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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爹爹和姑姑 酒栈来客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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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夕阳西下,几棵枯藤老树长在同样是土黄色的烂路上,残阳几缕透过叶子落得零散的枝丫洒在地上,让本就昏黄发暗的泥地更加暗沉。
土黄色的烂路上隐隐摆了一处酒栈,酒栈被一条小溪隔住,小溪上竖着座木桥,溪水此时颇有几分浮光跃金的意境,可此处人烟稀少,来客疏疏,倒也无人欣赏这等美景,只剩古树上的老鸦还在呱呱凄厉叫着,倏然振翅而飞,在几棵古树间不停起落。
几张为喝酒而放的木桌随意放置在酒栈外的空地上,此时前来的酒客也已不多了,仅有一两张桌子旁还坐着人,也只点了些下酒物,颇如熟牛肉、油炸花生米、盐水毛豆和腌萝卜之类的。
此处地偏,来的多为赶脚许久休息之人,有良有恶,即便是遇见山上下来的山匪也不稀奇。
这处酒栈已有苍苍古意之态,可许久来却似从未有杀人越货之事发生,倒也实属稀奇。因而酒栈虽和其他稍大的镇市相隔较远,此处的名头却也早早传播了出去,来往的人都将此处作个路上歇脚休息的地儿。
此处酒栈老板却传是个聋子,只因无人见过那人说过话,只在要入夜的时候,悄然拾个小木扎坐在酒栈门口,点起一根旱烟,也不多言,只是低头抽烟,时而抬头望向木桥通往的远处,面上多数没有波动,只在远处马蹄声扬起尘沙时眼光微微颤动,可也仅此而已,再无其他事可说。
在此处歇过的人都啧啧称奇,一来二去此处人来更甚。
今日那人却未待在木桥口,只是席槛而坐,酒栈的门槛多为人所踏,那人也不可惜身上破袍,自顾自抽着旱烟。竹条织成的锥帽将脸遮去大半,余下一处脸颊上的长疤露在外面,但也依稀可辨棱角凌厉,体态不凡。
除了那两处歇脚客占了的酒桌,还有一稚女呆呆坐在酒桌上,手上玩着一柄木制的小剑,可却没有多感兴趣似的,眼睛总望着那两桌上的酒菜。
幼女虽未抽条,可却早已有柳枝清瘦依依之态,面如闲花淡淡春,目似当筵秋水,眉黛青若春山,端是红颜绝色,却被幼态冲淡那几分艳气,面上衣上灰土仆仆,更衬明珠蒙尘。
旁桌上的人尚显警觉,发现有人盯着,也是眼神暗处寻了会儿,却发现是个小女孩,而且只是盯着桌上的酒菜。
几人相视一番,也是相互开怀大笑,其中一人身材最为矮小,神态稍显萎缩,也是从菜盘中捻了颗花生米,轻捏于指间,轻催内力,将酥花生弹于女孩额间。
女孩吃痛捂额,生出几缕泪花,更胜秋水潋滟,花生米当当弹于木桌之上,落在桌角边缘。
她尚未从痛中缓过来,便被那颗花生吸引了过去,见四下无人在意,也是悄悄将花生放入口中,轻声在嘴中嚼碎。
那几人见状,更是乐开了,瞧女孩似是几日未吃饱过肚子的,刚才出手的一人便朝她招手,是要请她过去。
女孩虽是腹中扁扁,却是朝槛上酒楼老板瞥去,见那人无所表示,也是蹑手蹑脚靠近了那桌人,眼睛却仍是朝那几盘菜瞄着的,但却自认未显现出来。
几人更是乐极,其中似是为首之人也是挑出几颗花生和毛豆放在一处空盘子里,将她拉到身前,是要问话:
“我问你,此处酒栈是叫什么,答对了便将这些给你。”
女孩未多想,便道:“这里叫衡三栈!”
刚想上手去取那几颗花生和毛豆,手却被筷子拦住,那人又道:“分别是哪几个字?”
女孩此时答得没那么快,思索了番,一板一眼道:“衡三栈的衡三!”
说罢,也不等那人再问,便将花生和毛豆带皮囫囵放进嘴里,死命嚼了几番,更是怕那人夺去,将嘴捂住,腮帮子一鼓一鼓,更是玉雪可爱。
剩余几人也是抿酒大笑,那人作势便要打,几人也是连忙避开,纷纷叫道:“穆老大,好大的气性!”
刚才出手之人也是将女孩揽去,问道:“小孩,你叫什么?”
女孩此时没有回答,只是稍显迟疑又朝门槛上的人看去,见他还是坐在门槛上,便道:“我告诉你,你能给我什么?”
那人先是一笑,朝几盘菜都指了指,道:“你若是告诉我,我便将这几盘菜都匀一半给你,如何?”
女孩道:“一言为定!”
“我叫柳鱼,柳树的柳,小鱼的鱼。”
柳鱼答完,眼巴巴等着那人匀菜,那人却是眼神微动,伸手想要摸头,刚伸出去却被一丸草灰弹开,手上更是顷刻就留下道印子。
那人吃痛收手,柳鱼却是早已抓了把菜跑开了,依旧塞了满嘴,一鼓一鼓瞧着几人。
几人相顾一视,便要发作,却被那位“穆老大”叫住,只听那人道:“你们且看看,他是用什么东西打的你。”
几人低头,却发现只是烟草烧完后剩下的烟灰,被人揉成一团,可草灰如此轻散,又怎能被轻易揉成团,更别说运劲出手,怕是刚离手便散成灰尘,需得手腕手指共同发力,且内力发功必得找准灰团最善为发力一处,凝力敲打,非得练指最为大成不可。
几人冷汗一出,都朝着门槛上的人望去,那人却依旧抽着烟,只是手上仍揉着一团烟灰,当真是眼花缭乱,行云流水,烟灰形状变化莫测,却始终未曾离手一分。
穆老大却是几人中最为紧张,他功力最为高深,却未寻到那人内力催动的动迹,冷汗更是直流,忙拉着几人躬腰举手道:“小弟冲撞高人,还望高人高抬贵手,饶小人们一次。”
那人却未答,只是将烟灰越揉越大,却仍旧保持形体未变,当真是运功圆滑,手指齐巧,随着烟草噼啪作响燃尽,那人袖口大作,将手臂皆隐去,却有道残影从袖□□射而出,直扑几人面门。
几人面色大骇,避无可避,只能硬抗,纷纷举臂发功,或是掏出随身兵器,却仍旧被烟灰打得满面起尘,当真是飞针如梭。若是换成暗器,几人怕是已交待在了这里。
穆老大未反应过来,但随后便知是那人收手留下了几人一命,连忙举手道谢,拉着几人便骑马冲了出去,同时甩下几枚银锭,便扬长而去。
柳鱼见几人走了,也是坐在那几人的桌上,一粒一粒嚼着花生米,待吃尽后才朝着那人走过去,道:“爹爹,我还未吃饱。”
柳陌双却依旧未语,只是敛眉,将烟杆里的烟草尽数换过后,也不管柳鱼就在眼前,便抽了起来。
柳鱼被烟熏得一呛,刚要咳出来,便被一人抱住。闻到熟悉的香气,柳鱼也是顺然搂住那人的脖子,开心叫道:“姑姑来啦!”
林叶梧揉揉柳鱼的鼻子,也是竖眉朝男人看去,情娇色滟,眉目如画,骂人时也是似娇似嗔,道:“你就不能对你自己女儿上点心吗?今日怕是又饿了许久,你不吃饭烟烟就不吃饭了吗?”
柳陌双不答,只一味抽烟。
林叶梧见他还是一股死样,也是闭闭眼,气上心头,骂道:“在摆出这股死样,就陪你那夫人一起去罢!”
林叶梧平常是个直性子,常常想到什么便出口,此时心下却颇有几分后悔,倒也不是对自己的师弟,而是想到柳鱼早早便没了娘,此时更是可怜的紧。
不仅如此,她心中更有些其他说不明的情愫,只是年岁过得久了,也早已忘了。
林叶梧心下有些后悔,刚想开口道歉就怕柳鱼早已忘了,自己提醒反倒是错了事。
心里正思索着,她就发现有双小手将自己的唇捂住,林叶梧朝旁看去,就发现柳鱼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道:“姑姑。姑姑莫气,爹爹对烟烟很好,姑姑说过,生气对身子不好,所以姑姑不要再骂爹爹了。”
林叶梧如此听着,心下微酸,也是轻吻了她的手心,将人往屋内抱去,边走边道:“烟烟早饿着了罢,姑姑给你做饭,想吃什么跟姑姑说。”
柳鱼听着,也是仔细掰了掰手指,边数边道:“我想吃叫花鸡、狮子头,还有还有......”
林叶梧笑笑,刮了下她的鼻子,嗔道:“姑姑教给你的功法没学会,尽学了些吃食上的讲究。你想吃这些,也不想想姑姑会不会做。”
柳鱼忙将她搂得更紧,道:“姑姑,姑姑!”
林叶梧也是笑骂道:“就野菜炒鸡蛋,吃不吃?”
柳鱼嘟嘟嘴,还是道:“姑姑最好了,只要姑姑做的,烟烟都喜欢吃。”
林叶梧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点点她的额头,道:“就知道你馋嘴,去桥上取我放的东西。”
柳鱼听后,忙从林叶梧的怀里跳下来,朝着门外跑去。林叶梧看着,也是笑骂道句“小馋嘴”,随后进了厨房,烧起了火。
不多时,柳鱼便又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还提了一只母鸡,两个烧饼,烧饼包着肉馅的,香味馋人的紧。她忙进了厨房,朝着林叶梧举起双手,道:“姑姑!烧饼是给谁买的呀?”
林叶梧道:“还有谁?知道你是个小馋嘴,特地给你买的。”
柳鱼冲过去将她抱了个满怀,还一边用头蹭着,当真是喜颜悦色,开心叫道:“姑姑!姑姑对我最好啦!”
林叶梧笑道:“你个小馋嘴,不放开姑姑,姑姑还怎么做饭?”
柳鱼忙放开手,将烧饼和母鸡都小心放在案板上,随后撑着姑姑的腰,说道“姑姑低头,姑姑低头!”。
林叶梧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低下头,几缕青丝绕过秀鬓垂于颈间,更显柔媚,刚低头脸颊就被濡湿,原是柳鱼跳起来亲了亲她的脸颊,随后便跑开了。
林叶梧摸摸脸颊,笑道:“真是个小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