃低低应了一声,下意识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那套湿透的衣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柔软的米白色棉质睡衣。

      沈夜白立刻捕捉到她的视线,补充道:“放心,衣服是照顾我起居的周阿姨帮你换的。你烧得厉害,昏睡了一天一夜,体温反反复复,要是再不醒,我真得叫救护车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关切和后怕。

      苏桃勉强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以示感谢,但那笑容僵硬而苦涩,比哭还难看:“……真是麻烦你和阿姨了,多谢。”

      “在我面前,不用强撑。”沈夜白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难过的话,哭出来会好受些。这里没有别人。”

      这句温柔的“不用强撑”,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桃强行封锁的泪闸。连日来压抑的悲痛、委屈、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不再压抑自己,任由泪水肆意流淌,肩膀因为无声的抽泣而微微颤抖。沈夜白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默默地递上纸巾,像一个无声的港湾,包容着她此刻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苏桃用纸巾用力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悲伤都压回心底。她转头看向沈夜白,他依旧守在那里,目光沉静而包容。

      “谢谢你,夜白。”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我感觉好多了。”她掀开被子,动作有些迟缓地试图下床,“我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处理,得先回去了。剧本的事,过几天……等我安顿好,再谈可以吗?”

      沈夜白站起身,没有阻拦,只是理解地点点头:“好。这几天什么都别想,专心养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向阳而生》那边,等你状态恢复了再进组也不迟。”

      再次踏进那个熟悉的出租屋,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顾源的气息。

      客厅地板上,那三十三份承载着跨越时光爱意的礼物,如同无声的墓碑,刺痛了苏桃的眼睛。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她靠着门框滑坐在地,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再次痛哭失声。

      不能回头。她一遍遍告诫自己。

      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打开租房软件。

      目光近乎麻木地扫过那些陌生的房源信息,没有比较,没有挑选,她随便点开一个离公司不远、看起来能立刻入住的单间,联系房东,迅速敲定,付了定金。

      紧接着,她拨通了搬家公司的电话。

      当天下午,几个工人就来了。苏桃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沉默而高效地收拾着。当整理到属于顾源的一切——他送的礼物、他遗忘的几本书、甚至是他常用的那款沐浴露小样——她的动作才出现了凝滞。

      她找来一个巨大的纸箱,近乎残忍地将所有与他相关的物品,一件件、一样样,全部塞了进去,仿佛在埋葬一段鲜活的生命。封箱胶带缠绕了一圈又一圈,像在捆扎自己破碎的心。为了防止自己反悔,她立刻叫了快递,将沉甸甸的箱子寄回了远方的老家——一个她暂时也不会回去的地方。

      短短三天。

      退租,搬家,入住新家。苏桃用近乎自虐般的忙碌,强行斩断了过去。新租的屋子干净整洁,却也空旷冰冷,像她此刻的心房。

      与此同时,她新创作的校园题材剧本《向阳而生》,如同命运安排的一个出口,正式投入了紧锣密鼓的拍摄。

      剧本里阳光明媚的青春、纯粹美好的情愫,与她灰暗的现实形成了残酷的对比。苏桃将自己狠狠投入工作,让剧本研讨、现场跟组、修改意见填满每一分每一秒。

      身体的疲惫和工作的压力,如同麻药,暂时麻痹了心底那巨大的空洞和尖锐的疼痛。她甚至主动要求跟随剧组前往那个遥远的、阳光充沛的沿海城市拍摄,将江城——那个充满甜蜜与心碎记忆的地方——远远抛在身后。距离,是她此刻最需要的缓冲带。

      另一边,顾源的世界正在崩塌。

      被母亲顾念强行带回老房子后,他像一头被困的幼兽,焦躁而愤怒。

      他一遍遍向母亲解释苏桃的好,试图说服她接受这份感情,描绘着他们共同的未来。然而顾念的反应只有沉默、躲避,以及最终强硬的手段——她收走了他的手机,反锁了大门,将他软禁在家中,切断了他与外界、特别是与苏桃的所有联系。

      “妈!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桃桃!你把手机还给我!”顾源拍打着紧锁的房门,声音嘶哑。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不能坐以待毙!趁着夜色,顾源冒险从二楼卫生间的窗户攀爬而下,落地时扭伤了脚踝也顾不得疼。他在小区便利店,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向一个陌生大叔借了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一个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声音传来,带着工作状态下的疏离:“喂,你好。”

      “桃桃!”顾源的声音因激动和委屈而拔高,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是我,顾源!你怎么样?还好吗?我妈她有没有为难你?你在哪里?我……”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急于确认她的安全,倾诉自己的思念。

      电话那端,苏桃如同被瞬间冻结。她站在海风猎猎的拍摄现场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她日思夜想的声音,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淬炼成冰冷的金属,带着刻意的冷漠和疏离:

      “顾源。你妈妈确实来找过我了。”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既刺向他,也刺向自己,“我觉得她说得很对。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你太年轻,你的未来充满变数,给不了我想要的确定性和安稳。我们……分手吧。”

      轰——!!!

      顾源只觉得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耳边的喧嚣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下苏桃那句冰冷刺骨的“分手吧”在疯狂回荡。

      “不……不可能!”他失声喊道,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桃桃,你骗我的对不对?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你答应过永远不会和我分开的!是不是因为我妈?是不是她逼你了?还是……还是因为我生日那天没做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找你!我给你补过生日!给你准备最好的礼物!求求你别分手!好不好?求你了!”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苏桃听着他痛苦绝望的哀求,心如刀绞,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口而出的真相。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冷漠绝情:

      “不是因为生日,也不是因为任何人。”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刻意的残忍,“顾源,清醒点。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有我的事业、我的生活圈子,而你,还是一个需要专心学业的大学生。谈恋爱?你应该去找和你年纪相仿、经历相似的女孩,那样才合适。”她深吸一口气,吐出最后的判决,“我祝你前程似锦。以后……别再联系了。”

      话音未落,她便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般,猛地按下了挂断键。动作快得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反悔的余地。汹涌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仰起头,用力眨回,将手机死死攥在手里,仿佛那是支撑她站立的唯一支柱。远处导演在喊她过去确认一个场景,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挺直脊背,像一个奔赴战场的士兵,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忙碌喧嚣的片场,将身后翻腾的心海彻底隔绝。

      “桃桃?桃桃?!”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冰冷而短促的忙音,顾源如坠冰窟。他像疯了一样,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徒劳地嘶喊,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他不相信!绝不相信!

      他立刻再次回拨,听筒里却传来无情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一次,两次,十次……无论他如何疯狂地重拨,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电子女声。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顾路人异样的眼光,红着眼眶,近乎偏执地向遇到的每一个人借手机:“求求你,借我手机打个电话!求你了!很重要!”他一遍遍地拨打那个号码,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得到的却永远是同样的结果——无人接听。

      希望一点点熄灭,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拖着扭伤的脚踝,一瘸一拐、失魂落魄地跑回他和苏桃的出租屋。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迎接他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空荡。属于苏桃的所有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在这里存在过。空气里只剩下他自己的、沉重的呼吸声。

      他冲下楼,找到房东。房东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狼狈、双眼赤红的年轻人,叹了口气:“苏小姐?她三天前就退租搬走了,东西都清空了。”

      “搬去哪里了?!她有没有说搬去哪里?!”顾源急切地追问,声音嘶哑。

      房东无奈地摇头:“这个她真没说。就说工作调动,要离开江城。”

      江城……她要离开江城?!这个认知让顾源更加恐慌。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到苏桃的公司楼下。从清晨到日暮,再到华灯初上,他固执地守在大门口,目光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影,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然而,直到整栋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人潮散尽,他也没有等到她。

      一天,两天,三天……顾源像个幽灵般徘徊在公司楼下,头发凌乱,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身上的衣服还是几天前的那套,皱巴巴地裹着同样疲惫不堪的身体。希望被一天天磨灭,绝望和焦躁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他开始不顾一切地拦住苏桃的同事询问。

      这天,刚下班的钱小雨就被他抓住了胳膊。顾源的手冰冷而用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好!请问你认识苏桃吗?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求你告诉我!”

      钱小雨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也着实被眼前这张即使憔悴也难掩俊美的脸和眼中的绝望所触动,心里泛起一丝同情和不忍。她想起苏桃临走前疲惫却异常严肃的叮嘱:“小雨,如果有人……特别是顾源问起我,就说我离职跳槽了,去了哪里不知道。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在哪。”

      看着顾源几乎要崩溃的样子,钱小雨心里天人交战。最终,她还是按照苏桃的交代,带着几分歉意开口:“你……你是找桃姐啊?她……她确实离职了。听说是被别的大公司高薪挖走了,就走了好几天了。”

      “新公司?!是哪家?地址呢?求求你告诉我!”顾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追问。

      钱小雨狠心摇头,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这个我真不知道。桃姐她……她没跟我细说,就提了一句要离开江城发展。”

      最后一丝微弱的火光也熄灭了。顾源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抓着钱小雨胳膊的手无力地松开。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踉踉跄跄地融入暮色之中,背影孤独而绝望。

      钱小雨看着他消失在街角,忍不住小声叹了口气,嘀咕道:“唉,桃姐这次……下手也太狠了。

      这么好的小帅哥,瞧给折磨的……这哪是分手,简直是剜心啊。”她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既觉得苏桃绝情,又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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