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过后是白昼》windtree

4、离开 今天是在1

　　今天是在12岁的时候来的D城，人贩子拐来的。小小的一个孩子，不会说方言，一口南方口音说话黏黏糊糊的，张志伟见了就想揍人。
　　张志伟坐在那个矮子楼底下，思考去哪里打麻将挣钱，正好和被人贩子放下来的今天四目相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让他想起老家的那只小黄狗，早几年老了已经被打死换肉吃掉。那条狗很活泼，喜欢粘着张志伟，在他的裤腿边转啊转，然后就长大了。
　　狗死的时候，张志伟想“要是你不长大就好了，还能永远不死。”但哀悼了不到五分钟，张志伟就去烧水烫狗了。
　　这个时候，今天听到人贩子叫他，转身准备回去，穿着个黄色的脏兮兮的棉布T恤，张志伟没忍住伸手把他的衣领拽住了，这一拽就是十年。
　　后来张志伟没钱养孩子，不得不变勤快一点，去了新发展起来的洗脚城干保镖，枪也是偷得。那把枪一直放在张志伟身上，跑路之前，他把枪落在了今天那里。
　　警察局里面，今天已经把来龙去脉都交代了一遍，文斌见说完了，走上去递给他一份盒饭。
　　“吃点。”
　　今天接过，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显然是有些饿了。
　　“我总结一下，枪是张志伟的，他从哪里拿到的枪？”郭帅拿过笔，在记录本上面写了几笔，一边写一边问。时间有些晚了，他却没显出疲态，倒是越来越精神了。
　　“偷的。”今天吃着盒饭，给了他们面子回答了问题。
　　“怎么偷的？”郭帅看向吃盒饭吃的不亦乐乎的今天，显然并不满意他的回答。
　　文斌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先让他吃完。
　　郭帅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一点钟。
　　孩子都睡了好几个小时了，他还没有回家，顿时感觉自己心里苦。
　　郭帅走出审讯室，和文斌交谈起来。
　　“你说这枪是哪来的？”
　　“人家说了，偷的。”文斌面无表情喝了一口水。
　　郭帅给了他一肘击，笑到：“跟你说正经的呢。”
　　“这件事情我们查不了太久了。”文斌突然说，把水放下了。
　　郭帅有些疑惑，这看着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案子，牵扯大到上面要提走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不过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情也不少，他们就是基层小兵，上面有什么风吹草动也探知不到，把人交上去也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睡了一觉之后，李成文爬起来洗了个澡。春天快要过去，D市还是很冷，旅馆里热水不多，洗到一半居然没水了，他不得不冲了半个冷水澡。洗手间很小，便池和花洒几乎挨在一起，对于过了几年好日子的李成文来说有些陌生的熟悉感。好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地方洗澡了。虽然条件不好，至少算是打扫得干净，便池刷的白净，洗手台上没有水渍和污渍，李成文稍微放松了点。他有轻微的洁癖，不太喜欢待在自己家之外的环境。鲢之前租下张志伟的屋子也是先确认过房子打扫得很干净之后才租的。
　　“听说你想租一套房子？
　　“你听谁说的？”李成文坐在办公室桌子边上，手便是一袋包子和半截钢笔。对方大致听起来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有些土匪气质。
　　“老邪，干中介的，哦，他姓肖，肖任你认识吧？”
　　“肖任肖经理，我知道。你是要外租房子吗？”李成文拿着包子啃了起来，小笼包，他妈寄过来的，早上来了办公室微波炉里一热就能吃。
　　“是，这个，我有一套房子。在瑞金小区，是一幢矮子楼。老房子，800块钱一个月，付、水电你自己交，要不要？”对面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似乎主人走远了，随后响起了金属敲击的声音。很响。
　　“...我想看看房子照片。李成文喝了口热水，那时候还是冬天，讲话能呼出白气。他们办公室的空调坏了，天气冷的特别真实，没有一点作伪。张志伟本来嫌麻烦不想发照片，已经把电话挂了。
　　李成文无所谓地继续喝水工作，到了下午五点下班的时候，肖任给他发了邮件，里面附了张志伟房子的照片。他看了一眼就付了押金。
　　那间房子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打扫得特别干净，李成文甚至能看到地板反光。
　　交房那天，张志伟把钥匙一丢，人就钻上他的那辆面包车准备走了，面包车上面有很多泥巴和污渍，路面上也是湿漉漉的，前两天下了大暴雨，此后没有出太阳，所以很容易沾上泥。
　　李成文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打开房门，却发现屋子非常干净，和照片里的一样。
　　回忆结束，李成文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老老实实回老家陪父母戴着就不至于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这下好了，租金肯定要不回来，东西都落在了租的房子里，还有一个月的假期，要怎么度过又成了问题。
　　他决定先下楼去吃个早饭。路边的数开始抽芽，今天不会下雪。买了一碗豆浆一盘油条两个酱肉包店里吃，木质的圆桌板凳正对着门口，擦得干干净净，能闻到雾气腾腾的黄豆香。正喝着豆浆，印面走进来一个人，大高个，一身黑，青色的的胡茬还没刮，看起来不是很舒适的样子。
　　“文队。”李成文先打了个招呼。
　　“你也在这啊，早。老板，一碗胡辣汤两张牛肉饼。”文斌径直在李成文这桌坐下，给老板打了招呼。
　　“那小子提到市局去了，这几天不会出来。你可以放心。”
　　“市局？他不是只是简单的私闯民宅加上持枪罪吗？”
　　“......”文斌没说话，只是倒了杯水。
　　李成文见状便知道自己唐突了，笑了笑。说到：“看来不能说，我知道了，我这几天就搬走。”
　　文斌点点头。牛肉馅饼上桌，喷香。也顺势打破了桌子上的僵局。
　　文斌确实有能把天聊死的能力，李成文还是第一次犯这种唐突的错误。两个人都坐着吃饭没说话，犯着尴尬劲儿，李成文看着门口随风而动的树叶子，觉得D城的天确实冷。
　　吃完早餐，两人打了个招呼各自散了。李成文打算回租的房子那里收拾行李。打了个电话给张志伟，打算谈谈租金能不能退，就算不能也要告知一声。
　　电话响铃一分钟，没人接。李成文心里有预感张志伟应该是联系不上的，不然为什么那个叫今天的小孩会上门来找也没找到。确实没接。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再次路过了那颗梧桐树。这一次，白色的光又出现了。但很快，消失不见。李成文站在路口，薄外套挡住了吹过来的风，他闻到风吹过的气息，竟然露出了些许笑容。
　　27岁的李成文，是一个从小就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一路以来从没让父母操过心，是李大妈的心尖宠。贫穷且刻苦的他，并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在18岁那年考上了顶尖的大学学马哲，博士毕业后顺利留校当老师。他的人生，就是一条完美的单行线。没有错误、没有失败、没有意外。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如同一支华尔兹交响曲一般完美丝滑。但演出者却不太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从某个时候开始，李成文似乎失去了开心的能力。这是他放假没有回家自己一个人租了个房子跑到人生地不不熟的D城写文章的主要原因，而来到这的那一天，他隐隐感觉到什么事情将要发生，而且正是自己所期待的。
　　那天回家之前，在梧桐树下见到的白色的光也许是一种信号，昭示着无聊到此结束，而变奏就此开始。
　　两个月后，李成文收到出差的消息，领导派他去D城大学交流学习两周。
　　“小李啊，你也一起去，难得的机会，去学习一些经验才能更好地进步嘛。”
　　几个有资历的女老师熟悉流程，聊起交流学习的时候顺便带上了李成文，小李就不得不跟着一起走。
　　这种交流学习实际上就是公费旅游，叫上年轻男老师就是为了有人提箱子。不过好处是，可以和手上握着项目的老教授一起聊聊天增进一下对彼此的了解方便后续接触到相关的项目，属于是年轻教师的必修课。而李成文之所以会被选中，还因为小李长得挺好看，旅游的时候带着赏心悦目。
　　这时候是夏天，D城的温度和S城差不离，几个女老师带了好几套衣服，准备工作之余去景点逛逛拍拍美照。下了飞机，李成文先去找到计程车，同行7个人，四女三男。除了他，还有一个年轻老师，叫郭亭昭，也是马院的。七个人两辆计程车，分开打。
　　李成文上了一辆，郭亭昭上了另外一辆。
　　前脚刚到酒店，他接到了小郭的电话。
　　“喂？李哥，你过来一下，出事了。”小郭在电话里有些着急，那头的声音也很嘈杂，似乎有人在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