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里混进了精神病》镜臆

71、梦境 他们像是在

　　在浓稠到快要滴落的白色中，监管局第三小队的成员以及梅尔市特殊警队队员心中战栗，那白雾仿佛能够刺痛他们的神经。

　　那是一种直面心底的恐惧，雾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用戏谑的眼神盯着他们。

　　明明潜意识在疯狂叫嚣着要逃跑，但脚却像是被灌了铅那样沉重，迈不出步子。

　　忽然，啪嗒几声，有几个心智不够坚毅的成员面色惨白地坐在了地上，手中的枪械被随应声落地，他们的神经和肢体动作已然脱节，几乎是潜意识地挣扎着就要向外跑。

　　“砰、砰、砰！”第三小队队长迈尔克连开三枪，众人的对讲机里响起一道声音，“临阵脱逃者以军法处置！”

　　他今年刚升职，二十五岁就晋升到了【骨血】类属的IV，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无比顺利的前半生让他做事果决且追求效率。

　　然而迈尔克却在今天感受到了一种完全性的碾压，他快要喘不过气，他望向周围一些等级比他低的成员，他们的状态比自己看上去好很多。

　　“越高级的超感者受到的限制越高，难道这个洛昼喑专门针对我们这些强者？”迈尔克心中愤愤，“他不过是仗着得到了焚轮领主的青睐才爬到了这个位置，如果换做是我有这样的境遇，一定不会做的比他差！”

　　一些成员冲着那巨型怪物开火，然而下手失了分寸，桥面被军用枪械和攻击性技能打得千疮百孔，迈尔克想要制止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却于事无补，只好飞身拿着盾牌挡在一些被困在桥中央瑟瑟发抖的民众。

　　这时，桥塔被那红衣怪物随手一拨，无数的碎石与铁锁被当场折断，所有成员大喊着“警戒”一边撤退，一边以超感能力加以抵御，然而有些人躲闪不及被压在碎石下当场身亡。

　　迈尔克暗骂了一句，这个国际知名战犯果然心狠手辣，他下意识就将一对母子护在身下，冲着那从天而降的钢筋水泥不断扫射，然而仍旧有一些碎石不受控制地向他砸来！

　　迈尔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想好了去哪个医院做修复手术。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女人绝望的瞳孔，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怀表，分别在他们的头顶摇晃，“感谢祭司大人的护佑！”

　　迈尔克同样也信奉着极夜祭司，他在心中也默念着祷告词，然后挣扎着站起身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碎成几截的桥塔完好无损，桥梁、桥墩连一道裂痕都不曾有过，那些口吐鲜血、肢体受伤或是当场死亡的队员均安然躺在地上，迈尔克放下沉重的枪械，他一步步上前探了探队员的鼻息，查看他们是否受伤。

　　答案是没有一个人受伤。
　　......他们像是在原地做了场噩梦。

　　这时，陆陆续续又有人醒来，他们的心路历程也与迈尔克大差不差，所有人齐齐抬头，却发现方才那隐藏在浓雾之中，只露出半个身子的怪物仿佛人间蒸发。

　　铺天盖地的白雾散去，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群体梦境！

　　迈尔克拿出对讲机，宣告一个不幸的事实，“洛昼喑绑架了那名少年，带着他一起逃了。”

　　所有人又庆幸又后怕，但随即一颗心又沉了下来，因为这预示着任务失败。
　　第三小队士气低迷，他们无法想象回到雾林市后，会遭到现任最高审判官姜戾的何种贬斥。

　　*
　　从高空坠落，身上的暖气像是被瞬间抽走。

　　叶槐一叹了口气，望着身下的黑沉沉的海面，深呼吸屏气，做好了坠海的准备。

　　就在他无限接近海面的时候，他却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寒冷。

　　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双臂一收，他紧紧靠在洛昼喑的胸膛，再次闻到了那股好闻的木质调响起。
　　对方像是控制不好力度一般将他按在怀里，几乎整个裹在了风衣里。

　　叶槐一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感受到了一种另类的窒息，重生后混乱的记忆这时候好像突然清晰起来：三多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好像也是这副情景，只不过双方的位置要做一个置换。

　　他稍稍抬起头，却第一时间不敢直视洛昼喑的眼睛。

　　他们此时置身于一片幽深的海底，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头顶处从海面处透过来的几缕若有若无的光亮，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长相奇特的海底生物。

　　不多时，叶槐一没感觉到走出多远，却见周围的海底地貌早已换了好几轮。

　　再不想出对策，就马上要到目的地了！叶槐一心中惊觉。

　　他的头脑飞速运转起来，心想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就算是以往的几次濒死之际，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然而思索再三，叶槐一得出了一个不幸的结论——
　　都毁灭吧，他直接摆烂！

　　叶槐一被勒得生疼，忍不住地嘶了一声，洛昼喑的面色忽地变了，他的手一颤，叶槐一生怕自己掉进去，反身抱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洛昼喑的身体忽地僵住了，他有些闷闷地说：“别动。”

　　原来没有变成哑巴啊，叶槐一心想。

　　这个姿势好像不太正常，但不用费力的事情在叶槐一的眼里都算好事。
　　他的适应性非常强，而且极其会蹬鼻子上脸。

　　不多时，叶槐一浑身放松，他随意地将脑袋靠在了洛昼喑的胸口，忽然笑了一声，状似调侃道：“抱歉，我一不小心听到了你的心跳。”

　　他本来是没话找话，然而对方却沉默了。

　　叶槐一忍不住抬头，却看到了对方低垂的眼睫，眼底是前所未见的一片深蓝，就如同他们所置身的海底。
　　没有人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从这片海域中全身而退。

　　叶槐一张了张嘴，他此时收起了所有不正经的心思，忽然好想问他——
　　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你过得如何？

　　但踌躇再三，他终究是一句话都没问。

　　许久后，两人已在哈里越克海域一座海岛上的沙滩上。
　　洛昼喑这才将人放了下来。

　　他像是思忖了许久，用一种哀伤且忧愁的复杂目光看着叶槐一，并没有使用任何尊称，语气中带着一股隐隐的压抑的怒气直呼其名，“叶奚，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叶槐一浑身一震，心道：“真生气了？真玩大了......我现在跳海逃跑来来不来得及？”

　　“现在要不要和黑影置换一下位置，在这个时代，子债父偿也是合理的不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戏弄我很好玩？”
　　洛昼喑说完，自己震惊地后退两步，像是被自己下意识的话吓到了。

　　那双蓝眸盛满了雾气，在阳光下折射出不亚于宝石的光泽，长久的沉默中，它似乎马上要流下眼泪。

　　叶槐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逗弄一番。

　　少年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他往前一步扯住了对方的领子，强迫对方低下头，然后凑在他耳边，学着之前洛昼喑恐吓自己的语气道：“确实好玩，就是太耗命，不是今天突发紧急状况，我还想多玩一阵子……！”

　　洛昼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瞳孔似乎隐隐颤抖起来。
　　这时，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了，滴在少年白皙的手背上，烫的他一个机灵。

　　近距离看着那双有些湿润的眼睛，他淡淡道：“虽然我的魂体有损，一些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关于你，有件事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个爱哭鬼？”

　　“……您是想说我没出息吗？”

　　“我早说过了，在外人面前不要贬低自己，这会让你的威慑力下降，部下也会怀疑他们的首领是否真的胜任这个位置。”

　　“您不是外人。”洛昼喑的声音有些嘶哑，

　　“不用拿对付祂的那一套应付我，我们是两个人，嗯......你忘了之前都是怎么威胁我的吗？”
　　“拿出当初的态度，不是说要让我付出代价吗？”

　　闻言，洛昼喑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叶槐一曲起手指，潦草地擦了擦那将掉不掉的眼泪，笑道：“不过，那时候我差点被你掐死。”

　　说着，他摸了摸颈部道，半是抱怨半是调笑道：“好疼啊。”

　　对方的脸色变得苍白，似乎又要落泪。

　　忽然，一只手带着狠狠蹂躏了一把洛昼喑的头发，叶槐一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再哭试试，这像什么样子，小心我揍你！”

　　少年笑得张扬，与记忆中分毫不差，那人的语气也是像这样，总是对自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
　　洛昼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藏。

　　他此时久违地听到了自己不正常的心跳声。

　　仿佛三百年前的情景再现，神明向满身狼狈的少年伸出手。

　　叶槐一轻声说道：“放心，这次，我不会再不告而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