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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许愿雕像(二) 什么许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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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毅的手机铃再次响起,是闹钟。
他掏出手机关掉,“还有十分钟。”他道,然后提着身边的塑料袋起身,修长的手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
等大家安静下来后,他沉声说:“现在,我重讲一遍那个传说,请认真听,在午夜二十四时,对着学校的人像雕塑磕三个头,并说出自己的愿望”,他停顿了一下,“不要让你的蜡烛熄灭,明白了么?”
程毅扫了他们一眼,见他们纷纷点头,才将手中的蜡烛分发出去。
午夜的一切都显得与平常无异,校园内外如有一层隐形的屏障,将两个世界隔离。
英越广场的雕塑依旧看不清面容,却无端展现出忧伤。风吹倒地上的草,掩压住草下的世界,烛焰摇曳每要被吹灭的一刹那,又坚韧的挺起。
雕塑正头上是轮满月,黑色的云雾从旁边褪去,七人以一种诡异的同步对着中心跪拜。“刷——”皇芳澄只觉得自己的眼皮上划过一丝冰凉,她随即睁开眼发现手上的烛火已经成了一缕青烟。
“我去??怎么灭了啊!”皇芳澄瞪大了迷你版的眼睛,飞快左右转头自己两边的男生,心头一热便用膝盖蹬到加涨边上,趁他在拜第二拜时,抢走他手上的蜡烛,又换上自己的。
皇芳澄拿到燃烧的蜡烛后迅速向下砸了两次,差点没把脑子里的肿瘤甩出去,念经似的在嘴里喃喃着:“我希望所有的男的都喜欢我,我希望所有人都听我的,我希望我的爱心公式被载入史册,我希望....”
就像所有校园读物里的惯用套路一般,皇芳澄还没将愿望念全,手中的蜡烛不受控制地掉落在地,漆黑的夜晚完全分辨不出草丛中蜡烛的位置。
本该是燃烧的蜡烛在皇芳澄手上跟被施了法一样,掉下时直接熄灭。
“妈妈咪呀,我怎么这么倒霉,也不见他们几个出什么差池啊,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皇芳澄撅着个大腚开始用手扒拉草丛,想摸到掉落的蜡烛。
没摸到圆滑的蜡身,却摸到了雕塑下边设计师精心设计的石面。
温润的触感沿着皇芳澄的指尖流入血管,凹凸不平的纹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冰湿的草丛四周无形的触手将皇芳澄的视野引到石面上,此时本就心中拔凉的她在地上看到了一张人脸。
石面和双眸紧缩的皇芳澄构成了一幅对称图画,她看着自己的面部雕塑,耳边传来脚踏草地的嗖嗖声,皇芳澄觉得自己无法用言语表达现在的感觉,冷汗涔涔,仿佛有手强行扭转她的头颅,扯着她的眼皮,看见身后朝她走来的加涨,嘴巴控制不住地缓缓张开,一股气流从喉咙顺下,她喘不上气,心脏砸着胸膛。
加涨两眼空洞,一时间身影长高数尺,张开双臂,皇芳澄瞳孔中的黑影不断扩大,一瞬间跌入浑浊的黑暗,失去知觉。
“砰!”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到了全班耳中,皇芳澄顶着额头上的巨大红印睁开眼。
“皇——芳——澄——,”皇芳澄惊醒时撞歪桌子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地理老师晨青七的注意,“这表可以记录你的睡眠时间,”她拿起皇芳澄桌上的智能手表,“应该有十二个小时。”
“睡觉可以,睡觉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不可以,你对我有意见,有本事去投诉,不要在课堂上捣乱,你去投诉我,我就去找你的家长告状,你投诉我,我觉得,你是没有什么理由的,但我找你的家长,我是有理由的。你这样不仅影响上课,还影响全班同学听课,没本事。”
“你这样,第一,不尊重。第二,没担当,第三,没意思。”
此刻的皇芳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头疼的快爆炸,又昏睡了过去,根本没有听见晨青七在讲什么。
“皇芳澄!还睡!”晨青七只能无能狂怒,“我大学一个研究风沙地貌的老师和我们说‘只有荒芜的沙漠,没有荒芜的人生’,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好,我们继续上课。”
“澄,这已经是你第五百二十一个自习课在睡觉了。”
皇芳澄昏睡到了晚自习,被尘杨惠叫了起来。
“谁让他昨天非要跟去,熬到那么晚。”刘奈翻了个白眼,讽刺道。
皇芳澄刚才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但有一个声音一直回响:我成功了!我的愿望被伟大的神实现了...
在听到刘奈那句‘熬那么晚’时,误认为被关心了,更是确信了此事。
她瞬间清醒,反应了两秒,“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投来了看弱智的眼神。
他们都在看我,一定是被我的美貌和笑声所折服!皇芳澄骄傲地想。
“他妈班长就不应该叫醒她。”高概一脸嫌弃地对刘奈说。
高概怎么一脸狰狞的对着刘奈,难道是在警告他不要和他抢自己?!哈哈哈哈哈哈校草和校霸都臣服在我的脚下!皇芳澄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看来以后都不能给他们随便比心了,我要矜持,让你们以前不珍惜,我要你们都后悔!哼!先散发一点魅力吧。
皇芳澄拍桌而起“亲爱的们,这是我指定的班级公约,希望大家一起遵守!”
皇芳澄不知从哪拿出了早就写好但不敢拿出的班级公约,大声朗诵:“
心有所戒,行有所止
遵纪守时放第一
尊师敬长从我行
上课专心勤思考
作业认真及时交
仪容仪表做模范
出操迅速身体好
智能手机禁校园
班级整洁很重要
安静有序人人健
团结向上面貌好
愿我们班每一个努力的孩子
都有一个水到渠成的未来!”
皇芳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听到其他人在说什么。
“呕,谁是她亲爱的啊,我能不能打电话投诉她,理由充分的那种。”高概想光明正大的掏出手机。
“习惯吧,不过他今天有点勇,想篡班长的位置呢。”刘奈耸耸肩道。
一旁的尘杨惠表示不想说话,“你是班长还是我是??”
刘奈再次开口:“对了,加涨怎么还没来给皇芳澄送榴莲饼?”
“加(涨是谁)....”
“谁他妈知道,管他俩干嘛,可能是终于发现她的颠婆,及时止损了吧。”
尘杨惠就这么被高概打断了,“啊?.....”
“也是,那饼味道重的很,在班级里吃真没素质。”
尘杨惠又被打断了,“我.....”
“嗯~~?加涨小朋友呢?加公子?”皇芳澄此刻已经念完了公约,走到他们之间,想要听听对她的赞美,听到榴莲饼时也想起了这事。
尘杨惠再次被打断,“......”尘杨惠不说,尘杨惠知道她又会被打断。
“诶,班长,你平常最八卦他俩,怎么今天提都不提了?最近加涨告诉你他要放弃了?”
果不其然,只是尘杨惠没想到刘奈会突然提到自己。明明自己不认识那个什么什么加涨带着满心的疑惑和被打断多次的愤怒,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
“在下有一消息。”纪枚的声音幽幽传来。
又一次被打断的尘杨惠彻底没了脾气。
他们没等到加涨,和他同班的纪枚倒是从隔壁班偷跑了过来。
“我跟你们说,今天上课后加涨一直没来,就去问我们班长他人呢,但班长一脸懵地问我这人是谁!”纪枚激动地提高声音,“然后我问了一圈,没有一个人知道加涨!”
尘杨惠感动得想哭。
“叮叮叮——”第一节晚自习这时候结束了,尘杨惠终于忍不住了,拍桌而起:“我早就想告诉你们,我不认识这个人了,你们老打断我!”
此时,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的程毅摘下了耳机,也加入了他们。
程毅歪了歪头,问:“你们在说什么?”
尘杨惠无奈地告诉他:“他们一直在说什么家长家长的,还说我一直八卦这人和皇芳澄,不是,这谁爸谁妈?怎么还和皇芳澄搞禁忌之恋啊?到底看上了她哪点.......不会也受过什么爱心公式的污染吧?”
皇芳澄内心虽疑惑但还是得意地想:当然是因为我许愿成功了!
程毅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继续问:“你不记得加涨了?”
尘杨惠快要崩溃:“不是到底是谁啊?你们在说什么??”
程毅没有回答,只是朝她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们的蜡烛,都亮着吗?”
一片死寂过后,以小时为单位沉默的黎华率先开口:“我的灭了。”
程毅点点头,转而看向其他人,等着他们的回答。
“我的后面也灭了,当时我害怕极了,刚许到二十一岁礼物是宾利,还没许二十二岁要劳斯莱斯它就吓我。”高概一脸老子不满,老子委屈。
“我的也是”“我也是”“....奇怪”大家纷纷说着。
皇芳澄见他们这么说,索性隐瞒了自己做的事“人家也是哦~~怕怕~”她扭扭捏捏,声音颤颤巍巍,呕哑嘲哳难为听。
“可我看你们的都是亮着的!只有我的灭了...”纪枚犹豫地说。
“是啊,我也一样。”“嗯,我也是”众人附和。
程毅将长腿往前一伸,靠在椅背上,对他们说:“所以,我们可以推断,传说并不完全可靠,或许,只有灭了的才是安全的,而亮着的,会在没有参与许愿的人的记忆中消失,对吧。”
众人若有所思的点头。
程毅继续说:“因此,加涨的蜡烛是亮着的,但我们都看到各自的蜡烛灭了,我猜测,在磕头时,我们被分隔在了实际只有我们一人的空间里,其他人都是幻象。”
“嗯,有理,不过你想的还挺细节。”刘奈一挑眉,双眼直勾勾盯着程毅。
“我觉得,这完全是你脑子不行的问题。”高概严肃地看着刘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话音刚落地就挨到了校霸的拳头。
“哦,可能是因为我是最早注意到这个传说的那波人。”程毅微眯着眼回复。
尘杨惠不解地皱起眉:“什么意思?这传说在我们学校可是连老师都知道的啊,哪有什么先后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跟不上小伙伴们的脑回路,但体内的八卦之魂不允许她不加入。
程毅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怕是逃不过要解释的命运了,一耸肩缓缓道来“很早之前,我一直在渴望一个舍友,宿舍里六张床,却只有我一个人....”
皇芳澄在暗中两眼放光:连他都!他在暗示想和我同居吗!哎呀好害羞,不过要排队哦~
本想开个玩笑的程毅很难不注意到身体要扭成麻花的皇芳澄,为了防止再给某人做梦素材,程毅马上转换成朴素的描述。
“记忆会说谎,但习惯和下意识的举动不会。比如,我用各种理由,都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将手巾挂在离水池最远的地方。”
“更早之前,我无法解释自己在一周内产生了那么多垃圾,以及周一大扫除时,五个没有人的桌床上厚度不同的积灰。”
听到这里,高概皱了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自己很久之前就认为传说有一定真实性,因为你无法解释自己的许多行为,但你从来没有喧张,这次许愿行动也是你的调查计划之一?”
校草同学严肃的时候还是蛮正经的,皇芳澄已经幻想到高概一脸凶狠地拽着体委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宝贝跑八百米,他的澄澄明明连接吻都喘不上气来。
程毅听完弯了弯嘴角,“嗯。”
皇芳澄心脏狂跳,热血直窜上天灵盖,鼻孔以每秒三百次的频率快速缩张,她这辈子没这么兴奋过,程毅为了更加自己了解自己,连口头禅都和自己的“嗯~~~”一样了!!!他在提醒她注意她!他吃醋了!
“所以那些据说疯掉的人大可能是因为记得一个没人记得的人?”“有道理”大家议论道。
见大家都被自己迷得半死,皇芳澄趁机问出了一个她在梦里已经换了三个男主的事:“小朋友们,安静一下~我再说一遍~安静一下~昨天许完愿后是谁公主抱起了轻盈的我,然后把我送回去的?”
“.............”
“什么屎,你站起来的时候自己摔了个狗吃屎,牙差点没磕掉一排,咬了满嘴的草还嚼了两下,然后自顾自灰溜溜回宿舍了”高概忍不了,及时制止,但想起刘奈昨晚看见这婆娘平地摔的那张青脸,又扑哧一声笑出来,顺带好心地将事情说完,“后来也没发生什么事,都各自回寝了呗。”
皇芳澄看见校草对自己笑,内心发出吼声:吼吼吼他对我笑了!虽然他不承认自己抱着我的小蛮腰不愿松手,但谁叫他是出名的校草呢?嗯~~我一定要学会用性感的下嘴唇为他比心。
此刻的皇芳澄还没发觉自己忘了什么。
纪枚举起小手“就是说,我们谁也没注意到加涨不见了,他就这么消失了?”
“嘶,有点诡异哈。”
“诶我昨天真没察觉哪里不对劲”
“诡你妈呢,呸呸呸。”众人后知后觉,一种不舒服的恶心感涌上心头,没头绪的脑子昏昏沉沉。
窗外的英越广场依旧平静如水面,却荡不起一丝波纹,高耸的雕像依旧看不清神情。
夜里的风鬼哭狼嚎,教学楼里亮着光,却仍照不亮英越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