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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虚无 点燃这个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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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洛昼喑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壁灯应声点燃,白色的火光驱散了不少空气中漂浮的雾气。
这个洞穴虽破旧,但最深处的陈设齐全,有保存完好的桌椅,拂开桌面上的灰尘,上面的图纸已然和木桌黏连在一起。
洛昼喑上前细细打量起上面的手绘示意图和描述语,这些笔记的主人使用的是古浮屿文,字迹前半部分飘逸,后半部分混乱。
那人像是在后期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压在底下的几张纸几乎与桌面融为一体,其中一页被画上了一副奇怪的图画。
一个小人直挺挺地站在一块巨石面前,而从巨石中爬出了另一个小人。
洛昼喑越看这些东西,脸色越难看,遂别过头。
似是察觉到身边的人神色有异,叶槐一将洛昼喑扯了过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半是责怪半是恼怒地道:“你害怕了?”
少年此时瞳孔紧缩,泛着一抹诡异的紫,明显在这些特殊物质的影响下失去了神志。
洛昼喑凝视了他片刻,抬手抹去了他脸侧沾上的尘土,缓缓摇头,认真答道:“……我只是在后悔。”
“后悔什么?”叶槐一将头凑到他身前。
然而青年只是哀哀地看着他,紧抿着唇,面容在紫雾的映衬下显得更为苍白。
他轻声道:“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不过叶槐一见他前言不搭后语,反而很快失了兴趣,又开始把玩手中的头颅。
像沉醉在某中诡谲的回忆中,他捧着头颅喃喃自语,语气温柔像在哄孩子。
“我回来了,哈哈哈哈哈……你不用再担惊受怕,害怕自己被炼成法器了……”
阴冷诡异的笑声在空荡的石壁中回荡。
他抱着头颅,脚步似乎也轻快了不少,只是细细看去,就能看到那脚印下残留着紫色的粘液。
接着,叶槐一从背包里掏出了从【雪中人】副本中所获得的奇怪金属碎片*1。
他神色一凛,捏碎了表层的金属涂层,露出底下冒着丝丝缕缕寒气的蓝色碎片。
在此瞬间,这座孤岛上漂浮着的怪异极光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吸引力,它们卷曲、融合,最终旋转着融入了这一小块碎片之中。
算上这块,自己手中的终天碎片就有两块了,一块碎片足以凝聚他的部分魂体,并且恢复了前世的小部分实力,那么加上这第二块碎片,自己应该还可以再获得一层增益。
虽然他此时的记忆不齐,对于自己为什么会死在绯岚手里这个问题还一知半解,但随着碎片的集齐,他大概就猜个八九不离十。
想到这,叶槐一捧着碎片走向了海边,他立在一块褐灰色的巨大的礁石之上,海风拍打着他的脸颊、头发,夹带着一股潮湿的咸腥味。
而在少年的身后有着一列长长的队伍,这些污染体倒下的姿势远远往上去就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它们的胸口或头顶都深深镶嵌着一张金属卡牌,不同颜色、形状的眼睛里都写满了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听见身侧动静,叶槐一兴冲冲地说:“能帮我一个忙吗?”
许是奇异的极光散去后,他此时的眼神有了三分清明,但看上去还是很不靠谱。
洛昼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会替你完成。”
叶槐一就等他这句话,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把碎片取出来,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吗?”
“我两辈子都没学过医术,你也知道我下手没个轻重,要是一不小心给这孩子从医学奇迹变成人间惨案就造孽了......嗯,他的死鬼老爹没这本事跟我算账,但是他还有个金融奇才老妈在雾林市,到时候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洛昼喑侧过脸,淡淡道:“碎片镶嵌这具身体的大脑中,再稍稍偏移半寸就会给这具身体留下终身的损伤,这里条件简陋,还是等到了哈里越克城区,我请人完成这项手术。”
“嗯......说的也是,不过我很好奇,你当时跟我说的'前两次'都是怎么取的?”
“恶贯满盈的窃贼罢了,其中一个都不用我亲自动手,就被自己的队友杀了。”
叶槐一道:“现在想来,这倒也不奇怪。”
玩家只要进了这个游戏,多半会变得道德沦丧,一些碍于世俗秩序下最隐秘的阴暗面都会在副本中慢慢露出来。
“嗯?你有话想对我说?”叶槐一问道。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开始看,就觉得你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并且享受这种秩序崩塌的世界给你带来的快感,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伪装,而是出自内心的,从来没有人能够在新手副本中就达到这种程度。”
“那时候我想了无数种可能,你到底是谁?”洛昼喑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睛。
“......甚至令我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当年的绯岚摘下代表着杀神、暴君的标志性银面后,还会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怪异行为,比如故意让我在开裂的冰面上捉鱼,或者带我到活火山附近打猎......并且教导我说这是人类世界的处世之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很好笑吗?”洛昼喑正色道。
叶槐一连忙收起笑容,心道不好,连忙想扯开话题,含糊道:“我这不是在锻炼你的临场反应能力吗?而且,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你说的没错,我当时就是这么被你骗了的。”洛昼喑道,“我无比信任着你,你能带我从巢穴中,仅凭着一把断剑全身而退,那时候我认为你无所不能。”
“就像每一个西陵的百姓那样,你是所有人的希望,但直到那天——”
“你像是被剥夺了所有的情感,勒令所有人不准踏进正殿半步。”
洛昼喑凝视着叶槐一的面孔,似乎在透过这副陌生的皮囊注视着里面的魂魄,炙热而悲伤。
那一天,宫殿中明明只有一人,里面却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所有听到异响的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刀剑无眼把自己给当场超度了,唯有一个清瘦的少年神情担忧地守在门外。
不知过了多久,满身血迹的绯岚抱着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出来了。
......
叶槐一快被他的目光刺痛,再情感淡薄的人也无法在此时做到无动于衷,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吐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语,“......听我解释。”
说完这一句话后,洛昼喑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了似的,他用一种颤抖着的声音道:“你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你到底有没有为身边的人考虑过?你不用骗我了......这么多年,我大概也能明白,你不满足于现状,想要突破自身的极限,所以,你找到了这个被天外物质彻底改变磁场、地貌的地方,所有的生物进入这个地方都会被窃取基因。”
洛昼喑望着闻声追来的污染体,虽然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但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他们的面孔,像是做了人皮移植手术那样。
“我不知道你试验了多少次......最终在这些物质的影响下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现在我明白了,你只是需要一个特殊身份——”
“一个局外人的身份。”
“主神受到律令限制,一方面要护佑一方领土的安全,一方面又无法亲自下界,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就是你计划中极其重要的一环,既不会惹人怀疑,又有极大的自由度。”
说着,洛昼喑抬手捂住了眼睛,背过了身,自嘲道:“早知道这样,我宁愿从未做过神眷者。”
“您虽眷顾我,却从未信任我。”
他说得掷地有声,但肩膀却隐隐颤抖起来。
洛昼喑虽从未在计划之中,但他仅凭借着猜想就猜了个大半,这种敏锐度着实让人心惊。
叶槐一苦笑道:“你太高估我了,也太低估你自己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沉默了许久,那双眼睛中充满着迷茫不解,但看到对方难过的模样,他也不受控制地思考起来,那些事真的是自己做的吗?
空虚与不确定性让他几欲抓狂。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做到这种程度?难道真的如洛昼喑的猜想那样,仅仅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与实力?或是更混蛋一点,只是为了游戏人间,体验刺激的感受?
答案呼之欲出,却像隔着一层薄膜,怎么都想不起来。
自从醒来那一天起,他只能记得自己魂体被分割的痛处,那种痛苦的感受迷人至极,他甚至觉得自己能靠这种极致的痛感突破LV.7的大关。
痛苦之后,就是一片虚无,力量随着魂体一同流逝,他的脑海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点燃这个混乱的世界,让它在灰烬中得以重生。
自己当时一定是见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种决定......这种大胆的猜想需要等到终天汇集后后再加以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