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里混进了精神病》镜臆

94、裁决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一开始不说？！”谢迩没控制住声音，空旷的地下实验室里充斥着回音，于是她捂着嘴小声说完了后半句，“……也不知道提醒我们一下。”

　　“什么时候知道的？”叶槐一复述了一遍，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这个么，我还以为这是常识，居然需要提醒吗？”

　　“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青年摇了摇头，笑容中多了一丝讥讽，看的人无端有一丝恼怒，但望着这双漂亮的眼睛，竟无人能生起气来。

　　这张脸虽看着普通，但配合这个怪人身上独特的气质，倒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陈衍叹了口气，他侧过身道：“这里的实验体都贴有贴纸标签，标签上有他们的编号、保质期、生产时间……”
　　“不对，这…与我的推论出现了矛盾。”他苍白着一张脸，将目光投向其余三人。

　　灼矢此时十分的不同寻常，他正蹲下身查看死亡的污染体；谢迩的脸色也很惨淡，混合着实验室冷白的灯光，看起来吓人的很。

　　然而叶槐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见他忽然伸出右手轻轻攥了攥，一片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整座实验室的监控在这一瞬间全部报废。

　　三人呆愣了小半会儿，但很快反应过来。

　　“老天，怎么连地板上都有！真变态啊！”谢迩循着声音看去，差点跳起来。

　　叶槐一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半是安慰道：“你的话说太早了，等到了后面又该说什么？”

　　谢迩暗道：“……好想骂他是乌鸦嘴，但迄今为止他好像都是对的，甚至是这个临时小队的武力担当。”
　　这种倒霉中掺杂着一丝幸运的事也是被她遇上了！

　　“接着说。”叶槐一斜睨道，“不必有所顾虑。”

　　陈衍“嗯”了一声，他做了个深呼吸，“我通关过十二个副本，早就隐隐有过猜测，这些NPC到底从何而来？”

　　望着欲言又止的灼矢，他说：“你也许想说，这只是和游戏数据一样的东西，不必深究，但你们没有仔细想过吗？一个副本里生活的NPC就有成百上千个，他们的表情、动作、生活习惯不觉得和我们太过相似了吗？”

　　“你也许想说，现在的技术如此发达，随机用AI技术生成不就行了……但你我都知道，科技会取代一些人的岗位，然而那些茹毛饮血的资本家会在最后对一波人进行返聘，因为这些人更便宜，更加节约成本。”

　　“普通人就是这个世界的耗材，规则放到这里，或许也同样适用。”

　　“这，这不可能……！”灼矢突然站起身，他强硬地按住了陈衍的肩膀，语气急切，“那我们以往杀死的东西难道是人吗？”

　　陈衍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这涉及到一个伦理问题，在关于人造人的方面世界各国都有不同的禁令，比如卡特斯都禁止一切仿生人参加生产经营活动，甚至对涉事企业进行了巨额罚款；而走在赫里蒙“天空之城”最繁华的街头，你会看到各式各样的家用、商用人造人。”

　　“你对人的定义是什么？我们所区别于其他生物的最大特点就是思想，我们拥有独一无二的思考能力。”

　　“——然而，当这些东西也拥有了思想，你会将他们定义成人还是什么？”

　　灼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不免地想起家中来来往往工作的仿生人，商家为了让它们与活人区别开来，特意在脖子、手腕等处裸露出了机械骨骼。

　　但是，但是……
　　这些在培养罐里的克隆人拥有了植入的记忆，被编辑好的基因，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这颗星球上的生命。

　　“我岂不是成了杀人无数的恶魔？”灼矢心头一跳，他的一部分世界观在此时崩塌又重构了。

　　叶槐一鼓起掌来，他夸张的哇了一声，语气颇酸道：“你们【死灵】类属有你在，后继有人，我就放心了。”

　　陈衍分析了一大串，在旁人看来高深莫测、涉及社会安定的重大科技隐患问题，却没想到此人的注意力还在这里。

　　“恐怕他还在对我拒绝加入【裁决】途经而耿耿于怀......”陈衍心道：“难道是我拒绝的不够干脆？可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我答应之后，就能让我转换超感属性？！”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师父那张冷漠的脸，“怎么办，要是被师父知道了，他会不会让我滚出师门......我得找个机会再明确拒绝一番。”

　　叶槐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加入了讨论，他颇有些高深莫测地说：“他说的大致上没有错。这里的实验体数据来自星球上的普通人，而且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你们可能会想问为什么要作这个举动？游戏制作人几乎将现实世界复制了一份用作游戏......”

　　谢迩脱口而出，“他是为了我们的游戏体验更加真实？”

　　“啊，你这么说也没有错？为了让这场灾难降临星球后，我们这些所谓的超感者能够条件反射性地出手？”叶槐一斜斜地依靠在墙上，他盯着溶液中浸泡的克隆人。

　　这眼神在旁人看来颇有几分含情脉脉，让其余三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毕竟这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是说......当时通关失败后的惩罚便是这个含义，让星球上的人类都知道了这种污染体的存在，为什么？”

　　叶槐一耸了耸肩，曲起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含糊道：“你也许可以在‘知道’前面加上提前两个字。”

　　“......祂像让我们提前知道污染体的存在。”陈衍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他的瞳孔紧缩，“你是说，祂，是在帮助我们，帮助人类！”

　　叶槐一歪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他笑嘻嘻道：“原来你们把这种死亡游戏叫做帮助啊，门槛这么低的吗？”

　　“虽然在SOBW公司的帮助下，有些人没有遭受过生死问题，就能够轻松地成为超感者，但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在场四人里，只有灼矢接受了SOBW的手术，植入了一枚被提纯的凝核，这才成为了超感者。

　　听到此话，他的额头冷汗频出，只见他倒退了两三步，径直撞在了玻璃仓上，“所以，你们都是真的死过一遍，在灵魂还未消散的时候，被祂带到这个鬼地方的。”

　　陈衍和谢迩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灼矢凌乱的头发遮住了眼睛，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他从小就家境优渥，想要什么便能拥有什么，超感能力也不例外，当如此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面前时，他简直像生活在象牙塔里的人一样无知。

　　就在此时，叶槐一忽然“嘘”了一声，他煞有其事地笑道：“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想问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句话让原本心情沉闷的三人立即提起精神，他们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武器死死盯着周围的通道，背靠背准备迎战。

　　叶槐一道：“不必紧张，我觉得那东西体型可能有点庞大...嗯，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这里。”

　　谢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你不早说，老娘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嗯，我听到了，好像是有人在哀嚎....不对，又像是在谩骂。”陈衍皱了皱眉头，他打开了数据库进行搜索，“找到了，这种语言最初来自于板块漂移前的卡特斯都，他在说‘快离开这里。’”

　　“他在提醒我们？”谢迩道：“但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是不可能出去的。”

　　叶槐一见状，颇有些恶劣地笑了起来，“别只顾着看各个出口啊。”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只见原本都闭着双眼的克隆人，此时都齐刷刷睁大了眼睛。

　　灼矢离得最近，他身后的克隆人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一条毒蛇。

　　克隆人的目光诡异又冰凉，在听到呓语的时候，变得极为恶毒，像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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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逗他们了，把人吓傻了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让叶槐一愣了一秒。

　　他哼笑了一声，回应道，“我还以为你在哪度假呢？”

　　“有没有遇到什么漂亮的女孩子带回来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叶槐一说，“嗯，不是女孩子也可以，作为一个刚复活的古代人，我还是很开明的。”

　　“有我这样的长辈，洛昼喑就偷着乐吧。”叶槐一心道。

　　半晌，洛昼喑冷笑了一声，“您觉得呢？”

　　每次洛昼喑用“您”这个字就代表他极其、特别不高兴，叶槐一虽然患有严重的情感缺失障碍，但他这点还是能够感受到了。

　　他决定扯开话题。
　　叶槐一诚恳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回去慢慢商讨。毕竟再说下去，这几位小朋友就有生命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