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医》豆可逗

6、第六章

　　哐当一声，剪刀砸在房门上而后掉落在地。齐子匀应声倒地，手掌紧紧按住额头，鲜血从指缝中溢出。
　　房间里倏然安静，素萝踉跄两步扶着墙定定站住，站在桌子对面的傅羡儿也瞬间冷静下来，盯着蜷缩在地上的齐子匀一言不发。
　　“喂。”许久，她才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往前挪动几步，俯下身子呢喃道：“你没死吧。”
　　此人一动不动的，也不说话，叫傅羡儿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心虚与无措。她方才气上心头，加上这个人非但不服软反而还想抵抗，冲动之下才用剪刀砸人的。
　　如果这个骗子不会被砸死了吧，不应该啊，她没想杀人。
　　正在她心慌之际，地上的齐子匀缓缓抬起头，血液顺着指缝流进眼窝，看起来有些骇人。
　　傅羡儿下意识退避，素萝赶紧走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没死。”傅羡儿松下一口气，又有些恼火。“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吭声？”她都快被吓死了。
　　齐子匀盯着她不言语，方才那柄剪刀虽然是落在门上，但在一瞬间弹到她的脸上来了，好在只是额头被砸破了一道口子并没有伤及眼睛，顶多就是头有些晕，缓一缓就好了。
　　不过，当她看到面前这位大小姐眼中没有丝毫歉意时，心底不禁生出一丝寒冷。或许大小姐其实是有些许心虚的，但和对自己的怨气相比明显微不足道。
　　“小姐，”齐子匀缓缓站起身，语调平静中带着几分冷冽。她放下手任由额头上的鲜血流淌，一道看起来很深的口子暴露在二人面前。
　　傅羡儿看着这一幕明显呼吸一滞，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强装镇定。一旁的素萝很快反应过来，忙跑去一旁找手帕，刚才若不是这个人推了她一把，那柄剪刀指不定砸到她身上来。
　　“你想怎样？”傅羡儿看着她说道，话里明显底气有些不足。可明明是这个骗子先毁了自己的脸，自己只不过是想报复回去而已，为什么会感到心悸呢。
　　齐子匀面上依旧平静如波，说：“小姐的目的达到了吧，我可以走了么？”
　　傅羡儿沉默不语，她本意是想划掉对方的脸使其毁容，以此报复。现在面前这个人的额头被自己砸伤，怎么不算毁容，如此来看放她走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她怎么会不想回应呢。
　　“姑娘，擦一下。”这时素萝已经找来帕子递向齐子匀，她的态度软和了许多，方才对方下意识的善举让她看出这人并非是大奸大恶之辈。
　　或许这真的是一场误会。
　　她家小姐向来性子急，可内心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如此她断不能让事态朝着严重的方向发展。
　　“多谢。”齐子匀接过帕子轻轻擦拭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我可以走了么？”
　　“小姐。”傅羡儿本来还在出神，被身边的小丫鬟低声提醒后她反应过来，哼道：“门又没锁，你走便是了。”
　　齐子匀不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走出房间。她需要赶紧离开这里，然后找个地方处理一下脸上的血渍以及伤口。
　　才走到大门口，就见管家领着两个官差走进门来，一见到齐子匀那管家便指着她道：“官爷，就是她。”
　　齐子匀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官差就来到她身边一左一右将她擒住。
　　“就是她在卖假药！”管家补充道。
　　“我没有，我何曾卖过什么药，那只是养容水罢了。”齐子匀反驳，这会儿只能先玩文字游戏。
　　可官差根本不听她说的话，一边绑住她一边厉声道：“有什么话到公堂上再说。”
　　她被擒着往衙门走去，身后跟着管家以及一大批看热闹的百姓。
　　来到衙门，官差粗暴地将她扔在地上，外头被围观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都是来看笑话的。
　　“肃静。”县令满脸严肃，惊堂木重重一拍，嘈杂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叫什么名字？”知府大人将面前的状告书仔细瞧了一遍，大概了解过事情经过后发问。
　　“草民姓齐，小字子匀。”齐子匀如实交代，心中恐慌不已。以往这种事她干过不少，吃官司却是头一遭。
　　惊堂木又是一响，知府两条粗眉一横，厉声道：“大胆齐子匀，你可知罪？”
　　齐子匀硬着头皮辩驳：“草民斗胆一问，我犯的是什么罪？”
　　知府冷哼一声，捋着胡须说道：“你贩卖假药，致人伤残，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闻言，齐子匀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县令手边的一个瓷瓶上，那瓶子确实是她卖给傅家的，想来这就是所谓的物证。
　　至于人证，想也不用想就是傅家的管家。
　　威严之下，饶是齐子匀能言善辩，此刻却也不敢说什么，顺理成章的被关进监狱。
　　签字画押一系列流程走过后，齐子匀很快就迎来了她的判决：
　　杖责一十，将骗取的银钱如数奉还，且还得入狱七天。
　　一听银子要还回去，齐子匀的心简直都要滴血了。
　　此外还挨了一顿打，十棍虽然不多，但落在身上却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结果。
　　等被扔回地牢时，她的腰疼得直不起来，一连躺了三天才稍微能动。
　　地牢环境差，加上湿气重，很容易会感染风寒。
　　好在她入狱的消息传进知怀的耳里，后者打通关系为她送来金疮药和被子，她这才不至于寒气入体。
　　从地牢里出来时，齐子匀浑身脏兮兮的，几乎跟乞丐没任何区别。
　　她目光涣散的盯着天上的白云发呆，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齐姑娘。”车上的阿乘在向她招手。“我来接你了。”
　　齐子匀怔怔望着他出神，直到马车来到身边，阿乘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齐姑娘？”
　　齐子匀这才回过神，流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见天空了。”
　　阿乘不禁苦笑：“齐姑娘先上车吧。”虽然不知道齐子匀怎么得罪了傅家，但到底是他家主子心上人的徒弟，怎么着都应该重视一下。
　　齐子匀见自己身上满是污垢，摇了摇头：“我还是走路吧，免得脏了马车。”
　　“没事的齐姑娘，从这里到府上起码要走一刻钟，还是坐马车省事。”
　　齐子匀还是摇头，她很感激知怀和阿乘，但眼下还是让她走走吧，她想再感受一下外面的气息。
　　阿乘见她依旧推辞，便作罢，随后取来一件披风递给她。毕竟齐子匀现在的样子走在街上实在有些引人注目，穿一件披风应该会好很多。
　　这次齐子匀没有拒绝，谢过阿乘后就将披风穿在身上。
　　待阿乘离开后她才朝着冷府走去。
　　因为腰上的伤还没好，走起路来还是有些疼，齐子匀只得放慢脚步，走走歇歇，原本一刻钟就能走回去的路她走了足足两刻钟才到府上。
　　“齐姑娘，”知怀见到她险些没认出来，虽然阿乘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但齐子匀前后的差距实在太大，不仅蓬头垢面的，就连走路看起来都是轻飘飘使不上力的模样，显然是用过刑。“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
　　齐子匀不禁弯唇露出一个苦笑：“怪我不知分寸，此次算是个教训。”她下次再也不做有钱人家的生意了。
　　沐浴过后她才恢复了几分精神，不过面容依旧有些憔悴，可见地牢里的那几日并不好过。
　　“要不请个大夫看看罢。”知怀见她走路仍旧扶着腰，不禁蹙眉。家主的朋友在青平城遭受牢狱之灾，到底是她关照不周了。
　　“无碍，休养几天便好。”齐子匀笑着推辞。一来麻烦人家已经够多了；二来她自己就是半个大夫，怎么可能去找别人给自己看病。再说她身上现在分文不剩，根本没有余钱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