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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虚与委蛇真无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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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被一闷棍打在头顶,萧然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直响,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冷若冰川的脸,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娶蔓萝公主的代价就是不再当兄弟,不再是王爷,只是侍卫,对么?大哥,我是不是应该谢主隆恩?我抗旨不遵,你没有要我的命,只是剥夺了我的身份,你真仁慈……
心剧烈地颤抖,手脚都跟着颤抖起来,可他死死忍着,慢慢俯身:“属下……谢皇上恩典。”
萧潼猛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口气像火焰般烫进肺里,疼得他几乎窒息。很好,三弟,为了你的所谓原则,你这样违逆朕,甚至甘愿丢掉王爷的身份,不要朕这位大哥。朕在你身上寄托了多少期望、多少爱,可你竟然不屑一顾。
朕从来没有向哪个人妥协过,今日却要向你妥协,你真厉害,你不愧是朕最器重的兄弟,很好,很好!既然如此,朕收回成命,成全你的一意孤行!
朕在金殿之上亲口答应乌桓国联姻的请求,可你竟铁了心跟朕作对,你叫朕的颜面往哪儿搁?朕成了出尔反尔之人。少不得,朕只好玩弄些手段了。朕要让你看到,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是你自己把朕推开的,怨不得朕……
没有看到大哥近乎灰白的脸色,俯身叩首的少年已是容颜如雪,反衬出眸子的黑,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罢了。”两个字硬从喉咙里逼出来,萧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像要将胸中积郁的怒气全部释放,疲惫不堪地抚了抚眉,“去宣宇文进来。”
宇文方看到萧然苍白如纸的脸与摇摇欲坠的身子,再看到萧潼眼底幽深的怒火,敏感地觉察到不妙,单膝跪了行礼,恭声道:“皇上有何吩咐?”
萧潼一指萧然:“你给萧然安排一下侍卫房,从此他不再是靖王,不再是朕的御弟,他只是侍卫!”
宇文方大吃一惊,惶然抬头看了萧潼一眼:“皇上……?”
“嗯?有什么异议么?”萧潼淡淡地从鼻孔里发出声音。
“属下不敢,属下遵命。”宇文方躬身。
“去请杜臣相、梁王、乌桓国使臣与蔓萝公主午间进宫,朕于御花园设宴款待他们。”
萧然一怔,是不是我借酒逃过上朝,大哥却已在朝上答应了乌桓国的请求,如今骑虎难下了,只能请二哥进宫,把这位公主推给二哥?他迅速瞟了萧潼一眼:“皇上,今日朝上……?”
萧潼一道冷电般的目光扫过来:“记住你的身份,朝廷之事,容得你置喙么?”
萧然的心猛地缩紧,倒退一步,跪下身去:“属下该死!”
萧潼甩袖:“退过一旁。”
没有一点温暖的交流,大哥给他的脸色甚至不如对待普通侍卫的样子,萧然惨笑,默默退开。脚下仍然很软,头很痛,呼吸有些局促,可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出狼狈的样子,所以暗自催动真气调息,想让自己尽快恢复正常状态。
可是为什么左胸有一个地方好像被摘掉了一块,又空又冷又痛?
脑子里悄悄浮现出二哥萧翔的样子,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着二哥了,他还好么?大哥国事繁忙,自己又一直随侍在他身边,很少有机会出宫,真的有些想二哥了。
这次见面,大哥会让自己随身保护,还是近身伺候?自从自己当上大哥的贴身侍卫,大哥对自己太过依赖,甚至连内侍苏伦都退避三舍了。他一个人兼去了所有工作,端茶倒水、捶肩敲背、焚香磨墨,包括商量国事。
为大哥做这么多事,他丝毫不觉得苦与累,倒觉得十分愉快。因为他是他大哥,是他此生最敬爱的人,是兄长,也是父亲,孝顺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萧然乐此不疲。
可现在……现在他不再当他是兄弟,只当他一名普通的侍卫。大哥于他而言,已经不是那位可以宠他、爱他、教导他,给他温暖也给他严厉的大哥了,他是皇上,他高高在上,与他有着云泥之别。
大哥,你可知道,这是你对我最无情的惩罚,比宣判我死刑更让我痛苦、绝望。可是,我知道我罪无可恕,我知道这是我该受的……
午间的御花园,处处和风习习、花香四溢。内侍们直接将鲜于琛与蔓萝公主请到了御花园。鲜于琛三十多岁,是乌桓国右相,乌桓王郝日的联襟。蔓萝公主十四岁,身量却比穆国女子高挑得多,穿一双鹿皮靴子。雪白的肌肤、乌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配上一头略带卷曲的头发,一身火红色的衣服,无论站在哪里,第一眼就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萧然跟在萧潼身后,目光触及那位女子,心中毫无波动。
下一秒,他看到蔓萝的一双妙目移到他身上,然后,睫毛颤动了两下,唇角渐渐扬起,一朵如花的笑靥悄悄绽放在她脸上。
萧然一怔,难道这女子认识我?我现在是侍卫打扮,她为什么会这么关注我?
萧潼在早朝时只见到蔓萝女扮男装的样子,觉得这女子举止潇洒、英姿飒爽,而此刻再见,他竟有些愣神。是个美得夺目的女子呢,可为什么初见三弟,她的眼睛就盯着他不放?再一想,不禁哑然失笑,像三弟这样风华绝代的男儿,任谁见一眼都会被吸引了眼球,这女孩的反应实属正常。
不禁有些骄傲,可再想到萧然这两天来的表现,怒气又迅速占据了胸膛。硬逼着自己冷下心来,对蔓萝的表现视若无睹。
双方见礼入座,蔓萝嫣然一笑,向萧潼道:“皇上,恕蔓萝冒昧,不知这位站在皇上身后的少年是谁?”
萧潼微微一笑:“公主怎的对朕的侍卫感兴趣?”
“哦,他只是皇上的侍卫么?”蔓萝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笑道,“皇上的一名侍卫就有如此绝世的姿容,果然穆国盛产美男子,蔓萝算是见识了。”
顿一顿,又道:“只是,为何不见皇上的三弟靖王千岁?”
萧然看着萧潼,大哥,我倒要看你如何回答。
哪知萧潼不答反问:“公主想见朕的三弟?”
蔓萝眉梢一扬,毫无羞涩之态:“皇上岂不知蔓萝是为何而来?”
萧潼看着她,唇边露出温和的笑容:“朕当然知道公主是为联姻而来,可这跟朕的三弟有什么关系?”
蔓萝有些愕然:“皇上不知?”奇怪地看了杜仲衡一眼,“臣相没有说?”
萧潼也困惑了:“公主难道不是带了乌桓王的国书,想要与穆国联姻的么?朕今日在金殿之上已经欣然接受了贵国的提议。”
蔓萝咬唇,杜仲衡嘴里有些发苦,他何尝不知道皇帝在找借口搪塞,只能将罪过揽到自己身上,诚惶诚恐地道:“这,皇上……是臣疏忽了,其实……鲜于臣相昨日来凤阁拜谒,已向臣言明,公主属意靖王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