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鹰展翅》无边烟雨

87、第八十七章 不须天子筑长城

　　长孙澜傲然地站在堂前，尽管已是被拔了爪子的野兽，眼睛里露出的光却依然充满着凌空一搏的凶猛。此刻他的样子完全不像跟郝日入关时的沉稳谦和，而是将全身的锋芒都散发出来。尽管已是受挫后钝了颜色，但依然让人鲜明地感觉到，他是与萧洵完全不同的人。

　　以前的样子只是为了模仿萧洵？

　　萧潼看着他，完好的帝王姿态，高贵、雍容、气定神闲，却分明掌控着一切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淡淡地道：“长孙澜，事已至此，你还不现出你的原形么？”

　　长孙澜毫无顾忌地盯着他，眼睛一点点眯起，刀锋般的光芒从他眼底射出，从萧潼身上慢慢割过，强烈的恨意从他眼里发出来，令人毫不怀疑，他是在用目光凌迟萧潼。

　　萧潼向押送长孙澜的侍卫微一颔首，那人在长孙澜膝弯里用力踢了一脚，长孙澜扑通跪下。却分明不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萧然袍袖一甩，一道劲风从腕底发出，啪的一声打在长孙澜脸上。

　　长孙澜被打得头往旁边一偏，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很快半边白皙的脸就肿了起来。他慢慢摆正头部，再次想从地上爬起来，刚刚站起一半，噗嗤两声，两道指风从萧然手中疾射而出，正好击在长孙澜膝上。

　　扑通一声，长孙澜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两缕鲜血从他膝上流出来。

　　“胆敢对我们皇上不敬，还妄用邪术害我们皇上，长孙澜，你罪该万死。这只是小小惩戒！”萧然清冷的声音字字震慑人心，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泛起凛然之色，令人不寒而栗。

　　长孙澜脸上的肌肉扭曲了一下，只发出半声痛苦的闷哼，然后挺直脊背。目光依然直视着萧潼，却如强弩之末，气势减了许多。

　　萧潼面沉似水，简单的一个字：“说”，却令堂上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长孙澜闭了闭眼睛，从唇边扯出一缕冷漠的、嘲讽的笑意，还隐隐含着一丝怨毒：“我不会说的，既然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潼看了一眼柳圣俞，柳圣俞从身边拿出那把他自己题字的折扇，问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折扇？你和迦陵王是什么关系？”

　　提到“迦陵王”，长孙澜的身躯陡然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指一阵痉挛，半边没有挨打的脸几乎惨白。

　　一种深邃的痛苦从他眼底掠过，他咬了咬牙，发出一串阴冷的笑声：“柳圣俞，背主求荣，还配提迦陵王三个字？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以告慰主公在天之灵。”

　　“你终于承认了，你不是王爷。”柳圣俞的声音中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心思复杂到极点。幸好这个人不是主公，可是，为什么自己竟会希望他不是？难道自己不希望主公还活着么？

　　他不由地把目光转向萧然，却正好看到萧然也在注视他。那双纯净而明朗的眼睛皎如明月，仿佛能涤尽人心中一切阴暗、污浊，那样真诚地为他欣慰。

　　萧然，原来是你改变了我，我真的已经不是原来的柳圣俞了……

　　“可是，你叫王爷主公，你也是王爷的手下？我为何从未见过你？”

　　长孙澜面色一僵，把头低下去。可萧然却在那一瞬间清晰地从他脸上捕捉到一抹近乎忧伤的表情，仔细看，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有一种类似于脆弱的样子。

　　萧然心中一动，这个长孙澜，与萧洵之间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故事？看来，他对萧洵的感情很不一般呢。

　　难道他们之间会是孪生兄弟？不可能啊，从未听父皇讲过萧洵有孪生兄弟，萧洵只有一位哥哥，便是当年的废太子萧澜。可是这个长孙澜，姓氏是萧洵母亲的姓氏，名又是萧澜的名，他与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扑朔迷离。

　　他向萧潼投去请示的目光，萧潼却似乎已对这场审讯没了耐心，喝令一声：“把长孙澜拉下去！”

　　铁链的摩擦声远去，萧潼对骆文轩道：“朕出来已久，明日即起驾回京了。骆爱卿，你加强防守，绝不能容郝日占我半寸土地！他若执迷不悟，再敢前来挑衅，朕将派靖王出征，直打到蒙阗去！”

　　骆文轩躬身应是，又用钦佩的目光看了萧然一眼，含笑赞道：“古诗云，但使将军能百战，不须天子筑长城。皇上有王爷这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将军，可以坐拥江山，高枕无忧了。”

　　萧潼但笑不语。

　　柳圣俞道：“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长孙澜？”

　　萧潼道：“这个人朕对他感兴趣，朕要将他带回京城。对了，柳爱卿，你去找到江南那支商队每次出卢龙塞的通关文牒，朕要看看，长孙澜背后还有怎样的组织。”

　　柳圣俞知道长孙澜与郝日勾结的事后，也已经怀疑到那支商队，此刻听萧潼提起，才知道君臣同心，果然想得一致。立刻从身边取出一叠资料，向前呈给萧潼：“皇上，臣已准备好。”

　　萧潼赞许地点头，这个柳圣俞，真是心思缜密。不愧当初三弟为他求情，目光扫过萧然，却见萧然正向他扬眉而笑，笑得俏皮而得意。

　　散会后萧潼回到自己房里，命萧然将萧翔找来。萧翔恹恹的，神情萎顿，进来叫了声“皇上”，默默跪下，一言不发。

　　萧潼示意萧然将他扶起来，萧翔却挣开萧然的手，闷着声道：“臣弟冒犯皇上，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萧潼一滞，这小子在置气？什么臣弟、皇上，平日就算自己教训他，他虽然梗着脖子不服不忿，但也从不这样称呼。看萧然一眼，萧然眼里满是央求之色。他只好苦笑，亲自伸手去扶萧翔：“好了，起来吧。你是受了咒降，又不是诚心要弑君，朕怎会怪你？”

　　萧翔站起来，垂首恭立，依然一言不发。

　　萧潼暗暗叹气，和颜悦色地道：“觉得委屈了？还是心里仍想着蔓萝之死？”

　　萧翔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一阵酸涩，继续垂着头：“臣弟不敢。蔓萝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臣弟自己会化解的。”

　　“好，这才像个男人的样子。”萧潼欣慰地笑道，“不过朕希望你不怨，不是不敢。朕知道你心里是委屈的，怪朕将这么大的事瞒着你。可你想过没有，朕若不瞒你，你会如何？”

　　“我……”萧翔呢喃了一声，有些茫然，“臣弟不知。”

　　“好吧，连你自己都对自己这么不了解，朕可不敢冒这个险。”萧潼眼里含着些许宠溺，和声道，“还好你没真的恨朕到要杀朕的地步，朕得谢谢你。”

　　萧然在旁边听得忍俊不禁，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幽默风趣了？

　　萧翔有些赧然：“大哥……”

　　“终于改口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萧潼笑道，“好了，等回到京城，朕立刻为你与顾家小姐主婚。你也该收收性子，有个当丈夫和父亲的样子了。”

　　“是，谢谢大哥。”

　　萧然换回侍卫的衣服，伺候在萧潼身边，萧潼随意地问了郝凌的情况，萧然道：“他睡着了，睡得很安稳。有奔雷、紫电两人在守着。”

　　萧潼瞥他一眼：“朕可再次警告你，若是他出什么岔子，朕绝饶不了你！”

　　萧然垂眸笑道：“属下相信郝凌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私自逃脱。若是他出什么岔子，皇上直接扒了属下的皮就是。”

　　第二日萧潼起驾回京，长孙澜被绑在一名骁卫的马后，用长长的铁链拖着往前走。萧潼与萧翔各坐一辆马车，怕萧然背上的鞭伤未愈，便命他与郝凌同坐一辆马车，顺便监视郝凌。

　　一路很顺利，再到丰渭县，住进县令府邸。郝凌的伤用了药，又有萧然日日为他运功疗伤，好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