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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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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叔卿翻地回来,杨春莲已经把衣服、尿布洗好晾在院里了。
橘红色的夕阳照亮了小院,小四在院里摸猫,徐叔卿和拓跋真在门口歇气。
别看已经中秋,但下一趟地回来,身上还是有层汗,徐叔卿用草帽扇着风,说:“老四,小六和淑娘呢。”
小四摸猫的影子映在土墙上,灵动淳朴,她答道:“在屋里睡觉。”
徐二郎倒了三碗水出来,递给徐叔卿和拓跋真,自己端着碗叉腰喝水,说:“快要吃饭了还睡。”
“在河边洗衣服就打瞌睡呢,最后在树下睡着了,”杨春莲端着个大盆出来,往地上放了两个大魔芋,说:“来,把魔芋磨一下。”
徐叔卿看到这大个头,惊呼一声:“咱们今年这魔芋长得真大。”
杨春莲挽起袖子,笑着说:“今年肥沤得厚,锄草又勤,能不大吗?今晚中秋,咱们吃魔芋烫鱼片,我把炉子拿出来支在院里,边赏月边吃。”
一年到头,庄户人能好好休息的日子几乎没有,所以多会借着节庆日子吃点好的,有月亮时,坐在院里吃点热乎的赏月。
鱼是杨春莲洗完衣服回来,看徐虎家打了好几条鱼要明个儿去卖,于是买了两条,顺便还让徐季去村头李家看看他们豆腐做好没有,要是做好了,买两块回来。
入秋后,翻耕田地,挑粪锄草,织布劳累,一家人累得很,怎么也要做顿好吃的,今晚吃个痛快。
今中午做的菜好吃,两家人又多是胃口好的大人,所以都没剩什么,晚上杨春莲又开始做新的。
一锅豆腐魔芋炖鱼当然是不够的,索性地里还有大个头的冬瓜,切成片,下入猪油锅,淋圈酱油焖了也是下饭。
这时节,地里多的是菜。
杨春莲看吴家送来的肉还有一块,挖几根莴笋回来,都切成片,放点蒜苗一起炒了,肉片油多带点腻,但清甜脆口的莴笋又正好克化了这点腻。
太阳要落山时,木瓜村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
睡了一个多时辰的徐大郎醒了,拿着几块尿布出来,往厨房里瞧:“娘,盆呢?我洗尿布。”
杨春莲正片着鱼肉,薄如蝉翼的鱼肉片被她从鱼身上剔下来放在碗里。
她低着头,金色的夕阳影照在她身上。
“门口板凳下,秋红又拉了?大的小的?你注意着点,别闹肚子,她睡着了要把肚子盖上。”
徐大郎点头道:“知道了娘。是小的,这会儿睡了。”
徐大郎揣着盆去河边洗尿布,杨春莲切好鱼肉腌上,走到门口张望:“徐季这龟儿,叫他去买个豆腐,这么久还没回来。”
“是不是在路上遇着谁,在一起玩。”徐叔卿把煮好的魔芋糊糊倒在盆里晾着,等会儿成了型,切成块倒进沸水里煮两刻钟就能吃了。
“可能是,”徐叔卿让拓跋真把罐子饭煮起来,杨春莲又回了灶台,拿起刀切肉:“记得切半块南瓜进去。”
拓跋真:“嗯。”
就在杨春莲肉切了一半时,买豆腐的小五终于回来了,他嚷着嗓子进了厨房,提着衣兜朝杨春莲说:“娘,我要吃桂花糯米圆子。”
杨春莲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么久不回来就是打桂花去了?”
小五把两块嫩嫩的白豆腐放下,把衣兜里的满满一兜桂花倒在碗里,牵着杨春莲衣摆,哀求道:“嗯。可多了,这是徐二爷爷家里的,他让我摘点回来吃。娘,我们做点好不好?今天中秋,得吃点应景的。”
徐叔卿烧着火,碰了碰边上的拓跋真说:“桂花糯米圆子,你想吃吗?”
拓跋真答道:“还好。”末了,他又补上一句:“娘做的我都爱吃。”
徐叔卿戳了戳他的脸,拓跋真抓住他手指握在掌心里。
实在是徐叔卿也有点馋桂花味的糯米圆子,就跟杨春莲说:“娘,我们俩也想吃。小五摘的这桂花都新鲜着,放点红糖在里面,大嫂最吃了。”
杨春莲看了眼徐叔卿和小五一眼,说:“大小三个馋鬼,做做做。徐季去倒碗糯米粉出来,我多做点,明早上咱们就吃醪糟糯米圆子,吃完好去你外婆家。”
小五拍着手欢快地说:“好哎。”
于是乎,这中秋的年夜饭又多了道解腻的小吃食。
橘红色的晚霞映透了半边天际,天色渐晚,辛苦一天的人们扛着锄头回到飘满肉香味的家。厨房里,大人们围着灶台忙碌,帮大点的孩子们在院里追逐嬉闹,家里有钱还买了几个花灯给孩子们提着玩。
徐大川夫妻俩没那个钱,但徐大川手还是巧,做了两个简易的竹片灯给小六和淑娘玩。
小六提着圆灯跑到杨春莲身边,说:“娘,爹给我做的,好不好看?”
此时杨春莲正在炒鱼骨,抽空看了眼小女儿手里的木灯,一下子对今早跟徐大川生的气就消了些,笑道:“好看,去院里玩,这儿烟大。”
小六嗅了嗅鼻子,转着木灯:“好香,我要吃,要吃要吃。”
她年纪小,说话总是颠三倒四,叽里咕噜的。
烧火的徐叔卿把小六拉到身边,说:“等会儿就能吃,你兜里怎么又这么多石头。”
徐二郎在小灶上煮着糯米圆子,说:“跟淑娘到处捡的,她俩不知道一天到晚哪里来的那么多石头要捡。晚上被窝一掀开,全是石头和树叶子,跟野人一样。”
这话听得杨春莲发笑,她见鱼骨在酸萝卜和豆瓣酱里被煎得金黄酥脆,鲜红咸香,便倒入一瓢水,盖上锅盖等水开。
不一会儿,咕噜噜冒泡的水托着鱼骨翻滚,杨春莲下入块大的豆腐和魔芋,盖上锅盖再焖一会儿。等鱼香和豆瓣香都被煮出来,再下入腌好的鱼片。
这薄薄的鱼片放下去,不用煮太久,否则肉老了吃起来就不嫩了。这样做出来的魔芋、豆腐、鱼片,每一样都浸满了鲜醇香气,鱼肉有了泡萝卜的酸调和,吃起来一点都不腥,反而有股豆瓣的辣味,更不说豆腐和魔芋这两个吸饱了汤汁的嫩菜。
一大锅魔芋鱼片汤做好,倒进砂锅,徐大郎那边也把小炉子支起来了,这炉子小,放在桌上正合适。炉子底下放了几块火红的木炭,把盛满了鱼汤的砂锅温在炉子上一家人围着吃一两个时辰都是热的。
徐大川把堂屋桌子搬到院子里,鱼汤先摆上桌,小六和淑娘就馋的不行,徐大川给她们舀了一小碗豆腐,夹了两片鱼肉先吃点。
魔芋鱼片汤、莴笋炒肉片、酱焖冬瓜、三个鸭蛋蒸出来的嫩蛋羹、三个凉拌好的皮蛋,一锅桂花糯米圆子、南瓜罐子饭,这满满当当的一大桌便是中秋夜饭。
除此之外,杨春莲还切了个熟木瓜、两个梨、几个柿饼、一把南瓜籽作为饭后赏月时吃的零嘴。
吴芸还在坐月子,杨春莲本想跟徐大郎一起在屋里陪她吃,但吴芸在屋里闷了好几天,实在受不了,说什么也要出门看月热闹会儿。
杨春莲没法子,用衣服把母女俩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才放心让她到院里吃饭。
八月十五的月亮圆如玉盘,皎皎月光洒满了温情小院。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坐在院里吃晚饭。
鱼片滑嫩酸香,豆腐和魔芋吸满了汤汁,夹一筷子干吃可能有点咸,但配米饭正好;炒肉片没放油,全靠肉上的肥油润锅,以致这莴笋炒出来是嫩生爽脆,又带着股肉香;酱焖冬瓜实在下饭,要是吃腻了这些,就来一口桂花味的糯米圆子。
糯米圆子是今年新收的糯米,软糯适中,要出锅时杨春莲还往里面放了点红糖,看起来不仅喜庆,喝起来还甜甜的。
秋风送来一阵桂花香,汪汪犬吠和喊娃娃回家吃饭的声音充斥在山脚下的村子里,些许鸟啼和鸡鸣又为村子蒙上层祥和。
十五的月亮升上正空,这每年十五的月亮都又圆又亮,哪怕不点蜡烛,这院里也跟白天似的。不少大人带着小孩坐在院里赏月,家里有钱的,摆上木瓜、干果、月饼,小孩提着花灯;家里没钱,就摆点木瓜、梨或野果子,一家人团团圆圆也就这样过了。
“月亮好圆啊。”小六指着天上的月亮说。
“别指月亮,小心它割你耳朵。”杨春莲把小六手按下,然后在她耳朵上刮了下,小六怕痒,一下子歪在杨春莲怀里笑,淑娘见状也扑过去跟舅妈玩。
吃完晚饭,徐家人都坐在院里赏月,到底入了秋,晚上凉,杨春莲找了几块木炭把小炉子里的火燃起来,一家人围着小炉子吃瓜赏月,聊着村里的趣事。
拓跋真拿了块木瓜递到徐叔卿面前,问他吃不吃,徐叔卿摇摇头,抓了一小南瓜籽,剥了几颗放到拓跋真手心里。
徐大川应是白天累了,歪靠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震天动地的。
杨春莲抱着小六和淑娘,说:“看你爹,又睡着了,一到全家人说话的时候就跟猪一样。”
徐二郎和小五猜拳,小五输了,于是悄声走进徐大川,把柿子皮放到他嘴巴上。徐大川一张大嘴打呼噜,柿子皮就掉进他嘴里,他一个激灵醒过来,吐出柿子皮,冷冷道:“老子……谁弄的?”
“老子什么老子,”杨春莲憋着笑,说:“要睡回屋睡去,你钱多是不是?又想给王四娃送去。”
王四娃是他们这儿的大夫,附近几个村子有什么头疼脑热的都去找他开药。
徐大川没好气地瞧了眼子女,揣着手说:“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一家人赏完月,收拾好院子就进屋睡觉了。
因徐叔卿两人只在家睡一晚,徐二郎带着小五睡木板床,徐叔卿和拓跋真睡大床。
时隔许久又回到家里睡,徐叔卿高兴得很,他听着木板床那边传来二哥训斥小五别把臭脚往床上放的声音,不禁笑起来。
拓跋真和衣睡在床里侧,低声道:“笑什么?”
徐叔卿说:“没什么,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外婆家。”
一缕月光透过窗影射在床头,拓跋真在被子里握住徐叔卿的手,道:“嗯。”
翌日,鸡一打鸣叫,徐叔卿就迷迷糊糊地醒了,循着记忆往旁边怀里钻,不想钻了个空。他睁眼,见枕边没人,屋里是二哥和小五的呼噜声。
徐叔卿揉揉眼睛,见外面天蒙蒙亮,隐约有说话声,穿鞋下床。
兄弟俩毫无睡相的敞着肚子,甚至小五还把脚伸到了徐二郎下巴处,徐叔卿打开小五脚,掖好两人被子踩着草鞋出门。
院里徐大川正背上背篓准备出门,拓跋真在院里劈柴,他应是起来了许久,边上堆了不少劈好的柴。
徐叔卿说:“爹,你去哪儿?”
徐大川:“割鸡草,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徐叔卿坐在门口,搓了两把脸说:“睡不着。”
徐大川翻出把镰刀,说:“正好跟我一起去,把地里草锄了。”
夏日农忙时,天没亮徐叔卿就要下地,所以这会儿去也没什么。
拓跋真放下斧子,说:“我也去。”
今天要去老丈人家,得下午才回来,地里活不能荒废,徐大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时杨春莲从茅房出来,甩着手上水,说:“那把老二也叫起来,把小河沟边挨着陈疯子的那块地挖了,明日我种点白菜。”
徐叔卿点点头,进屋叫醒了还在做梦的徐二郎,父子四人迎着晨风下地。
今年中秋前后天气多晴朗,不像去年阴雨绵绵。徐叔卿和二哥父亲在地里忙活到朝霞铺满天际才回家,回到家,一家子老小已经起了。
杨春莲站在堂屋门口给小六梳发髻,看四人回来,说:“衣服脏了没有?要是脏了去换件。”
徐二郎拉着四人看了圈,说:“没有,都挺干净的。方才下地没在地里坐。”
每次回娘家,杨春莲都会给孩子们收拾的干干净净,前儿她还在家给几个娃娃都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
“嗯。四妹妹去厨房把高粱米粥盛起来,切点泡菜,马上吃饭了。”杨春莲用两根红绳把小六头发梳成双丫髻,一左一右绑着红绳可爱极了。
“我去。”徐叔卿看小四还在洗脸,自己正好在厨房门口,就挽起袖子进去,“你先洗脸吧。”
徐叔卿进了厨房,见小灶上的砂锅在咕噜噜冒气,一闻味又香的不行,细想肯定是炖给大嫂的补品。
于是只将罐子里的高粱米粥盛起来,而大锅里的糯米圆子,等会儿谁想吃自己吃就是,高粱米粥盛到第二碗,拓跋真进来了。
徐叔卿惊讶道:“怎么不歇着?”
早上起来就又是劈柴又是下地,徐叔卿看拓跋真身上汗没干过,刚刚回来打了盆水让他去茅房擦擦。
院里的话,拓跋真也听到了,他揭开泡菜坛子,说:“不累,这菜夹多少?”
徐家厨房里的事,拓跋真不怎么知道,于是徐叔卿说:“我来吧,你来盛粥。”
吃完早饭,杨春莲把中午的菜给吴芸备好,交代了徐大郎怎么炒后,让徐大川推着独轮车,往车上装了点芋头、木瓜、魔芋还有糯米后,带着一大家子人高兴地往娘家走。
路上,徐叔卿跟拓跋真走在一家人后面,有时候见弟弟妹妹没看见,他就勾住拓跋真的手指,一晃一晃的玩。
从木瓜村到徐叔卿外婆家要走一个多时辰,一家人从太阳还没升走到影子斜才看到了那青砖瓦房筑起来的院子。
这刚到门口还没进去,趴在院门口的大黄狗就汪汪地冲门口叫,杨春莲震吓了两下,黄狗仍叫着。
这时,院里走出来个白了半边头发的老妇人,朝那大黄狗凶了两句,黄狗才嘤嘤地摇着尾巴进去。
老妇人是杨春莲母亲张巧惠,她拉着杨春莲手,往人群里瞧了圈,说:“老大没来?”
杨春莲说:“他媳妇儿才生了在坐月子,哪里能走开,在家呢。”
张巧惠生了七个孩子,却只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就在本村,时时能见着。只有大女儿杨春莲嫁去了邻村,见得少,所以对杨春莲的几个孩子疼得不行,这里面尤为疼得就是徐叔卿。
徐叔卿刚出生时,杨春莲月子没坐好,断断续续病了几月,是张巧惠去徐家照顾了女儿一段时间,把徐叔卿带到断奶才回家。
如今孩子们大了,都各立门户,张巧惠和老伴住在祖屋,手里有点钱,身体也硬朗,日子倒过得潇洒。
进了院子,张巧惠和老伴挨个儿跟杨春莲孩子们发麦芽糖,发完糖,张巧惠把徐叔卿拉到一边,看了眼坐在院里跟木头似的拓跋真,说:“这就是你娘给你说的那个啊?”
徐叔卿挠挠脸,说:“是啊,外婆,你觉得他怎么样?”
张巧惠努了努嘴,干枯的手握着徐叔卿手,认真道:“看上去凶巴巴的,有点木,脸还破相了。你喜欢他什么?”
徐叔卿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他只是看着凶,外婆,他人很好的,高高大大的,多像三舅舅。”
“我看你这娃娃跟你娘一个样子,就看人长得高,”张巧惠戳了戳徐叔卿脸,言语上带点嗔怪,更多的却是宠溺。
仔细一想也是,要是人不好,杨春莲夫妻俩估计也不会答应。
“外婆,莫非我娘嫁给我爹,是觉得我爹好看?”徐大川年轻时家里就穷,但杨春莲娘家在这个村不算穷,徐叔卿也一直有些疑惑,杨春莲是怎么看上徐大川的?
张巧惠嘴角弯了点笑轻轻地打了徐叔卿一巴掌,骂他都成家了还没个正经。
杨春莲回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很是高兴,怕父母在家过得不好,忙里忙外的给孩子们倒水,吩咐丈夫把家里柴劈一下,徐二郎帮忙扫下院子。
平日只有两个老人住的院子登时热闹起来,老两口拿出柚子、月饼招待大女儿一家。
徐叔卿陪外公说话,拓跋真坐在两人身边剥柚子,杨春莲夫妻俩和外婆去看摔了腿的三舅。
外公今年才过六十,人还精神得很,一听说拓跋真是党项人,话当即多了起来,拉着拓跋真好一通谈论,上至君王,下至百姓。
徐叔卿看拓跋真剥着柚子,脸色严肃,眉头微微蹙着,话虽少但都会回应,就知他没听懂外公这乡音重的人在说什么。于是拿过柚子,自己剥起来,把话头接回自己嘴里。
没聊多久,大舅一家来了,院里站了一群人。
徐二郎和徐叔卿带着弟妹跟大舅打招呼,大舅跟徐大川差不了几岁,但十五六就成了婚,如今他孙子都要说媳妇了。
大舅家里孩子多孙儿也多,有些孙儿徐叔卿都叫不出名,不过他家日子是几个舅舅里最好的,大舅妈也是个热心肠的人,见杨春莲和张巧惠没回来,带着两个儿媳妇进厨房做午饭。
徐叔卿不好意思站着,就跟小四进去问有没有什么要帮衬的。
大舅妈从背篓端出几碟子菜,笑道:“没有没有,你跟四妹妹出去玩吧。这厨房哪里是你们小孩来的地方。”
小四好奇地问:“大舅妈,这是什么?”
大舅妈亮了亮盘子里的肉,说:“卤猪头肉还有猪肝、猪心,你大表哥昨儿生辰买来卤的没吃完,今天知道你们要来,特意留来下酒。”
往年来外公家,也是三个舅妈做饭,其中大舅妈做饭的手艺最好。她捏了两片薄的猪头肉给徐叔卿和小四,说:“尝尝,昨儿我卤的时候放了小截桂皮,你几个哥哥都说好吃。”
小四一口就吃了,笑眯眯地说:“真好吃,谢谢大舅妈。”
徐叔卿舍不得吃这猪头肉,切成两半后,到院子里喂给了小六和淑娘。
午饭前,杨春莲夫妻俩和张巧惠终于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二姨一家,看大舅妈已在厨房忙活,母女三人也进去帮忙。
徐叔卿和徐二郎、拓跋真坐在长板凳上看院里孩子闹,徐大川背着手走过来,徐二郎给他让了点位置,父子四人就静静地坐在长板凳上。
不多刻,二姨父也走了过来,徐大川跟他点了点头,二姨父找了个板凳坐在边上。
吃午饭时,人挤人地坐了三大桌,徐叔卿到了外公家属于年龄小的孩子,与弟妹们跟大舅孙儿们坐在一起。而拓跋真和徐二郎因为能喝酒,被徐大川拉去了大人桌,不过父子三人坐在一起,神情都如出一辙的冷静。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吃完,杨春莲又带着徐二郎去二姨家里相看媳妇儿,徐叔卿跟表哥们去外公家后院摘柚子。
外公家的四棵柚子树不高,哪怕是淑娘都能摘到,徐叔卿记着杨春莲的话,跟拓跋真一起摘了八|九个,装满两背篓就收手。
摘完柚子,大舅家的小孙儿跟小六们在柚子地里嬉闹起来,徐叔卿靠着拓跋真胸膛歇气,拓跋真牵着他手,两人谁也不说话。
离开外婆家时,张巧惠拿了不少菜和鸡蛋给杨春莲,惦记着外孙媳妇儿坐月子还给了一块肉。杨春莲知道这是母亲心疼自己疼下一辈,让她跟父亲在秋红满月的时候来家吃饭。
回家路上,徐叔卿看杨春莲眉宇间夹着一点愁意,便问:“娘,二哥没被那姑娘看上吗?”
杨春莲说:“看是看上了,就是那姑娘爹娘看过相,说他女儿得十七才能成婚,就问我们愿不愿意等。聘礼三匹布,两贯钱,一对鸭子。”
说到此处,她叹了口气,拍拍徐叔卿肩说:“两年,你娘我能给你二哥挣出来这些。不行,我哪天也要给你二哥算算,看他是个什么命。”
徐叔卿:“……”
成婚前父母都会给子女算算八字属相,徐叔卿跟拓跋真成婚前杨春莲也给他们算过,说什么他俩属相合,以后有福气,无病无灾。
要到木瓜村时,徐叔卿就跟父母告别回家,不然回趟徐家再返回来走路回山上,实在绕。于是杨春莲给了他三个柚子,外婆家种的茄子、黄瓜、白菜还有晒干了的豇豆。
热闹了两天,徐叔卿回家路上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仿佛弟弟妹妹和父母说话声仍在耳边,他牵着拓跋真手,活像个没骨头的,任拓跋真拉着他走。
他问:“为什么你爹娘不把家安置在山下?”
拓跋真背着背篓,跟老牛一样走在前头,扭头时额头布满了汗,说:“他们在山下地分得没山上多,你要是想爹娘,我们随时下来住。”
徐叔卿到底是个少年,走了一天路,有了点脾气,嘟囔起个嘴:“上山下山好累,脚都能走痛,家里地又才开完,这时丢了多可惜。”
拓跋真放下背篓,半蹲在地上,说:“上来,你背背篓,我背你。”
徐叔卿也不扭捏,背上背篓,趴在拓跋真背上,搂着他脖子,说:“我重吗?”
拓跋真颠了颠他,莞尔道:“不重。”
落日熔金下,拓跋真背着徐叔卿走在山间的影子被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