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的治愈之旅》观南予乐

52、梦中的婚礼

　　江城最奢华的酒店宴会厅，此刻被装点成一片馥郁芬芳的花海。

　　纯白的玫瑰、浅粉的芍药、嫩绿的尤加利叶交织缠绕，从穹顶垂落的花瀑，到宾客席间精巧的桌花，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甜腻的香气。

　　悠扬舒缓的《婚礼进行曲》自三角钢琴流淌而出，穿着曳地白纱的新娘，在父亲搀扶下，缓缓踏上铺满新鲜玫瑰花瓣的红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

　　苏桃坐在宾客席中，身旁是闺蜜吴敏。眼前这梦幻而神圣的一幕，让她心头百感交集。她轻轻碰了碰吴敏的手肘，低声感叹：“真没想到，当年宿舍里那个信誓旦旦‘不婚主义至上’、恨不得把图书馆当家、四年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的学霸丁小雅，竟然是我们中第一个走进婚姻殿堂的。”

　　吴敏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世事难料的唏嘘：“谁说不是呢。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会是宿舍里最早披上婚纱的那个……”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惋惜，“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

　　就在这时，苏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隔壁桌。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的熟悉身影撞入眼帘。那人正侧身与身边一位穿着浅粉色苏绣旗袍、身段玲珑的女子低声交谈，姿态亲密，言笑晏晏。那男人举手投足间刻意营造的风度翩翩，让苏桃胃里泛起一丝不适。

　　“苏桃，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温时？”吴敏也注意到了，带着一丝惊诧和厌恶，用下巴示意那个方向。

　　仿佛是心电感应，那男人恰好在此刻转过头来。隔着几米的距离和喧嚣的人声，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苏桃。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与复杂。直到他身旁那位旗袍女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猛地回神，迅速扭过头去，仿佛无事发生般，重新投入到与旁人的高谈阔论中，只是那侧影，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是他。”苏桃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

　　两年时光，足够冲刷掉许多东西。

　　曾经的撕心裂肺、意难平，如今再看这张脸，心中那片名为“遗憾”的荒原，竟已悄然长出了名为“释然”的杂草。各自天涯，各生欢喜，不过如此。

　　婚礼仪式结束，酒宴正酣。苏桃起身去洗手间。刚从温暖明亮的宴会厅步入相对安静的走廊拐角，一个刻意压低却无比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苏桃。”

　　苏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径直向前走去。她不想再和这个曾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有任何瓜葛。

　　“苏桃！等等！”温时却快步上前，手臂一伸，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拦住了她的去路。苏桃不得不停下，冷冷地抬眼看他，眼神疏离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有事？”

　　温时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温柔，带着讨好的意味：“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还好吗？”他的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旧情。

　　苏桃嫌恶地别开脸，视线落在走廊墙壁繁复的浮雕上，语气淡漠如冰：“挺好。”

　　温时仿佛没听出她的抗拒，迅速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的光映着他略显急切的脸：“我最近在江城有个项目要待一段时间。加个微信吧？找个时间，我请你吃个饭？我们好好聊聊……”

　　“不必了。”苏桃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我很忙。而且，”她终于将视线转回他脸上，带着一丝讥诮，“刚刚在你旁边那位，穿粉色旗袍的女士，难道不是你女朋友？温先生还是注意点影响比较好。”

　　温时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苏桃的“关注”正中他下怀。他连忙摆手解释，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哎呀，误会了！那是我表妹，老家来的，带她出来见见世面。你以前见过的，怎么忘了？”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试探和一丝自以为是的机会，“我现在可是清清白白的单身汉。我看你今天也是和吴敏一起来的？这些年……你也没再谈吧？桃桃，你看我们之间，是不是还有……”

　　“没有！”苏桃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断一切可能的决绝，“温时，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温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拧起，透出一股被拒绝的恼羞成怒。

　　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急促而带着强求：“桃桃！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改了！我发誓，以后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人，绝对不会再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拉苏桃的手臂。

　　苏桃只觉得一股反胃感直冲喉咙。

　　她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深爱过、如今只剩厌恶的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温时，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表演。我现在有男朋友了，请你立刻、马上，死了这条心。”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致讽刺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算我现在单身，我苏桃，也绝不会去回收一件人人唾弃的——垃圾！”

　　“垃圾？！”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温时的怒火，他脸上伪装的温文尔雅瞬间崩塌，露出底下扭曲的狰狞和居高临下的鄙夷。

　　他嗤笑一声，眼神刻薄地上下打量着苏桃：“苏桃，别给脸不要脸！我早就打听过了，你现在就靠写那些破剧本混日子，收入朝不保夕，吃了上顿没下顿吧？就你这样的条件，能找到什么像样的男朋友？能比得上我一根手指头吗？”他挺直了背，仿佛要用这身昂贵的西装证明自己的“价值”。

　　苏桃怒极反笑，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轻蔑。

　　她毫不畏惧地迎上温时挑衅的目光，声音清脆而有力，字字诛心：“条件好不好，我不稀罕比较。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男朋友的人品，甩你十万八千里！他至少懂得什么叫忠诚，什么叫专一，绝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披着人皮，干着朝三暮四、脚踩几条船的龌龊勾当！”说完，她再不给温时任何开口的机会，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挺直脊背，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留下温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回到车上，苏桃胸腔里的怒火还未平息，越想越觉得憋屈。她用力关上车门，对驾驶座的吴敏愤愤道：“刚才真该狠狠扇那渣男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吴敏启动车子，同样一脸鄙夷：“扇他都嫌脏了手！这种渣滓，肯定是外面转了一圈，发现那些莺莺燕燕不是图他钱就是图他色，没一个真心实意的，回头一看还是你最好，又傻又有真心，这才厚着脸皮想吃回头草！呸！幸好你脑子清醒，没被他那副人模狗样的皮囊再骗一次！”

　　“回头草？”苏桃冷哼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苏桃就算这辈子孤独终老，也绝不吃一口馊了的回头草！他温时，不配！”

　　“说得好！”吴敏拍了一下方向盘表示赞同，随即脸上又换上促狭的笑容，“再说了，你现在怀里抱着的可是顶级‘小鲜肉’，要颜值有颜值，要真心有真心，年轻力壮还专一！那个老腊肉，就让他自己在阴暗的角落里发霉发烂发臭去吧！”她故意把“老腊肉”三个字咬得极重。

　　车子驶入熟悉的江城大学。苏桃和吴敏一起下车。苏桃整理了一下被气皱的衣襟，对吴敏说：“你先回办公室去吧，我去找顾源。”

　　吴敏立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夸张地捂着心口：“知道啦知道啦，热恋期的小情侣嘛，一分钟不见如隔三秋。我这千瓦大灯泡就不碍眼了。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你可要对我们学校的校草温柔点，好好待人家啊！”

　　“知道啦！快走快走！”苏桃被她调侃得脸颊微热，嗔怪地推了她一把。

　　目送吴敏的车离开，苏桃深吸了几口校园里清新的空气，才将那股残余的恶心感压下去。手机震动，是顾源的信息：[桃桃，来音乐教室找我。]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桃循着记忆和指示牌，在教学楼里绕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音乐教室。她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内，一片静谧。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如同金色的薄纱，温柔地倾泻在空旷的教室中央。

　　顾源穿着干净熨帖的白衬衫，坐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他微微垂首，侧脸的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无比精致流畅，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阳光亲吻着他柔软的头发和专注的眉眼，整个人仿佛被圣洁的光晕笼罩，干净得不染尘埃，如同偶然降临凡间的天使。

　　他听到了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是苏桃，唇边漾开一个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笑容。没有言语，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落下，按在黑白琴键上。

　　下一秒，一段无比熟悉、温柔而带着梦幻色彩的旋律，如同清冽的山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

　　是《梦中的婚礼》(Mariage d'Amour)。

　　那悠扬婉转、饱含深情的琴音，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魔力。

　　苏桃怔在原地，忘了呼吸。

　　刚刚在酒店目睹的婚礼场景、洁白的婚纱、纷飞的花瓣、庄严的誓言……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又与眼前弹琴的俊美身影重叠、融合。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自己穿着洁白的婚纱，沿着洒满阳光的花路，一步步走向钢琴旁那个同样穿着礼服、正深情凝望着她的新郎——顾源。

　　他就是她梦中无数次勾勒，却不敢奢望能真正拥有的命定之人。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余韵悠长。苏桃依旧沉浸在那个由琴声编织的瑰丽梦境里，久久无法回神。过了好几秒，她才如梦初醒，眼眶微微发热，用力地鼓起掌来：“啪啪啪——！”掌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脆响亮。

　　“太好听了！”她走到钢琴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感动，“这是……专门为我弹的吗？”

　　顾源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这是下个月系里文艺汇演的节目，我提前来彩排一下。”他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苏桃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几分，期待落空，一丝委屈涌上心头。她撇撇嘴，掩饰住失落：“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好好排练吧，我不打扰你了。”说着，她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骗你的！”顾源眼疾手快，长臂一伸，从背后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低头，将下巴轻轻搁在她颈窝，带着笑意的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而缱绻，像最醇厚的美酒：“笨蛋，这首曲子，只为你一个人弹奏。只有你能听到。”

　　苏桃的心瞬间被巨大的甜蜜填满，所有因温时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忍不住扬起嘴角，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顾源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侧过头，温软的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许下一个庄重而浪漫的承诺：“桃桃，记着这首曲子。以后……在我们的婚礼上，我就弹它。”

　　“婚礼”……这两个字像最轻柔的羽毛，却带着万钧之力，轻轻搔刮在苏桃最柔软的心尖上。巨大的幸福和感动瞬间将她淹没，鼻尖猛地一酸，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温热的雾气。她转过身，用力回抱住顾源，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清冽气息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期待：

　　“好！一言为定！”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琴键上仿佛还残留着爱的余温。

　　在这个洒满阳光的音乐教室里，没有鲜花，没有宾客，只有两个紧紧相拥的年轻身影，和一个关于未来、关于永恒的美好约定，在琴弦的无声震颤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