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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回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赢 谢珩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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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谢珩从岭南回来那天,穿了身新袍子。
不是那种绣金线的阔少爷打扮,是江南士子常穿的素青直裰,干净得像刚从书里走出来。
他站在玉华班门口,手里没拿琴,也没带酒,就静静站着,像在等人认出他。
没人认。
玉华班早换了牌匾,柳先生被革了职,说是贪墨案发,其实我知道——他心里那句“谢家三爷给的银子太烫”,烧得他睡不着,自己去衙门招了。
李嬷嬷被发配去扫官道,秦婉儿不知去向,有人说她进了尼姑庵,也有人说她半夜跳了秦淮河。
世界变了,可我还在。
我没走。不是不想,是觉得——逃一次就够了,再逃,我就真成别人嘴里那个靠男人活的沈昭昭了。
所以我留了下来,顶着“被谢家弃子玷污过的贱妓”这个名头,重新登台。
第一晚唱《牡丹亭》,台下有人扔烂菜叶。
第二晚,有人骂“狐狸精”。
第三晚,我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全场静了。
有个老乐师站起来,说:“这嗓子,是教坊三百年才出一个。”
从那以后,他们不扔菜了。
他们开始叫——“沈先生”。
所以当谢珩站在我院门口,风尘仆仆,眼神却亮得吓人时,我正对着铜镜描眉。
我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回头:“你回来干嘛?”
他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我想你了。”
我笑了:“你心里在说‘我赢了’。”
他一僵。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放下眉笔,转过身,“你被逐出谢家是假,蛰伏是真。
现在你三叔倒台,族老们跪着请你回去承宗,你风光了,就想着——哎,把旧情人接回去,显得我重情重义,多完美?”
他没否认。
只是低声说:“可我是真的想你。”
“可你不是为了我回来的。”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是为了一句话回来的——‘谢家当年赶走的弃子,如今让他们低头’。”
他呼吸一滞。
我知道我戳中了。
他抬手想碰我脸,我侧头躲开。
“你知道我在岭南最怕什么吗?”我问。
“什么?”
“不是怕你死,是怕你回来时,眼里已经没有我了。”
他猛地抓住我手腕:“有!一直都有!”
“那你为什么三个月不写信?”我盯着他,“不是没路,不是没笔,是你心里在权衡——现在提她,会不会影响我夺权?”
他沉默。
我笑了,笑得有点酸:“你看,你连爱我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跪下来。
不是那种演戏式的跪,是整个人“咚”一声砸在地上,膝盖磕出闷响。
“沈昭昭,”他声音发抖,“我他妈是个人,不是神。我也会怕,会算,会自私。
可我每次想放弃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你——你从水牢爬出来,光着脚站在我面前,说‘你装深情,其实只想睡我’。可你还是给了我一把刀,说‘我们一起杀出去’。”
我愣住。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我不是回来演深情的。我是回来告诉你——我现在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了,你愿不愿意,再信我一次?”
我没说话。
屋里很静,只有铜壶滴水的声音。
滴。
滴。
像心跳。
我蹲下来看他:“你记得《共犯》那首曲子吗?”
“记得。”
“你说那是我们的名字。”
“是。”
“可共犯不是谁救谁,是两个人一起下地狱,谁也别想独活。”
我伸手,摸了摸他脸,“你要是敢再把我当棋子,我就当着全江南的面,唱出你心里那些脏话——你说我美,是因为我像你妈;你说爱我,是因为我让你觉得自己不是野种。”
他脸色变了:“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听见了。”我直视他,“从你第一次抱我那晚,你就想——‘她像她,她也脏,但她认我’。”
他整个人僵住。
然后,他哭了。
不是那种忍着的、克制的哭,是肩膀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眼泪砸在地上,一声一声。
“对不起……”他哽着,“我他妈……我真的很爱你,可我……不知道怎么好好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恨他,是心疼。
我伸手,把他拉起来,推进屋里,关上门。
“你睡床。”我说,“我睡榻。”
他抬头:“你不赶我走?”
“赶了。”我脱了外衫,“但你既然敢回来,就得学会——爱一个人,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输得起。”
他没再说话,只是躺下,背对着我。
我躺在榻上,听着他的呼吸,从乱到稳。
半夜,他忽然开口:“昭昭。”
“嗯?”
“你会一直听见我心里的话吗?”
“不会。”我说,“等哪天我不听了,就是我真的信你了。”
他沉默很久,才轻声说:“那我得重新学一遍,怎么当个好人。”
我没应,但那晚,
我梦见我们老了,坐在岭南的院子里,他给我读诗,我一边听一边笑——因为我已经听不见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但我还是知道,他在爱我。
这才是真的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