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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瞧见带羽林走近的冷铭,郑璟澄只做了个等候的手势,由着詹晏如发泄好情绪。

      林子里虽有人语议论声,但随着天色黯淡,不能让所有人这样等下去。

      詹晏如稍稍清理泪痕,才终于将郑璟澄放开。

      “炼铁就不比了吧?”她边吸鼻子边问。

      经过这事,近处的寿全的确不敢再由着郑璟澄和苍瑎两个胡来。
      起初,他也是想看看这位郑大人的人品如何,怕这些在官场上混迹的人只擅长油嘴滑舌,才特意定下他不擅长的几项。
      若是最终输了,也好杀杀他气焰。

      寿全知道苍瑎看不惯他,定会不断刁难。
      谁承想,这竟让郑璟澄越挫越勇,几日不休不歇,倒是把苍瑎缠得无处回避。也意外,苍瑎这个对他成见极大的人,短短几日便心甘情愿与他和平共处甚至妥协。

      若说谦逊守礼还能装一装,但没日没夜地苦练炼铁和捕鱼,却不是常人能做得出的。一日尚可,五日都不休,反反复复做同样的事,这样的坚毅和执着,寿全岂能看不出。

      难怪晏如会喜欢他。
      村子里的人都喜欢他。

      寿全在村中毕竟德高望重,即便遭遇了方才那场意外,他依旧表现得平静从容。
      他满目欣赏,在郑璟澄臂膀的晒伤处瞧了瞧,才问:“想当年丘婆说的那个京中小官就是郑大人了吧?”

      詹晏如:“方才我才听英姐说起此事,没想到这件事寿家村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当年你们从京中回来,丘婆就知道石头想娶你。但除却她嘴里一口一个的郑家小郎,谁都看不上,才始终没答应。”
      “如今她不在了,总也不能违背她心愿。不得不说,郑大人与你确实般配。”

      能听到熟悉的长辈对他这般称赞,詹晏如心下十分高兴,却听寿全又道:“你们年轻人做的事我不懂,但晏如的籍始终在我这,如若哪日准备好,郑大人可以随时迁走。”

      说到詹晏如的籍,郑璟澄眸色深了些许。
      这也就意味着,若想真正地将詹晏如的良籍与自己放在一起,就必须要知道她一切背景。

      郑璟澄着实想问问寿全关于宫先生的事。

      但站在他身后的苍瑎似乎觉察到什么,对他挤眉弄眼的,郑璟澄不好违背方才对他的承诺,只拉起詹晏如的手,点点头。

      苍瑎松了口气。
      当即招呼着大家伙回去。

      冷铭才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解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
      “平昌的整肃闹得正凶,少夫人和弘大人都不放心大人独自留在寿家村,我便带了些人守在村子周围。”

      这样的安排,郑璟澄不意外。

      “骨哨是危及时刻皇上调遣羽林卫用的。”他语气稍沉,含着质问,“你给夫人的?”

      冷铭敛眸,“是,事急从权,便以哨音召唤。”

      郑璟澄没再向下追责,只从冷铭手中接过他递来的短衫,也知他这几日定然熟悉自己行踪。
      便又问:“村西那片林子,有什么异常?”

      他说的是那日暗室外的那片林子。
      当时詹晏如同寿全的人一起找到禁林中的地下入口,但碍于无关的人太多,郑璟澄并未查看周围林子情况。

      冷铭:“林子靠东的一侧,大概走半柱香有个废弃的兽穴,里面还藏着另一个密道。密道内有个岔路口,尽头通向山崖,不知又是什么用处。”

      “岔路?另一条路通哪?”

      “上山的。”

      “山崖下呢?什么地方?”

      “是文江。”

      “怪不得。”

      郑璟澄复又向前走。

      文江,源于西侧几大连绵山脉,流经数十郡县,最终入东海。
      是大曌境内最长的江流。

      “暗室内的石壁上有新擦下的刻痕,想是有人紧急转移了里面的东西。”

      “但这几日属下带着羽林将寿家村围地水泄不通,不该有人能钻空子。”

      “应是前几日寿家村所有村民在平昌闹事时。当时村中空置无人,也是转移的最佳时机。”
      郑璟澄从束带下取了枚碎金,递给冷铭,“这是暗室找到的,去查查,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冷铭接过来,在火把下翻动一圈,“这不是官金,上面无刻字。”

      “对,在几块碎石下发现的,想是走得急,疏忽留下。”

      “属下尽快找人验金。”

      顺着山路向下,没多久,路过一个已被灌木完全遮蔽的路口。

      詹晏如停下脚步,展目去瞧山路上密密层层的葱郁茂林,借着月光碎银勉强能看到裹在其中的小木屋。

      瞧她静静仰望,眼里遮不住的向往。
      郑璟澄拉着她,拨开挡住路的灌木,带着她朝山上走。

      走了百来个台阶,入目是个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的院落。
      但即便如此荒凉,郑璟澄也在看到那铺天盖地的花海后感受到了它曾经有过的温馨。

      坍塌的房屋四周,成片的红色芍药蔓延至丛林深处,有的地方虽已枯败凋谢,却也不影响这片花海所呈现的热情和艳丽。

      这芍药的品种罕有,才会是这般纯粹的红。
      也与郑府中,曾帮詹晏如看护的几支花出自同源。

      詹晏如从他掌心抽出手,推开了已掉了一半的木门,提步走了进去。
      常年无人至,这里早已没什么下脚处,只能在墙边一处青砖上逗留。

      “这是,幼时所居?”
      郑璟澄问。

      詹晏如点头,目色卷着种时过境迁的忧伤。
      “我跟着丘婆在这生活到九岁。”

      早就听她说起过,但如今身临其境,郑璟澄才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詹晏如要不顾一切地护住那些花贩手中的芍药。

      因为那是家,是爱,是一切美好的记忆。

      詹晏如尽力抑制着悲伤,试图不去想丘婆,努力给郑璟澄介绍自己记忆深处的绚丽。

      她抬手指着处刚好被树冠遮挡住阳光的院落一角。
      “小时候若偷懒,先生就会罚我在那站着。”

      郑璟澄往墙角看去,遍地芍药的高坡上,突兀地长着棵歪歪扭扭的树。
      细枝相错,狭叶交叠,朝坍塌的院墙内倾斜着。那上面挂满青色小果,灯笼似的坠着。

      “是棵枣树。”

      “嗯,先生当时说它寓意吉祥。”

      郑璟澄点头,却悄悄环顾四周。
      他印象里,这一路走来都没见到枣树,这棵树是这片林子里的唯一。

      詹晏如继续指着院中央的位置说:“原先这放着摇椅和竹几,先生喜欢在这看书。看累了便以书覆面,在摇椅上一觉就睡到黄昏。”
      “可笑的是,罚我时他也不瞧着,丘婆便会趁他不注意来给我嘴里塞吃的,还捡满地的红枣给我吃。”
      “先生睡醒,我也吃饱了。他便又督着我坐过去继续念书。”

      詹晏如极力掩饰心里的空落,与郑璟澄分享着童年趣事。
      可郑璟澄却越听越不是滋味。

      丘婆已逝,宫先生不知所踪,若詹晏如没阴差阳错嫁去邵府呢。
      她此时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再无依靠。

      心里顿声的酸涩,让郑璟澄拉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他很想很想查一查这个曾经这般善待她的宫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丘婆是个善于说道的人,可就连她都保守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郑璟澄家中无姊妹,他不了解父亲待女儿该是如何的舐犊情深。
      可瞧着詹晏如忆起往事的喜悦,他眼前展现出的便是一副父慈家和的场景。

      至少,这才该是父亲待女儿的样子,而不该是井学林那样,不闻不问,利益驱使。

      是以,他更相信苍瑎说的一番话。
      詹晏如的阿爹必然另有其人。

      天色彻底黯淡。
      冷铭将郑璟澄和詹晏如送回寿家村,带着兵士回了寿家村外的营帐。

      詹晏如走了一路,说了一路,尽是她曾经的生活。
      九年光阴,她的生命里除却丘婆就是宫先生,阿娘和苍瑎的出现都不算太频繁。

      郑璟澄忽然有种感觉,她就像被藏在山林里一样。

      眼瞧着快到住处,詹晏如确实走不动了。
      郑璟澄便也不顾她推拒,更不顾君子礼数,将她抱了回去。

      也不知是因着今日知晓了郑璟澄身份还是怎的。寿嫂竟托邻里留了口信,告诉郑璟澄他去找寿伯住了。

      这间屋子便留给了他们二人。

      晚饭都准备好放在桌上,粗茶淡饭,两个人却吃地津津有味,更是这段时日吃的最可口的一顿餐食。

      村中沐洗不比都督府方便,郑璟澄用水瓢简单冲了下,由着詹晏如帮他涂抹晒伤的药膏。

      “听寿伯说,明日京中的大人们就到了,夫君打算留下吗?”

      “明早就回平昌。承炼一事本与我无关,我也不想被人诟病借皇上之名做僭越之事。”

      瞧着郑璟澄身上被晒地又肿又黑,有些娇嫩的地方都起了皮,詹晏如下手轻了些。
      “如此也好,省得平昌建了功绩,再被皇上记一笔黑账。”

      夜色浓稠,窗纸上依稀映着小院矮墙高低起伏的轮廓。

      “是夫人让冷铭带着羽林跟到寿家村的?”

      这事是詹晏如与弘州和冷铭私下商定的,否则也不会有骨哨这种东西。

      “是。弘大人本是安排冷大人一人跟着,但平昌的清肃已到了关键时刻,车思淼被你查成那样,再经我那日一激,难免会狗急跳墙做出荒唐事。”
      “冷大人功夫是好的,但一个人我终究不放心。私掉羽林未告知夫君,也是怕你不同意。”

      她边涂药边小心抬眸瞧了眼郑璟澄淡然的侧脸。
      “但相比于私掉羽林的罪名,皇上只怕更想知道夫君究竟都做了什么。他远在京中,此刻更怕对局面失去掌控吧。所以几番衡量我才做了这个决定。”

      她指尖极轻极缓,落到身上又痒又疼。
      可郑璟澄没什么情绪地坐着,只道:“夫人心思细腻。必然也想到不论我是否私掉羽林,这笔黑账无论如何都是避免不掉的吧?”

      詹晏如指尖动作稍顿,怕郑璟澄觉察出,又在药碗中沾了沾。

      郑璟澄继续道:“平昌若立下功绩,皇上必然会趁我不备,记一笔黑账用作制衡。私掉羽林是罪,隐瞒去向也是罪。”
      “除非有旁的理由,让私掉羽林一事成为合理。”

      就知道瞒不过他…
      詹晏如稍抿唇,指尖重新压到他皮肤上,坦白:“夫君明察秋毫,冷大人带着羽林提前查过铁厂了。”

      他点头,只问:“什么理由查的?”

      “皇上无缘无故允了五十万的腊赐,是怀疑寿家村藏着——”詹晏如咬了下唇,“——藏着金库的秘密。”

      听她如实交代,郑璟澄转过头看她,眼中却毫无责备。

      “井学林的金库不在寿家村。”

      闻言,詹晏如原本心虚回避的目光骤然一紧。

      郑璟澄:“那日你也说了,井学林哪会把自己这么大的秘密放在钟继鹏手里呢?”

      詹晏如低下头不敢出声。
      她知道这是背叛,是不忠,是对爱人的釜底抽薪。
      但她也怕郑璟澄突然来寿家村的初衷是为了查井学林的金库。

      可他这般说,却让詹晏如觉得他或许已经知道那金库的位置。

      “钟继鹏告诉夫君了?”詹晏如小心翼翼问。

      “没有。这是他手里最有用的棋子,岂能轻易告诉我。”郑璟澄自己从药碗里取了药膏,往手臂上涂,“若井学林的金库真在寿家村,郜春亦或车思淼就不会让整个村子去平昌闹事了。只怕闹事之前,百来人的命早已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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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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