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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落日后的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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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后的街道,是很昏暗的。这里没有街灯。
这是李成文第30次路过这个拐角,他感到奇怪,前面有一盏亮起的白昼灯。非常亮,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见灯的后面的街道。
“小文啊,回来啊。”街道拐角处的刘阿婆张着嘴巴喊他,老掉的牙齿几乎掉光了,笑容翻起嘴角的褶子,手上飘着油炸粑的香气,这家油炸粑很好吃,他来到这里之后几乎吃了一个月。
“嗯,婆婆好。来两个油炸粑,酸菜的和豆腐的。”李成文停下脚步,耐心站在油锅前等待油炸粑出锅,夏天,傍晚,微风,油锅的热气似乎没有惹起任何一个人的烦躁。路边的枫树掉了一片叶子。掉到了他的脚边,李成文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嗯,做好了,拿着吃,小心烫。”刘婆婆把做好的油炸粑递给李成文,塑料纸包着刚出锅的油炸粑,烫的冒油的表皮还在轻微地滋滋滋响,他接过付了钱转身离开。
大学毕业后,李成文一路读到博士,终于在27岁这年毕业,毕业后他顺利地进入现在所在的大学工作,正处假期,他没有回家反而自己搬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居住了起来,一个月过去,李大妈想儿子得很,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儿子,在干嘛呢?”李大妈现在不买菜了,儿子开始工作之后她就回了老家,养几只鸡放放牛地生活着,手里有点闲钱不愁吃穿就是很想孩子。
李成文不回家,早就和她解释是想写一本书,打算趁放假去找个清静地方自己构思一番,李大妈反驳乡下够清净了,李成文说;“乡下乡里乡亲太多,抽烟喝酒打牌我融入不了,打架小孩吵闹也够烦人的了。”李大妈无法反驳,儿子自小就有自己的想法,况且今年给她不少工资够李大妈买两头猪去养养了,有了事情做,她也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
那盏很亮的灯只出现了那么一瞬间便又消失了,李成文也没多留意,走到巷子口,这是一个很老的房子,一个断了瓦片叠起来的屋顶,绿色的爬山虎爬满了墙壁,藤蔓似乎可以伸进屋子里,半边破掉的玻璃窗子,有些泛黄,可能是傍晚的晚霞染了颜色在窗子上,让它看上去不至于太单调。他的皮鞋擦得反光,黑色的牛皮很有质感,踏上了没什么质感的老式水泥阶梯,很矮的阶梯和小时候住的那种一样,只是人长高了走起来反而很变扭。他一边走一边打开了塑料袋,开始吃起自己的晚饭。
楼梯侧壁的漆掉了,如果不小心会沾上一层灰,显然李成文是一个很小心的人,他从来没有粘上灰过。
回到家,李成文换下鞋子,打开电脑,继续写自己的小说。显示屏上面是小说的第一句:我见过了很多个黄昏,所以有些无聊地希望黄昏过后是白昼......
这时,门铃敲响了。咚咚咚地有规律地响着,门外的人并不着急,门里的也一样。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李成文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所以没人会来敲他的门。
房子是一个月前租的,房主似乎着急要走,把钥匙留给了他,收了钱就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去。虽然李成文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但是他并没有严谨地选择放弃这间一眼就看上的房子,而是在静坐20分钟之后选择了承担面临问题的风险,拿上了钥匙。房东走了,30天过去,李成文过着十分稳定的生活,没有任何危险降临。当然,现在不确定了。
他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黑色帽子遮住了半边眉毛,眼睛很大,表情很冷,嘴唇很薄,身量比李成文还高个两厘米,打扮的挺潮的,不像是这种老旧小区的住户,看起来应该住百货大楼旁边这个点去网吧打游戏的男青年。
“请问,你是哪位?”李成文礼貌问了一句。
对方看到屋里的人眉毛皱了一下,脸轻微的移动了几十度,表情没有好转。
“孙边呢?”
声音很好听,年轻、清新、冷淡。
“不认识。”李成文准备关门。对方不算礼貌,加上李成文心情不算很好,文章也只写到一半,他准备把门关了继续写。
门没有如愿关上。
对方走了进来,似乎力气很大。李成文无奈地往回走,告知对方这是自己租的房子,如果再不主动离开他就报警处理。
男人自己挑了个位置靠着,挑眉看向李成文。
“孙边把房子租出去了?”
“......”李成文只好回答:“和我签约的叫做张志伟,年龄35岁,聊城本地人。你认识吗?”
“哟儿,张志伟,这孙子改个名字就没人知道他了。”男人戏谑地笑了一下,李成文发现,他笑起来身上所有冷酷的气质都会烟消云散,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乖巧,是这个词。
“他走了,你就要倒霉了。”男人不笑了,他抬起左手,冷白色的皮肤在落日余晖下一部分覆上阴影,他的手里有什么闪着光,隔壁的灯光亮起,那一瞬间,李成文看清了那是一把手枪。
他顿时停在原地,略微整愣了两秒钟,阴影从窗口爬到他的身后,窗台上有一盆白色茉莉花,正在迎风飘扬,而风,吹到李成文的头发,让他感到了一丝凉爽。
“你说什么?”李成文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听着对面的人说一些荒唐至极的话。
“我说,我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你不许报警,每天出门的时候顺便帮我打包一份饭回来。”男人冷静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非常年轻,甚至是青涩,听起来不是很有压迫感。如果不是手里有枪的话,李成文会建议对方出门去看看脑科。
男人把一条腿放到了沙发上,接着盯着李成文。
李成文点了点头:“可以,给饭钱。”
“没钱。”对方摆摆手,意思是李成文出。
李成文欲言又止,表示也行,你先把枪放下。
男人说行,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接着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把枪收了起来。李成文无语闭眼。
接着转身打算回房间休息。
男人在他身后跟着他,像一条如影随形的影子。
“你就不想问问我叫什么?”
“问来做什么?”李成文继续往前走,甚至没有回头看看他。
“反正我以前见得每个人都会问我叫什么?我还以为很重要。那你叫什么名字?”
“李成文。”
“什么?”男人的声音有些诧异,让他觉得奇怪。
“我叫李成文,有什么问题?”他现在回头看了对方一眼,他的脸低下了半个度,眉毛皱在一起,似乎很烦恼。这个角度,让李成文觉得对方真的很小,像个高中生。
“我叫今天。”男人转过头来冲着他笑,笑的时候牙齿露出来挺像个好人,他接着说:“成文哥,我这么叫你行吧。我今年22岁,干什么的就不介绍了。”
李成文看着他,这间房子的灯有些暗,此时他看见对方半张脸是暗的,半张脸是亮的,那颗尖牙想起来有股傻气,像是人畜无害的大学生,可惜,不是。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秉承着保命要紧的原则,结束了对话,走进了房间。
这并不是一个悠闲的夜晚,窗外的茉莉花也这么觉得,某个入室抢劫的坏人已经盯了它十分钟,茉莉花摇摇欲坠。
今天点了一下茉莉花的头,天完全黑了,窗外飘过来饭香味。他笑了笑,对着茉莉花说:“感觉有点蔫儿了,真怂。”茉莉花被这股力道退远,差点砸到护栏上,又借着枝条的韧劲拐了回来。今天半边膝盖抵着墙壁,半边身体高于窗台,呼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
李成文试图报警,回到房间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果断打起了110。
和警察简单说明情况之后,警方让他别着急,马上出警。时间很快,十分钟以后警车从巷子里面驶出来,照亮了那个怎么也很昏暗的拐角。
李成文反锁了房门,并且决定以后一定要加紧锻炼身体,遇到问题好歹还有还手之力。今天从客厅走到李成文放假,并且夹着嗓子撒娇。
“成文哥,你能出来给我做个饭吗?”
李成文吓得冒冷汗,他硬撑着说:“冰箱里什么都有,自己做。”
“我不会。”今天似乎没有察觉异样,依旧撒娇。
“我也不会,晚上吃的油炸粑还有一个,扔桌子上了,自己拿去热。”
此时时间刚过了两分钟,李成文感觉度秒如年。
“行。”对方没有再说话。两秒后门外响起来脚步离开的声音。
厨房的电磁炉打开了,李成文听到油热起来在锅里炸开的声音,接着是什么被扔了进去,锅铲在没有节奏地发出噪音,电磁炉关掉,他闻到面糊被炸得脆脆的香味,感觉自己似乎有些饿。
等事情结束,要去楼下王姨家买完拉面,他暗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