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easy陌

2、第 2 章 ?

　　白衍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天空像一块发霉的棉布，低垂得几乎要压到地面。他躺在一堆潮湿的稻草上，鼻腔里充斥着腐烂的稻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后又草草组装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干燥的皮肤。没有血，没有伤口，但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撞断肋骨逃出来。梦......他刚才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此刻记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醒了？"声音从床边传来。白衍这才发现，一个年轻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阴影处。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松松披地在脑后，惫"姐......？"他脱口而出，尽管大脑一片空白，但某种本能让他认出了这个身影

　　姐姐白羽陌微微点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你睡得太沉了，"她说，"我敲了好几次门"白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记忆像被搅浑的水，什么都看不清。"先洗把脸吧，"白羽陌递给他一条毛巾，"出事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白衍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窗外，一阵冷风吹过，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叫声，这个村庄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在屏息等待什么白衍猛地想起来白羽陌的样貌似乎有些改变五官轮廓与他记忆中的白羽陌相似却又不同，她的眉峰更锐利一些，两边眼下有似纹身般的十字架，嘴唇比印象中薄了几分，最令他不安的是她的眼神——那种沉淀着某种决意的目光，绝不是他熟悉的姐姐会有的神情

　　当白衍跟着白羽陌踏出老屋时，凛冽的山风裹着枯叶拍打在脸上。整个村庄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标本——歪斜的电线杆上缠绕着藤蔓，石板路的缝隙里钻出枯黄的野草，每扇窗户后都垂着破败的窗帘。但最诡异的是那些聚集在中央广场的身影二十余人沉默地站在古槐树下，有穿冲锋衣的背包客、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染着蓝发的大学生，甚至有个穿洛丽塔裙的少女他们脚边堆着各式行李，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困惑中带着警觉

　　锈迹斑斑的村钟突然发出嘶哑的轰鸣。古槐树上惊起一群乌鸦，黑色羽毛纷纷扬扬落下，人群最前方，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举起铜锣，铜锣的余音在枯死的槐树枝丫间震颤，乌鸦的叫声像钝刀划开裂帛，穿中山装的老人放下锣锤，袖口露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腕——上面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绳结处挂着个小小的铜铃，开裂的嘴唇间挤出沙哑的宣告："我是你们的向导"老人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记住三条规矩：第一，入夜前回到大槐树下；第二，不要接受村民的礼物；第三......"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第三，当钟声响起时，必须停下所有动作"

　　染蓝发的大学生嗤笑一声："这算什么？恐怖游戏实景体验？"他踢了踢脚边的登山包，"我付钱是来采风的，不是玩过家家——"老人的眼睛突然转向他。那根本不像人类的眼睛——虹膜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缩成针尖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大学生，那个大学生吓了一跳，但老人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走了走之前还轻声道：”抽签决定......”

　　"放屁！什么狗屁规则！"蓝发大学生一脚踢翻地上的竹筒，里面蛆虫像爆米花般四散溅开，人群向后退去，他脖子上青筋暴起，登山鞋碾着那些白色幼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老子是D大探险社社长张烨，去过十几个鬼村。"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他在各种废墟前的自拍，"这种套路我见多了，不就是想吓唬我们买护身符？"

　　向导老人歪着头，浑浊的眼珠随着他移动。铜铃突然无风自动，但这次发出的不是清脆的叮当声，而是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声音，白衍发现张烨的影子不太对劲——那团漆黑如沥青的轮廓正在缓慢膨胀，边缘伸出许多须状触手，悄悄缠上了他的脚踝，但当事人浑然不觉"祠堂是吧？老子现在就去拍个够

　　白羽陌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别去。1987年那批人也是从祠堂开始消失的"

　　"松手！"张烨猛地甩开她，"最烦你们这些装神弄鬼的。"他指着向导老人，"等我找到你们藏在祠堂的音响设备，看老子不举报到旅游局——"他转身走向村东头时，白衍清晰看到那个影子像橡皮糖似的被拉长，始终黏在他脚下

　　更可怕的是，影子的头部位置慢慢裂开一道锯齿状的缝隙，像张开的血盆大口。"别看了。"白羽陌淡淡道，"三分钟后会下雨。"果然，当张烨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天空突然砸下豆大的雨点。不是透明的雨水，而是带着铁锈味的暗红色液体，把所有人的衣服都染成血色。"回、回屋里等吧？"西装男结结巴巴地说，他的西装正在滴血水，向导老人发出漏气般的笑声："第一条规则，入夜前才需要回来"

　　就在这时，村东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所有人不约而同冲向声源处，白衍踩到血水滑倒两次

　　当他们赶到祠堂前的空地时，张烨正跪在青石板上，怀里抱着个红布包裹。"离开...离开...离开这里...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那声音又尖又细，完全不像男人的声音，倒像是小孩子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不属于人类的夸张笑容,声音突然变得怨毒起来”嘻嘻嘻嘻嘻，你们离不开了，你们走不了了”在他面前站着个穿藏青棉袄的老太婆，干枯的手还保持着递出包裹的姿势。林雨倒吸一口冷气："他接了村民的礼物！

　　"仿佛按下某种开关，张烨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的皮肤下鼓起数十个游动的肿块，像有老鼠在皮下狂奔，背包最先炸开，然后是冲锋衣的纤维，最后是他的□□，噗嗤，第一根肋骨刺破胸腔时，白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紧接着是脊椎骨像孔雀开屏般从后背爆出，内脏变成无数血肉蝴蝶在空中飞舞

　　最诡异的是那些血液——它们凝固在半空中，慢慢组成一行浮动的文字：【规则二：不要接受村民的礼物】"

　　啊啊啊——！"洛丽塔少女的尖叫划破天际。她指着那个老太婆，后者正在融化——藏青棉袄塌陷下去，露出里面稻草填充的身体，布做的脸上用红线缝着永恒的微笑。向导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祠堂台阶上，铜铃叮当作响，"第三个消失的"白衍突然发现，每个风铃上都刻着名字和日期。最近的那个还在滴血，隐约可见"张烨"和今天的日期

　　"姐..."他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会下雨？"白羽陌凝视着血雨中渐渐消散的肉块，轻声道：“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啊？姐姐我耳鸣了一下，你说什么”他看见姐姐没有回话，只是轻道了一句：“拙劣的伎俩”血幕中，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白衍隐约看见里面摆着二十多具棺材，最近的那具盖子正在缓缓合上，里面传出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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