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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你的订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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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店铺虽然其貌不扬,但主理人眼光品味很好,件件都精致独特。
试衣间出来之后,那面大镜子是双面镜,后面暗藏机关,有一间暗格。
这个心思,其实是因为迷信说法里新郎看到新娘穿婚纱预示不祥,但有些新郎想看,就有了这个暗箱操作。
邵恩宜自然不知道。
她“唰”地拉开半圆形的丝绒帷幕,提着裙摆,徐徐往镜子走去。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帮她整理:“您的腰后面要收紧,我帮您用别针夹一下,先别动哦。”
“嗯。”她往两侧举着胳膊,低着头静静等。
“可以了。”
她朝镜子转过去,两只手捻住耳垂上的一枚珍珠,圆润,光泽细腻。婚纱的下摆很蓬松,把她衬得就像一朵盛开的花苞。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走近,再走近,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不是在欣赏镜中人,也不是在整理自己的仪容,像是越过了镜子,看向更远更深的地方。
无端生出的奇异预感像落入湿泥的种子,得了光,以不可阻挡之势生根发芽,藤蔓似的枝桠茂叶塞满了她的心。
半晌,邵恩宜垂下手,转过身去:“就这条吧,麻烦您帮我改一下尺寸。”
“您眼光真好,这条裙子虽然大了一码,但设计很适合您。”
转身进去换衣服之前,她又转头看了一眼镜子,但这次只是匆匆一瞥,像是无意识地眼光扫过自己在意的事物,想确认还在不在那里。
外面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说话,其中一般最活跃的二房反而没怎么做声,看着恹恹的。
邵恩宜对工作人员摆摆手,示意不需要把照片给她们看了。
反正她们来的目的也不是真的为了帮她选婚纱,就连她自己来的缘由都掺了水分。
一直在看电话处理工作信息的邵筠宁少见地过来,“小阿姨最近身体好像有点不太好,”说了这么一句。
邵恩宜旁边站着徐雯钰,正低头帮她选头纱的款式,不免听到邵筠宁这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多年的友谊达成无比默契,邵恩宜知道徐雯钰此刻心里应该又飙起了粗口。
邵恩宜淡淡地问:”看医生了吗?“
邵筠宁把手机锁屏,后背挨着墙壁:“她呀,典型的讳疾忌医。”
廖敏珠身体一向很好,比羸弱的徐金昌和总是作息不规律、酒精和尼古丁里泡大的钟霈霈都要好,平时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偶尔还去和社区里的阿姨跳跳交际舞。
“可能天气不好吧,太湿热了。”邵筠宁低声自言自语。
“对了,昨天听哥说,你之前问起丁宝琦,”邵筠宁似乎是换了个平易近人些的语气,“你们不是认识么,签约的事,怎么不直接问她?”
邵恩宜不知该回答什么,觉得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
“这不是她喜欢的婚纱店么,”邵筠宁语气生硬,刻意掰过话题,“她在采访里提到过的。”
“觉得直接问她有点突兀。”
“她去西雅图了,你知道吗?因为这个所以才没签的。”
邵恩宜点点头说知道。
邵筠宁长得不像她母亲,也不太像邵玮宗。她非常瘦,却有一张饱满的月脸,穿着偏正式,最常见的就是上下搭配的套装衬高跟鞋,无论何时都像直接就能上台致辞了。
邵恩宜换话题,说起言言,问最近有没有吵着要吃甜食。
徐雯钰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两趟,心里了然,这里面应该有顾嘉声的角色在。
邵筠宁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不知道怎么的就落入了邵恩宜耳中。
而且车子开得很急,起步很快,像一头扑入荒原的豹子,迫不及待。
她抬眸望了出去,捕捉到一辆纯黑迈巴赫的尾巴,车牌号是一个英文单词。
那个单词是:BAD。
晚饭在顾家位于南区的服务式公寓私人会所。订婚了这么久,两家竟然从来没有聚过。倒也不全是因为邵恩宜不喜欢热闹张扬,也有她家里原因,这一堆的女人,迁就得了这个顾及不了那个,钟霈霈是不在的,而且邵家的人再不着调,也知道这门联姻的重要性,懂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巴不得两家在婚前少走动的好,免得节外生枝。
这里的人知道邵恩宜的喜好,斟酒的时候自觉绕过。钟霈霈就又拿来做了文章,说准女婿体贴,连下面的人都知会有方。
菜上桌的时候,邵恩宜才发现自己的订婚戒指竟然落在婚纱店了。
“怎么办,我现在打电话过去,“她有点急了。
顾思行按了按她的手背,叫了助理去取。
助理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一听是丢了近千万的钻戒,一下子惊到了,有点没轻重地问邵恩宜:“您确定是落在那了?万一店家不承认怎么办?”
“我怕勾到衣服,所以取下来了,我记得很清楚。”
她试过的婚纱手工都比较精细,蕾丝繁复,她不想弄坏人家的衣服。
助理抿了抿嘴,自知有点越界,还是迟疑道:“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也关门了。”
听到这段对话的钟霈霈也插嘴:“对啊,而且一般这种店,你们又互相认识,捡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应该会打电话过来的吧。”
“名片我留在包里了,我的包在车上。”
顾思行突然想起来,“我打个电话给小叔叔吧,他认识这家店的店主。而且他下午还去过——”
邵恩宜本来已经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听到这句话,身形微顿,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下午去过?
那股奇怪的预感又再次涌了上来。
这时正好餐厅的经理过来问顾思行菜单的事情,邵恩宜便迅速说:“我打吧。”
她拿着手机走到外面的露台上,望出去一片南湾海景,夜色中有船灯星星点点。
她思虑再三,没用微信,直接拨到他的私人号码。
那一瞬间的心情颇为矛盾,她既希望听到对方的声音,又隐隐盼望他不要接。
只是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没有称呼,也没有‘喂?’,他的语气低沉平静地问她:“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邵恩宜本来就无端心慌,听了竟然有种心里安定的感觉。
“顾医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想问一下您认识Happy Ending婚纱店的主理人是吗?是这样的…”
邵恩宜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没有提知道他下午去过的事。
他那头有打车灯的声音,然后是司机的说话声,好像从很远处传来,用英文问他,是不是要去利园。
他简短地说了句,不去。
然后,隔了好一会儿,顾嘉声才说:“你的订婚戒指在我这里。”
语调清晰,不带感情。
邵恩宜愣了一下,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您那里?”她迟疑地问道。
电流滋滋跳了两下。
“嗯。”
“什么意思?”
邵恩宜身后,隔着玻璃门,传来女人的尖声笑,和隐隐起伏的大提琴音乐声。
“你现在在哪?”顾嘉声问。
邵恩宜报了地址,说:“您要过来吗?”
电话那头,顾嘉声对司机说了句什么,声音回过来,朝她说:
“我二十分钟后到,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她感觉自己握手机的指尖用力捏紧。
“不是说要回你的订婚戒指么。”
也许是邵恩宜的错觉,他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嘲讽。
邵恩宜定了定神,回到饭局,照常说话谈笑。
“小叔怎么说?”顾思行随口问道。
“他说他也没看到,不过没事,我明天正好要去那边,直接上店里问问就行。”
等邵恩宜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撒谎了。
二十分钟后,她借口要去洗手间,从前门出来。这片私人会所坐落在山腰,修建时间在八十年代,那时候还流行款式花哨的欧式雕花铁闸门,颇有仿西式的富丽堂皇的感觉。邵恩宜在这闸门旁边的路肩上站了一会儿,两道暖黄的车灯先打在对面的细叶榕树干上,车胎碾过半湿的水泥地面,路口拐上来一台迈巴赫。
她抱着手臂看过去,视线还没落定,心脏已经一阵狂跳。她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脊背像过电一样,使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车牌是BAD,就是下午她在婚纱店看到的那台车无疑。
邵恩宜正在脑海中迅速组织来龙去脉,车子已经停稳,车窗降下来半截,里面懒懒散散靠在后座上的男人露出半张脸:“上来。”
邵恩宜如梦方醒,却没有动作,只是在原地,语气亦不算客气:“我走不开。有什么事,能不能在这说?”
顾嘉声盯着她,几秒没有说话。
就在邵恩宜要开口的时候,男人推开车门下来,一片庞大的阴影顿时将她罩住。她无端想起初见他的那晚开车回九龙,他就坐在她身旁,明明既无催促也足够耐心,却给她带来极大的压迫感。男人的周身磁场有如实体,沉沉地坠在她的头顶,使她呼吸困难。她抬头看着他,心里竟徒生出莫名其妙的委屈来。
“是现在和我走,还是我陪你进去吃这个饭,你自己选吧。”
邵恩宜看他的眼神从难以置信转向愤怒,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她确实不明白。
从一开始的交集到后来那天莫名其妙的情绪爆发,眼前的这个男人总是以看似温和实则霸道的方式意图侵入她的世界。且撇开动机不谈,他是她未婚夫的小叔这层关系之下,任何有越界之嫌的行为都令她胆战心惊。
如果说之前的来往还算正常规矩,她的微弱察觉只是捕风捉影,那么这一刻的相视就像把彼此的伪装卸了个干净。
顾嘉声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枚戒指,正是她的订婚戒指。她伸手要去拿,对方将手往旁一撤,脚下却完全相反地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很近,只要他虚虚一拢就能把她圈在怀里。
邵恩宜继续向前去够那枚戒指,顾嘉声显然没想到她会坚持,将手举高过头顶,眼神越发沉下来。
“你到底……”她听见自己的沙哑声音从喉咙里溢出,简直和平素判若两人,像是要哭出来那样。
就在她能有下一步动作前,他终于像忍耐已久再也无法抑制那样,用另一只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