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情话》小舒禾序

7、学生会投票

　　终日萦绕的蝉鸣渐渐被早晚吹过的凉风驱散，日历一页页撕过，夏天的尾巴在堆积如山的作业和小学期之间悄悄溜走。就在这连轴转的节奏里，九月一日如约而至。

　　校门口的电子大屏滚动着“欢迎新同学”的标语，高二教学楼的走廊挤成了沙丁鱼罐头，桑以抱着一摞厚重的课本往新教室走，走廊里却迎面撞上抱着试卷的高三学长周仰，怀里的书顿时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她急忙蹲下身去捡，书籍却先一步被人捡起。

　　“小心点。”回应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少年人的沉稳。

　　桑以抬头，看到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倒是听他人提过一嘴，好像是学生会的主席，一定在哪次开学典礼上见过的那种。

　　“没撞到吧？”周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样。

　　“没有没有，是我不小心。”桑以把书拢到怀里，手指捏着书脊，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一条路来。

　　周仰点点头，没再多说，拎着书包往楼上走去。

　　走廊里的小插曲像被风卷走的纸屑，没在记忆里留下太多痕迹。下午第二节课的铃声刚落，公告栏前就攒动起人影——开学考的成绩单贴出来了。

　　桑以拉着李圈挤到前排，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自己，第六名的位置。她飞快扫过自己的各科成绩，数学和语文的分数让嘴角悄悄翘了翘，可视线移到英语那一栏时，刚扬起的弧度又落了下去。她只勉勉强强够到及格线，旁边标注的班级平均分比她高出一大截，这次题目明明不难，她的分数竟然如此丑陋。
　　.
　　连完形填空的最后一篇都是讲猫咪的温情故事，怎么就......桑以正闷着，眼角余光突然瞥到排在第三的名字——方舟余。她没细看他的具体分数，只注意到英语那一栏的数字明显比自己高得多，142在红榜上很扎眼。

　　这笨蛋英语让原本还算不错的排名都打了折扣！桑以不由得闷了点河豚般的气。

　　“没事没事，下次再补回来呗。”李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薄荷糖，塞到她手里，糖纸是清爽的绿色，“刚林鱼过来给你的，拜托你下午投票继续在播音部会长的位置给她上票”

　　桑以正琢磨着投票的事，后排的讨论声就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淅淅沥沥淌进耳朵：“投票小程序开了！今年候选人还挺多啊？” “我继续上给周仰，你们呢”
　　“就冲颜值，不支持我舟余哥哥一票吗”

　　桑以回到座位，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班级群里的链接，先熟门熟路点进播音部板块，给林鱼投了票，确认提交后才退回主界面。

　　退回主界面时，学生会主席的候选列表拉得很长，最顶端却赫然是两张不陌生的脸。左边是周仰，戴黑框眼镜的证件照里，他微微颔首，看着温和又可靠，就像课本里那些永远不会出错的公式；右边是方舟余，证件照比平时“装模作样”得多，额发理得整整齐齐，露出清晰的眉骨，眼神直视镜头，没了平时低头做题时的疏离感，下颌线绷得笔直，莫名透着股干净的锐气。

　　桑以划着手机的手指卡了卡，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犹豫至极。上午在走廊撞到周仰时，对方帮她捡书的样子很沉稳，像个靠得住的学长；可方舟余……她睫毛颤了颤，赶紧移开目光。

　　嘴里的薄荷糖还在慢慢化着，清凉的甜味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淡淡的凉。她盯着屏幕看了足有半分钟，直到舌尖尝不出任何味道，才闭了闭眼，点了周仰的名字。

　　“确认投票”的弹窗跳出来时，桑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了确定，然后像被烫到一样退出小程序，把手机胡乱丢进包里。手指在膝盖上不自然地蹭了蹭，连李圈问她“投完了吗”都没敢回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后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方舟余和牧肆野并肩走进来，手臂还松垮地搭在对方肩上。

　　“主席竞选”牧肆野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指尖在方舟余后背戳了戳，“之前怎么半点风声没漏？”

　　方舟余拉开椅子的，侧头看他，眼底没什么波澜：“需要跟你报备？”

　　“哟，”牧肆野挑眉，手收回来插进裤袋，“现在倒学会藏着掖着了，还跟我争上了？”他尾音拖得有点长，听着像玩笑，可搭在桌沿的手指却微微蜷了蜷。

　　周围同学却有点听出味来，刚才还倾向班级内部投的几个女生悄悄交换眼神，选票界面的实时票数立刻发生改变。

　　桑以被成蹊月回身撞了下胳膊：“班长都带头改票了，你改了没？”

　　她愣了下，屏幕上那自己班两个名字她都没点过，只是扫了眼实时票数——刚才还咬得很紧的数字，不知何时已经拉开了距离。

　　“没投他两。”桑以才摇摇头，把手机塞回桌洞。

　　方舟余已经坐回座位，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他发顶，却没焐热那点冷。

　　倒是牧肆野，居然没直接回后排，反而屈起手指敲了敲前排谢小米这些女生的桌沿，声音里带了点平时少见的松动：“打算投的谁？考虑投我一票吗？”

　　其中一个文静的女生“呀”了一声，手里的笔差点戳到练习册，抬头看见牧肆野难得带点笑意的脸，支支吾吾地说：“我、我看看小程序……”

　　牧肆野没接话，只是转着手里的黑色水笔，笔身在空中划出一圈圈残影。他迈开步子，走到桑以桌。

　　“还在发呆吗？”牧肆野的影子投在她的练习册上，“学生会的票你还没投吧。”

　　桑以抬头时，薄荷味混着点操场的青草气飘过来。桑以才没应声，只是把摊开的练习册往中间推了推，算是默认。

　　“投我呗？”牧肆野俯身凑近些，声音压得低了点，带着点玩笑般的恳切，“回头请你吃薄荷糖。”

　　桑以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想到了自己投出去的票。可对方眼神里的期待太直白，拒绝的话最终还是化成句轻飘飘的“好”。反正只是答应点下屏幕的事，自己不改就是了，没必要闹得尴尬。

　　“够意思。”牧肆野直起身时，故意往方舟余那边扬了扬下巴，转身回座位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桑以才重新把目光钉在抛物线上，眼角余光却瞥见方舟余抬了下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快得像错觉，长睫垂落时像蝶翼收拢，然后是那个几不可察的皱眉。

　　那道褶皱很浅，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又像隔着层看不见的玻璃。

　　刚才方舟余低头时，桑以看见草稿纸上那个新的墨点，比之前的更深些，像颗没化开的薄荷糖，沉在摊开的纸页上。

　　不过周围的空气好像真的凉了几分，桑以把椅子往桌子底下推了推，数学公式里的x和y尚且有迹可循，可那道转瞬即逝的皱眉，却像道没解开的附加题，让人摸不着头绪。她的字迹落在纸上，划下一道标准的辅助线——还是先管抛物线比较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