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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屋外,井学林正与面色肃然的弘州悠然攀谈。
“郑大人待平宁还真是情真意切。”
情真意切?
这话说的…
仿佛两人就该是虚情假意。
弘州不动声色睨着他,一贯的冷然语气:“众所周知,世子与世子妃琴瑟和鸣。”
井学林哼笑了两声,极为不屑。
“那我就祝他二人百年好合,世世相守。”
他语气里透着阴阳怪气的味道,弘州心下细细琢磨着这话的含义,却见一仆从自门房处跑了来,匆匆在井学林耳边耳语了几句。
井学林嘴角勾起,神色较方才更显几分喜色。
他也不再招呼弘州,而是举步出了院子,跟府医说:“这些日让环娘好好调养,身边不许再离开人。”
常跟着詹秀环的六个仆婢已在半刻前被杖毙于后院一个无人栖居的庭院内,这会竹林轩外所有人都低着脑袋,无人再敢反驳半句。
井学林前脚才走,詹晏如后脚便从屋内跑出来,满目急切被弘州一眼辨出。
可她佯装镇定,只对弘州匆匆道,“马上宵禁,回府吧!阿娘这没有危险了!”
毕竟主母是允了詹晏如在井家过夜的,但她这般急切要走,弘州心道是她有什么顾忌,便由着她离开了井府。
谁知马车驶离,才脱开井府仆婢的视线,詹晏如就喊了停。
掀开车帘时,她脸色已是煞白,惊慌失措对弘州说:“快!快想办法去营广救夫君!”
闻言,弘州目瞪口呆,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夫人说什么?!”
“有杀手去营广杀夫君!快!弘大人!快想办法去营广救人!”
从没见过詹晏如这般急切,弘州当即想到方才井学林的态度,这才连忙交代驭夫送她回府,自己调转马头,朝宫中去了。
可回府的一路上,詹晏如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她甚至都没想过后路,进了府就直奔郁雅歌所住的长乐居跑去。
已过亥时,郁雅歌早歇下,但听到齐嬷嬷急切叫门,她还是起身查看,却看一身荼白的詹晏如神色慌张,正不知所措地等在院子里。
见郁雅歌出门,詹晏如连忙将方才说与弘州的话又对郁雅歌说了遍。
郁雅歌瞳孔骤缩,却依旧维持冷静。
弘州不会轻易相信谁的话,但目下他已进宫请旨,那定是出事了!
郁雅歌连忙去叫醒邵嘉诚。
可邵嘉诚即便手中有兵,也不能随意调配。
他官服都没穿好,就匆匆出了门,也是直奔皇城去的。
只今夜皇上才翻了佳人牌子,即便是这样的大事,御前的內宦也不敢在皇上正欢愉时扰了他兴致。
弘州便与邵嘉诚一同等到晨光微熹,直到一封八百里急书被內宦匆匆送了来,尖细的嗓音一道一道如波漾开,彻底惊醒静谧的夜。
“快通知圣上!邵世子出事了!”
^
两日前。
那是个血雾弥漫的清晨。
文江与曾江交汇的一大片荒野里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厮杀,高高的芦苇荡里到处都是埋伏着的牙兵和被拖走的尸身。
郑璟澄靠声东击西摸清了牙兵巡逻的轨迹,也因此找到芦苇荡里藏着的几个刻着特殊图形和字体的石碑。
这上面的文字和图形他看不懂,却用草汁画在了雪白的中衣上。
除此外,他还发现了密道入口,在靠近水边的堤坝处。
此处极其危险,所以他并不打算蛮力相抗,准备适时收手打道回府。
留了几个盯梢的人,直到走出牙兵的巡视范围,却不料竟在来时本该安全的芦苇荡内遇到了早早埋伏于此的几十名杀手。
这些人身着黑衣,训练有素,下手狠绝。
郑璟澄带的人疏于防范,被杀手的突击轻松除掉一半。
打斗声同时引了附近的牙兵来,两拨人同时对他们剩下的十几个人发难,瓮中捉鳖的形势让郑璟澄身边的人一一倒在血泊中。
而就算郑璟澄身手不凡,以一敌七也已达极限。
无人驰援,他很快左支右绌,被杀手的暗器刺伤多处。
直到并肩作战的冷铭也被大刀砍伤,他因此抽身为冷铭挡下了致命的一刀,正被劈中脊骨。
郑璟澄旋即向前一扑,顺势卸了个牙兵的刀,几个翻滚借力又将手中的扇子飞速掷出以做抵挡。
霎时间,旋刀如轮,冷光横扫,叮叮咣咣击退了围近的七八人。
借此空当,冷铭眼疾手快去拉他后撤,眼见可以脱离重围,郑璟澄却不知因何折返。
但偏偏是这次折回,给了敌人斩尽杀绝的机会。
只见乌泱泱的黑影齐齐朝他围过去,将他们所剩无几的人彻底分隔开。
郑璟澄对冷铭下令撤退,可自己却执意返回阵中。
只见他用手中长刀避挡,横扫出的刀光刺目,同那轮迅如刀盘的扇子一起击退了近身的数名杀手与牙兵。
但冷铭看得出,那是强弩之末。
正当郑璟澄从地上捞起方才掉落的紫玉戒指,却见他抽身折回的一瞬被不知哪来的狼牙锤狠狠砸在紧握玉戒的右手臂肘上。
骨碎的钝痛瞬时冲至头顶,他脸色煞白,青筋爆出,却仍紧紧攥着那枚紫玉戒指。
右手完全失了力地坠着,以至锋利的扇子未能落回他手中,坠在了离他五步之遥的枯草间。
左手依旧持刀挥砍,却也没了气贯长虹的力道,终是被鲜血染红了视线,双腿失力地倒在血泊中。
意识逐渐消散的瞬间,却忽听“嘭——”的一声。
巨大的爆炸声将天地都震得发抖,也让郑璟澄混沌的意识猛地一惊。
就在呼吸微弱,魂魄离体的前一刻,他于恍惚中看清了从头顶压下的密麻箭雨,却用尽力气攥紧了右手那枚冰凉的玉戒。
…
感受不到是生是死。
只有掌心玉戒发出的微微凉意牵引着他想要消散的意识。
挂满了彩绸和喜字的邵家宗祠内。
喜官高喝:“约指以缔姻——”
郑璟澄不愿遵从,喜官笑嘻嘻劝说:“这玉戒只是约束妇人的标记。世子不愿之后不戴便是,但这约指礼是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今日无论如何是要做的。”
郑璟澄无奈,只好拉起新娘的手,给她戴上了玉戒。
又听新娘身边的喜官对新娘说:“恭喜世子妃,祖宗都看着呢,这就算礼成了!约指一玉环,从此不离分。”
喜官边说边睇了他一眼,笑着劝新娘,“可别丢了,玉戒在,神仙都拆不散这姻缘。”
郑璟澄记住了。
他盼着掀开新娘绣着吉祥纹的红色盖头,盼着与她共饮合卺。
可他满心欢喜看到的却是詹晏如那张决绝冷漠的脸。
‘“今日归宁,是夫君失礼在先!”’
不…
郑璟澄有苦难言。
但他说不出,唯有胸口猛烈锤砸。
他只求,不离分。
不离分!
不离分…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郑璟澄都不知经历了什么,疼痛的感觉才逐渐放大,再放大,直到他难以忍受地皱了皱眉头。
“睿泽哥哥——”
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可郑璟澄不想睁眼,因为毫无期待。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人。
“有反应了!”松经年的声音继而传来,“皇上可以心安了,只要对痛感有反应,就说明快醒了,自然就不会再有危险。世子身体底子好,要不了多久便能康复。”
袁天赫脸色极沉,视线落到收在郑璟澄身边那抹明黄上。
“这回多亏娅玟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袁娅玟顾不上看他,只接过宫女手中的软帕,在郑璟澄干裂的唇上沾了沾。
“皇兄,你难道不让人去查一查?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刺杀睿泽哥哥!”
袁天赫没说话,只给松经年使了个眼色让他先退了。
直到屋内没再留旁的无关人,他才走去窗边,看着墙上那副山河万里的丹青。
“罗畴早年为太后办事,那阵法下的密室查与不查,答案都已明了。先让璟澄把身子养好再说旁的。”
袁娅玟侧过身,看着他,表情尤为肃穆。
“难不成是太后想要杀人灭口?!”
袁天赫没理会这个问题,却侧目睨了她一眼,问:“为何你的人会在那附近?”
袁娅玟敛眸,将额角的发掖去耳后,温声说:“有人告诉我那是块积聚福气的宝地,我本想着差人去探探,给皇兄多积攒气运,乞求大曌繁荣昌盛呢。”
“哦?”袁天赫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那我该说是娅玟懂事了?还是说你仿佛知晓璟澄在那才特意派人去的?”
袁娅玟浅笑着未出声。
袁天赫的声线却更冷。
“先不说把山给炸了,光是私下调遣五千兵力都不知会我,我就不信你是去找什么宝地的。”
听出他有嗔责之意,袁娅玟这才起身,乖巧站到他面前。
“本是想告诉皇兄。但皇兄日理万机,我总也不好因着这样的小事扰了你,就自作主张了。”
袁娅玟的性子袁天赫了解。
自小到大,她被荣太妃养地娇,是以没甚争权夺利的心思,唯一的梦想便是嫁给那个见她就躲的人。
这次许是在哪听说了郑璟澄的行踪,才特意派人去他所在的地方守着。
与其说担心他出事,不如说期望他出事,也只有千钧一发的拯救才能让郑璟澄心里记她的好。
但这话不能明说,说出来也就坏了她一肚子小算盘。
袁天赫笑了笑,却并未有什么兄妹间的宠溺和温情,只让人觉得冷。
“你这点小心思朕还算了解。璟澄虽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如今有家室,你也不能难为了他。”
许是担心郑璟澄醒来听到,袁娅玟连忙辩解:“我岂会难为了睿泽哥哥。只是在宫中养伤方便些,何况他伤得这样重,总也不能还搬来搬去的。”
袁天赫转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视线却落在伤重的郑璟澄身上。
好半晌,他才点点头:“庆国公在外面等了几日了,那朕便劝他先回去。”
听他终于松了口,袁娅玟喜笑颜开,重重点了几下头。
^
自打那日弘州和邵嘉诚去宫中又过了五日。
几夜未睡的不光有邵府上上下下的所有人,自然还有詹晏如。
邵府正院的久光堂内。
詹晏如又给郁雅歌端了新茶,坐回椅子时,脑袋都跟着晕了一瞬。
死气沉沉的厅堂内,直到邵嘉诚带着弘州大步流星从外面回来,才重起了人气。
詹晏如忙扶郁雅歌上前问询情况。
却见邵嘉诚那张疲惫的脸上敷了层泥一般地晦暗。
“璟澄前日被送回京的!伤很重!手肘碎了,腿上亦有多处骨折,身上也尽是刀伤!”
郁雅歌提着口气,帕子半掩着惨白的脸。
“那如何去宫中的?!”
“我派的人走到半路遇到了皇上从临郡调的府军…听闻是常安公主的死侍把他救了…”邵嘉诚看了眼旁的弘州,“也不知她的死侍怎么会出现在那…”
詹晏如敛眸。
却没想到袁娅玟竟然偷偷派人去了她说的地方,但并未如桓娥说的告知她。
“好在是被救了!”郁雅歌提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下,“皇上可说何时将人送回来?”
邵嘉诚这次却小心翼翼看了眼她身边的詹晏如,只道:“不急吧,如今璟澄动都动不了,宫中养伤倒也是皇上特赦了,方便些。”
说着他已从两人身边走过去,找了把椅子坐下,又灌了几口水。
看起来着实疲乏。
“璟澄被留在宫中休养?”郁雅歌反应了下他说的,跟上去,“这岂合规矩?!”
邵嘉诚并未理会,只抬眼瞧着她身边的詹晏如,平淡道:“平宁,这次多亏你及时通知我,这几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这是在下逐客令。
许是有什么不方便她知晓的。
詹晏如乖巧点头,与公婆告了辞,便在弘州陪同下往晴棠居走。
自几日前离开井府,这还是首次见到弘州。
才出长乐居,詹晏如已耐不住性子,急忙问:“弘大人见到夫君了吗?”
弘州摇头:“我和老爷都未见,只知前日是常安公主的死侍把少爷和几个受伤的人送进宫的…冷铭和其他几人直接送去了太医署,少爷被常安公主安置在她的荣常宫养伤了。”
“这确实不合规制…”詹晏如咬了咬唇,极力压制心底怒意。
弘州也看出她情绪,宽慰:“老爷这几日一直在向皇上要人,皇上却没松口,说是少爷留在宫中好得更快。老爷无计可施,只好暂且应下。”
“伤筋动骨一百天,松大人说夫君伤得重,可说要在宫中养多久?”
“如少夫人所说,少则三旬…”
三旬!
詹晏如没在宽袖下的手攥地更紧,她心下憋闷地很,那股被人戏弄的怒火无处宣泄。
她脚步加快了些,直到在晴棠居外看到刚从宫中回来的桓娥,才忽然顿住步子。
桓娥依礼福了福身,犹豫着走上前,硬着头皮道:“我正要帮荣太妃给主母传话…”
此时她说出这样一番话,不免让詹晏如提高警惕。
桓娥似是等她做好准备,隔了几息才道:“太妃说世子养在宫中总好过在邵府…免得逃过一难再被枕边人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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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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