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之我是黑山老妖》用内力捂脸

20、未了因

　　乌云笼罩了几日的长安终于褪去了阴霾，金色的阳光洒在院中春兰碧绿的叶梗上，染出一片璀璨的橙色。
　　时值早春，恰是春兰花期，晶莹的花朵好似粉蝶穿梭在尚带着寒意的晨风中。
　　侍女白芷已经帮我架好了箜篌，问道：“翁主，今天弹什么曲子啊？”
　　白芷自小就入了王府，陪我一起长大，和我情同姐妹。
　　我闻着风中送来的清幽兰香，道：“就弹《幽兰操》吧。”
　　《幽兰操》是古琴曲，不过我从小就淫溺于箜篌，这架凤首箜篌在我指下也能表现出古琴悠远旷达的音色。
　　“叮”一抔深谷流水般的声音洒满庭院，就像兰芷在水边摇曳，默默的吐着芬芳，承受着风雪的洗礼，不需要慰藉和呵护，在冉冉的光阴流逝中秉承着自己傲然不群的信仰。
　　这一刻，没有我，没有白芷，只有《幽兰操》。
　　突然我的琴弦颤抖了下，一缕比我箜篌更辽远的箫声低回而来，勾画出兰草掩盖在凛冽冰雪之下，待到来年春天又挣扎破冰，吐露芬芳的景象；箫声又一变，迂回盘旋苍凉莫名，我仿佛看到配兰芷的三闾大夫，倚剑而歌，壮志难酬。
　　过了好久，白芷才回过神来，道：“哪个轻狂傲慢的家伙，跟翁主赛曲么，我去教训他去。”
　　我还没拦得住她，她已经冲过去开了偏门，讶然道：“是准姑爷呀。”
　　我的未婚夫叫霍重轩，官拜大鸿胪，藩王异族提起他皆称风骨折人。他是汉宣帝时名臣霍光的子孙，后来霍家坐大，终因天家不满而获罪，牵连甚广，如今王莽把持朝政，起用汉室打击过的氏族，才华过人的他才有机会入朝为官。
　　他和我只有几面之缘，我也不知他这次拜访有什么事，就去门口问道：“霍先生，您是来找家父么？”
　　“在下是来找翁主的，”他道，“是关于我们的婚期。”
　　我脸红了一下：“这件事还是请先生与家父说吧。”
　　“是这样的，在下家母上月辞世，为人子女理当守孝，这婚期能否拖延三年。”他歉意道，“这事在下已经禀明王爷了，但还需当面和翁主说一声，免得生出不好的误会。”
　　“霍先生恪守孝道，品性高洁……”我已经十七了，三年后再成亲要被人说闲话了，说真的我心里很难受，几乎说不下去了。
　　“啊，翁主贤良淑德，能娶你是在下之福。”他见我脸色变白了，掏出玉佩郑重道，“这玉佩是祖母留给在下的，虽不值钱，但自幼陪伴，今日交给翁主包管。三年后在下定来娶你，绝不背誓。”
　　“这怎么使得？”我不去接玉佩。
　　白芷一把抢了过来：“怎么使不得！你要是不来，就砸了它。”
　　我歉意的笑了下。
　　两年后，我十九岁了，却没有等到婚礼。王莽篡位，父亲是武帝重孙，秉承了先祖的血性，联络藩王要推翻他，结果被王莽知晓，派人将我家屠杀殆尽，连我刚满月的侄子也没放过。
　　我的人生结束了。
　　过了不知多少年，我感到我的手指能动了，我再试着动动腿，也能动。我扒开身上压着的土，站了起来。苍凉的月色下，周围只有腐朽的气息。
　　“啊！救命啊！”有个男子往这奔来，并伴着野兽的嘶吼，我看到一只人头兽身的怪物追咬着他。我也骇得失声尖叫，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咳咳”声。那怪物听到声音朝我这看了一眼，竟浑身颤抖发出一声哀鸣，掉头逃窜。
　　那个男子看见我，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颤声道：“魃，魃……”
　　魃是什么，魃是僵尸，超越三界轮回的妖物，我站在月下，看着自己的手，如老树般枯萎，我摸了自己的脸，一层薄薄的皮下，能触到坚硬的骨质。
　　我成了魃！是王莽害得我一家惨死，既然我成了魃，连妖物都战栗的魃，我要去杀了那个狗贼。
　　我跑到村里，乘四下无人，偷了几件衣服，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往长安城走去。我心里一点也不怕，甚至也没想过自己能否冲进皇宫。
　　天蒙蒙亮，一队送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出了城，看见我连忙躲开，道：“看那个人，得了麻风病吧，快闪开，别染了晦气。”
　　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想起了霍重轩，他受王莽起用，如今该如鱼得水了吧，什么永不相负，杀了王莽后，再杀了这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长安城还是乌云笼罩，我听几个人低低提到“王莽”。要不是我已成魔物，根本听不到那蚊蚋般的声音。“唉，魏王又是一个王莽啊，可这年头再也没有霍鸿胪那样的人了。”“是啊，他那样的人才是君子，竟敢当面喝斥王贼。”“君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分尸，扔在乱葬岗……”“可惜了，长安这百年来，再也没有人奏出那样动人的《幽兰操》了……”
　　“他死了，被扔在乱葬岗了！”我心头剧痛，忙拉住其中一人欲询问，可我嘴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声。“疯子！”有人把我扯开，混乱中，我的兜帽掉了。“魃，魃！”人们惊慌失措的跑开，我也吓到了，急忙奔出城。
　　冰冷的夜里，我独自在郊外徘徊，远远看到有火光往这里移来。“道长，就是这里，我昨天就是在这里遇到旱魃的……”是昨天被妖兽追赶的男子声音，他带着一群道士赶来。
　　“妖孽！”为首的道长抬手将一袋腥臭的液体泼向我，我连忙跳开，还是有几滴溅到身上，发出火烤一样的声音。“黑狗血的滋味怎么样……”他们仗剑而来，我喊道：“我没有害人，没有……”可没人能听懂我的叫声，在他们耳中，这和野兽嘶吼又有何区别。
　　我奋力向前跑，爬上一个山坡，被一颗幼树绊倒。那一群道士冲了上来，结果又绕过我冲下山坡。
　　怎么会这样？
　　“我施了障眼法，他们看不到你。”好熟悉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了他，我的未婚夫。
　　他身着道袍，足踏云履，一副出尘姿态。
　　他不是死了么？！
　　“别那么感动，举手之劳。”他见我浑身颤抖，笑道，“贫道葛玄，有礼了。”
　　“葛玄？！”我明白了，只是一个相像的人而异，不过他是道士，不杀我么。
　　他看了看我：“你的眼睛很纯净，绝没害人，我不想滥杀无辜。去氐池吧，那里没有道士，你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我感激的磕了三个头，准备离开。
　　“等一下！”他掏出一本书，“你这三个头，我受不得，这本书送给你，照这个修炼，终有一日你会位列仙班。”
　　我看看他的手，再看看自己的枯爪，不好意思去接。
　　他把书塞给我，昂首而去，忽然，他跌了个跟头。
　　我咧了咧嘴，真是……
　　五百年光阴弹指一挥间，我逆天而生，终没有成仙，反而魂魄受到限制，身体被一个叫刻音的女孩占据。我必须帮她回家，就去长安找葛玄的门人。
　　在那里我遇到了师尊——葛玄。他的眼神还是那般出尘，却又带着重轩的深情，仿佛一个人体内具有两个灵魂。他嘻嘻哈哈的对刻音说：“我叫袁天罡。”
　　嗯，他那蹦跳又自恋的个性怎么会是我的师尊呢。
　　每当看见他和刻音打打闹闹的时候，不知怎么，我很难受，总觉得是重轩在和别的女子一起相处。
　　六百年了，我还是放不下么？对，我放不下，在道魔生死相搏的时候，我催刻音赶去。
　　月魔说他就是葛玄，我就是他的弟子，并用我挟持他。他没有投鼠忌器，依然杀了月魔。
　　我知道我要死了，六百年前就该死了，死有什么可怕。
　　袁天罡看着将要逝去的我，低声说：“兰芝，对不起。六百年前，我就没有履行诺言。”他顿了顿，“后来我成了仙，到了天上，什么都知道了。那里真的有太上老君和月老，太上老君说天魔浩劫将至，我就请命下凡了，其实我是来渡你成仙的。”
　　原来不是他违背誓言，是我没有履约，害他在轮回中找不到我。我想到七世怨侣的故事，我也和重轩三世不能相守，不过我不怨恨，在奏《幽兰操》的那一刻，我们是相通心意的，这就够了。
　　我闭上了眼，什么都听不到了，所以也错过了他说：“你不能成仙，我也不回仙界，我在尘世中等你。”

作者有话说

　　1)汉代，郡王的女儿叫翁主。
2)大鸿胪，汉代官职，主要是负责来使接待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