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间？地狱？ 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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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般的细雨混着泥土的气息将整个小镇包裹的密不透风，沈年一出门就感到被一阵潮湿裹挟，叹了口气将伞撑开，慢慢走进雨幕。这雨看似小，却粘人的紧，从家到菜场不到一千米的路程，沈年身上已经蒙上一层薄汗，将原本宽松的白T贴在身上，粘腻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
刚买完菜出菜场，沈年的手机嗡嗡作响，是幼儿园打来的。沈年将菜和伞都拿在左手，手忙脚乱的按下拨通键。是女儿的生活老师：
“您好，是小如妈妈吗？小如体温有点烫，麻烦您来幼儿园接一下吧。”
沈年听完手一抖，挂断电话就匆匆扫了一辆小黄往幼儿园赶。因为着急骑车赶路，沈年身上早已湿透，白T碰水变得半透明，里面的背心逐渐显现出来，狼狈又心酸。沈年顾不上管那么多，车子蹬的飞快。到幼儿园的时候，沈年看到生活老师带着小如在保安室里等待，小如躺在保安室的临时床铺，脸上一阵潮红，嘴唇却干涸苍白，呼吸声明显越来越粗重。外面的雨下的没完没了，沈年没办法，叫了出租车带着女儿直奔医院。医生是位严肃的老太太，看到检查结果后，表情有些凝重，老太太默了一瞬，斟酌着开口道：
“最近是流感高发期，感冒病毒侵入下呼吸道后破坏了肺泡壁，影响了气体交换，造成肺部炎症。由于患者是先天性心脏病，免疫功能本身就比常人更加薄弱，目前孩子状况非常不好...”
后面的话，沈年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您好，麻烦缴一下费用！”
在收费处的医护人员第三次大声催促下，沈年才终于回过神来。身上所有的积蓄勉强够三天的住院费，剩下的钱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来。颤抖着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那头先传出来的是麻将拍在桌上的声音，随后刘琳才满不在乎的将话筒递到嘴边：
“哟，这不是我那赔钱女儿吗？怎么，你想通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张宏博就是有点耍钱败家又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现在谁家还没点子事，你有什么不能过的，他打你也是因为你不听话，至于闹着要离婚吗？我给你说好，我们老沈家丢不起这个人，你趁早取消离婚申请，和宏博好好过日子，不然就不要认我和你爸，我们老沈家只当没有你这号人。”
沈年咽了咽口水，嗓子并没有得到润泽，张口说话，嗓音嘶哑：
“我是来借钱的，小如病的很重...”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琳打断了：
“打住，小丫头片子有什么用，从小就是个病秧子，救了也是浪费钱。依我看啊，你正好借此机会和宏博好好说说，再要个男孩...”
后面的话沈年没有敢再听下去，红着眼睛将电话挂断，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无力地靠着楼梯扶手，随时要滑倒。身上被打之后留下的淤青没有任何淡下的痕迹。沈年从小就是在刘琳沈建业安排的路线上按部就班的服从和执行，在父母长期的否定和打压下，逐渐养成了沈年逆来顺受的性格。小到小时候上的兴趣班，大到和张宏博的婚姻都是刘琳沈建业的手笔。甚至在他们的压力下，沈年怀孕后将工作辞掉全职照顾家庭。刚结婚的时候，张宏博并不这样，对沈年不说特别好，两个人也算是客客气气的。直到他爸爸偷卖假冒伪劣产品被判刑，张宏博受到牵连被单位辞退。张宏博开始酗酒打牌，喝醉了就将满腔怒火发泄到沈年身上，动辄打骂。甚至会把小如有心脏病花了家里很多钱作为殴打沈年的理由。终于在沈年第三次报警，同时也是被打的最惨的一次，沈年带着小如从这个家逃了出来。张宏博是无论如何都指望不上的，亲戚们都因为沈建业的授意对沈年爱答不理，多年的全职主妇生活也使沈年基本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更不用说同学朋友。想到这里，沈年万念俱灰，身子摇摇欲坠，随时要昏倒。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小如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出现心力衰竭的症状。主治医师建议立即手术，但费用对沈年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沈年在各个平台转发的水D筹结果也并不理想。心力交瘁间，小如先一步停止了呼吸...呼吸机瞬间滴滴作响，医生护士冲进来抢救...
“很遗憾地告诉您，经过我们的全力抢救，您的亲人张清如于2025年7月20日20时38分去世，我们已经尽力，但最终无法挽回她的生命...”
沈年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站在了水库门口，水库早就荒废，无人看守，但依旧有很深的蓄水。看着门口的牌子和安全标识，她再次想起女儿。每当被打的遍体鳞伤时，沈年蜷在地上，缩成一团，都是小如半夜偷偷跑来看她，怕被发现，总是赤着脚。长期营养不良早就没了脸颊肉，衬托的小女孩的眼睛越发的大。小如自己都吓得身子发颤，却还是轻轻抱着沈年，嘴里哼着沈年教给她的摇篮曲
“小如吹吹，痛痛飞...”
小女孩眼里蓄满了泪花，声音都在抖却轻轻柔柔的，看着伤痕累累的母亲，只盼着母亲能够像她小时候一样听着摇篮曲睡着，减轻痛苦...和女儿的点点滴滴就像宣纸上的洒金，让身处地狱的沈年始终带有对人间的留恋，即使宣纸被墨水染黑，也会从黑暗中透出来，点点金光将沈年从泥泞中拉出。如今，唯一的这份念想沈年也失去了，她最后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夜空，勾起嘴角，嘲也是地一笑，冲到水库边上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妈妈来陪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间？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