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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配药 乔木无奈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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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茯苓,人参……”
存放药材的抽屉被一个个打开。吴芫挑拣了一些,放于研钵内。
“阿芫,师父叫你过去。”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知道了。”他转头回道。
彼时吴芫正踮脚够最上面那一格。背后的人走过来,伸手拉开那个抽屉,取了一些放在吴芫手心。
“下次需要帮忙,可以提。”那人虽戴着铜面具,但从话中能听出笑意。
吴芫点头默许了。
但他知道,自己下次也不会提。母亲总是说他闷。“阿芫,你这样子长大要吃亏的!想要什么要说出来,知道不?”母亲边说,边用手指弹了弹他的脑袋。
他母亲能这么说话的日子已经没有了。自父亲战死沙场后,他母亲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脑海中浮现的,只有母亲如白纸般的面孔,她咳嗽着,咳出几朵带血的桂花——母亲说过,那年和父亲初遇,他赠的,便是一枝桂花。
七日前,他为了母亲,赶了几十里路来到这里,在山下跪了一天一夜。
曾经他为了治母亲的怪病找了许多郎中。治不了,这三个字他听的已经麻木。
最近一次,有人告诉他,那是相思病。解药,便是所思之人归。或是,彻底忘记,彻底放下。
他亲眼看见的。母亲一遍遍念叨着父亲的名字。她说,令泽承诺过她的,一定会回来。
然而已死之人,如何归。普通将领,连尸首都只能被投入乱葬岗,不得魂归故土。
父亲的衣冠冢就在祠堂静静地立着,他无法抹去母亲的记忆。
但他不信邪,因此当他听闻这里有神医时,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即使它摇摇欲坠。
神医名叫常参。他听说这神医虽医术高超,包治百病,但脾气古怪。平民百姓问诊,不收钱,或是只收一两文;贵族大家来问诊,却是加倍的收。
外人来他门下拜师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过。之前来了个书生,说要弃文从医,常参抛出一句“何意”,那书生跪着,一紧张,嘴漏说出了“为谋生计”的大白话,被那八旬老人一脚轰下山。
听闻常参一年半前破例收了一个弟子,叫乔木。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拜入师门的。上山求医的人说,那人时常戴着铜面具,问了便是说幼年烧伤破相,不宜露面。
常参还收留了几个孤儿,大的十三岁,小的八岁,都跟他学了些本事。平时什么司药,抓药,煎药,杂役的事,他们都会干一点。
那天他跪在常参面前。他不善表达,关于家境的苦一丝都没有诉出。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吴芫就这样成为了常参的第二个弟子。
吴芫听到师父唤他,便捧了研钵出去。
常参此时正与人交谈,见他来了便转过头。
“药抓好了?”常参扯过研钵往里看了一眼“去,磨成粉以后再来找我。”
常参是个脾气不好的好人,这点吴芫已经看出来了,但七日以来,他除了抓药,就是磨药,就是熬药。吴芫在父亲死后一直承担家务重任,因此这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又记忆力绝佳,两三天就把那些常用方子记了个大概。他想学医术,但藏书阁没有准许是不让进的,师父又不教什么内容。而他母亲还等着他。
进入药房,他发现乔木也在。
“阿芫,你来了。”他让出点位子。
吴芫上前站在他边上。他那师兄总是一袭白衣,浑身浸透着雨过后植物的清香。第一次见到他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凡世间怎会有如此脱尘的人物。从他手执折扇,向他作揖行礼的样子,虽然身份神秘,但大致能猜出,绝不会是什么凡夫俗子。吴芫今年十四,他比吴芫大两岁,身高也自然高不少。仰头望向他的脸,吴芫有时能够脑补出,面具之后,若没有烧伤,该是一副如何丰俊的面容。它总是带着一抹笑,很真诚。
他开始捣药。药杵碾过,各色药材在研钵里吱吱呀呀混为一片。他眼神朝师兄那边瞥去,那骨节分明的手一收一紧,很有力量。乔木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他,两人正好对上目光。“什么事?”面具只遮了上半张脸,因此遮不住笑意。“没事。”吴芫别过脸,耳根难以察觉地红了。
他并非是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觉得,这双手很适合练武。父亲小时候给他展示过一些武技,答应他适宜之日教他习武。但他没有机会兑现承诺了。
“阿芫,你好像心情不佳。”
“没有。”
“捣药不用这么用力,研钵要碎了。”
“……”
“师兄,请问”他放缓了动作,“拜入师门后多久,师父正式开始教你医术的。”
“大概……两三个月吧。”他停顿一下,继续道,“师弟,任何事在正式学习之前,都是要打好基础的。”
“我知。”他没再多说什么,放下药杵,转身而去,留给欲言又止的乔木一个清冷的背影。
乔木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年少无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