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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

  •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一道晨曦透过帘帐,落在元雪棠的鼻梁。

      她睁开眼,上下去瞧自己的双手。

      这是魏琰的手,她昨夜翻开他的手细细探查时,才惊觉他手心也因常年执武而留下了细细碎碎的旧伤。

      这样细小的地方太多,元雪棠用尽了余下的脂泥,耗了整整一夜,才做成了如今这般可以以假乱真的模样。

      更不用说后半夜,魏琰忽然旧伤复发,整个人痛得难受,好像下一秒就要醒过来,元雪棠只好让他伏在自己怀中,任他咬着她的指节睡去,才神奇般得好受了些。

      若是没有小臂内侧不尽完美的缺痕,这便是她做过最完美的作品。

      “靖雍侯到!”

      马车徐徐停下,她向下遮了遮袖角,掀开帘帐一角,递出宴帖。

      迎接的官员收了宴帖,前后的马车也停了步。

      一时间,空旷的车厢内,元雪棠几乎可以听得见自己呼之欲出的心跳。

      她垂眼看去,只见那人缓缓走近,一双脚停在帘下。

      许久,那双脚才后退回去,给车夫回了宴帖:

      “呈帖无误,大人请进。”

      元雪棠这才松了口气,可车夫刚上了车,便听那官员道:“大人数年不见,竟平和了许多,常言漠北寒沙催人老,若不是废后积下的阴德,那便只有这一种原因了。”

      废后……

      若一鸿胪寺小官谈及靖雍侯都能如此夹枪带棒,那宫中情形,更不必多想。

      且那人直呼废后。

      元雪棠不快地蹙起眉头,敲了敲车夫的背,车夫犹疑片刻,终是遂了元雪棠的愿,猛地拽了把缰绳,霎时间马儿足下一乱,那官员来不及后撤,便被这一重踩痛得直叫。

      “即便是个小官,也该积积阴德。”

      元雪棠嗤声一笑,帘帐随之合紧,向宫内驶去。

      可到宫里,便安静了许多。

      高低错落的檐角尽染金漆,一眼看上去分不出是深处其中还是浸墨在一片梦中的景象,可再前进一些,方才本能地敬仰似乎瞬间化为了压在身上的重担,海波纹的宫墙内,总让人有种身似浮萍的恐惧感。

      “侯爷,该下车了。”

      掀开的帘帐里,一阵光刺得元雪棠合紧了双眼。

      她走下马车,环视着万千宫阙,面色镇定,袖间却紧紧攥起了拳。

      这些年她仿过不计其数的贵族女子,深闺妇人,可去过的也不过是些贵族间的曲水流觞,这偌大的宫中,她是头一次到。

      元雪棠正要走,车夫却轻轻叫住了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担忧:“大永宫阙三百座,直行向东的最高处,便是承办宫宴的雀华楼……元姑娘,您可要万般小心,府里的事,鄙人自会替姑娘照看好。”

      元雪棠只点点头,不敢做出太多表情。

      “姑娘是为了府中更多人的命而去,鄙人此生没齿难忘,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身后的马车也紧跟而上,老车夫不便多言,默默走了。

      元雪棠虽说只在魏琰的那些旧书的边角处,见过些描摹皇宫的涂鸦,但此刻身处回廊之中,顺着宫灯高挂之处,还是猜得到秋宴的方向。

      正走着,不远处却有马蹄声越传越近。

      她回过头,见众人簇拥下,一衣着光鲜的男子掀开帘角,却连车都没下。

      “端王殿下瞧着面容红润,想来是好事将到!”
      “轮得到你说,西大街那个和张夫子的观中书院明着干的,叫什么影鹤书院,不就是端王一手操办的嘛!”
      “啧,私自办学本该向宫里上报,可端王能得了默许开得红火,也不枉他为陛下侍疾的日子,这东宫的门啊,也该——”

      那两宫女正要凑近,身后的影子愈发靠近,二人急忙回身,被魏琰那张脸惊得急忙跪身认错。

      影鹤书院,不就是……

      元雪棠本想问二人些什么,却见年纪稍小的那宫女像是新来的,竟丝毫未曾听过靖雍侯的名号,可那年纪稍长的却像是如临大敌般害怕得浑身发抖,像是见到了从冥府中爬出的鬼魂。

      她挥挥手遣散了二人,又回过眼去瞧那位传言中的端王。

      若只用荣光满面来形容他,似乎是不足够的。

      正瞧着,端王把帘帐掀得开了些,元雪棠顺着帘帐瞧去,却见端王身边的暗处似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同她一般年轻,即便暗光掩盖住了他鼻梁之上,却熟悉得令人恐慌。

      元雪棠正要仔细去瞧,却险些对上端王的目光。

      她回过头:“祸从口出,你二人该有分寸。”

      两宫女急忙退下,消失在宫墙转角尽头。

      *

      元雪棠第一次参加这般正式的宫宴,比起寻常宴席的呈帖入座,这场秋宴竟是先将人引在了宴席两侧的偏殿。

      而这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偏殿里,众人面前只有些许小食茶点,以及身旁,隔着两旁人聊胜于无的屏风。

      众人都隔着窗纸瞧着宴席上宫女们摆酒上菜的身影,却都心猿意马。

      毕竟不论是对岸还是身侧,都隐隐约约看得见对方。

      更不用说似不存在一般的屏风,就算身旁人轻笑一声,都像是在自己耳旁呼气那样明显。

      身旁尽是叽叽喳喳的闲聊声响,元雪棠接过茶,听得仔细。

      “有些人是有身无命,有些人是有命无身啊。”
      “许,许久未见陛下了,宫宴能照开,想必也好些了吧……”
      “……”
      “还榜下捉婿?你家小姐聪颖灵秀,合该去西大街的书院里早些瞅瞅……”
      “大皇子若不是当年那事,哪还轮的上端王与那靖雍……”
      “噤声!”

      元雪棠落下茶盏,轻轻瞥过一眼,竟发觉自己屏风那端的人瞧着眼熟,似乎是曾竟仿过的哪家夫人的模样,而那妇人霎地回过眸子,匆匆闭住了嘴。

      大皇子…?

      似乎总有一阵烟云笼罩在眉宇之间,元雪棠沉眸想着,忽而有一只匣子被递在她面前。

      她霍然抬头,四下瞧了瞧。

      每道被屏风隔出的隔间里,都不约而同的有人奉上了一件匣子在面前。

      他抬起头,忽而听得宴席中央,有人发话。

      “传陛下口谕:时值金秋,虽瓜果尽熟,却也是寒凉季节,诸位贵亲赴宴不易,本应欢喜相聚,可朕方才痊愈,脸色欠佳,便依端王之言,烦请诸位同朕一般,尽带面具,半遮眉眼,方好入席。”

      身边窸窸窣窣地响动着,那妇人好奇地打开匣子,忽而眼眸一亮,即刻戴在了面上。

      她只露着一双红唇,似乎是发自肺腑的笑。

      毕竟纯金所制的重工面具,还是这开国皇帝在秋宴上的恩典,怎能不欢喜炫耀呢?

      元雪棠接过自己眼前的匣子,取出一件同样静止的半张面具来。

      若在平常,带上面具本该更放松些,元雪棠却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身为狐人,自然知晓看人先瞧脸的习性,也自然在脸上花的心思更多,倘若遮住了脸,那不由得会注意起对方的体态身躯来。

      毕竟自己与魏琰体态上差距不小,元雪棠做他的身骨就废了好些心思,却也只是八分相像。

      而提议者,又是端王。

      奉上面具的太监始终不退,眼睁睁看着元雪棠将它在脸上扣得严丝合缝,才满意地退下。

      须臾间,奉着匣子的太监宫女尽数退下,众人皆半遮面具,待众人都安静了,乐师间才传来了钟鼓声响。

      偏殿敞开,屏风卸下,众人前行宴席之间,俯身行礼,悠悠地听见玉阶上传来的脚步声响。

      倏地,脚步声停下,有人自珠帘后走出。

      “托诸位的福气,朕虽未尽然痊愈,却已然下得了榻,尽是好转之相,既同是天家血脉,朕便不多言其他……今年宫宴,似乎有些新的面孔,朕也不去细问,想来自夏至秋,顺天应时而已。”

      皇帝说得极慢,元雪棠俯着身子行礼,总觉得有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

      元雪棠从未想过,第一次面见天子,竟是以狐人这般危险的身份,而这位在魏华口中,逼死了先皇后,再将魏琰扔在漠北自生自灭之人,谈吐言语竟像是教书先生那般的平静。

      而能以此谈吐称王称帝之人,必然表里不一。

      “诸位,平身。”

      众人应声落座,元雪棠一定眼,又瞧见对面那张极其熟悉的模样。

      就算带了面具,也像。

      宴席开始前,元雪棠瞧了眼窗外的天色,若这宫宴与今夜卯时前结束,那自己这一身脂泥便还撑得住,自己也有得生的希望。

      可倘若有一人在此之前提起他,提起昨日泾阳塬上的种种……牢狱之灾,便已算轻的。

      席间不绝有亲贵送上贺礼奇珍,美酒歌舞。

      元雪棠只是警惕地瞧着,默默感叹幸亏魏琰口碑烂到了泥里,这才无人主动劝他奉上什么物件。

      一阵清香抚过面旁,舞女挥袖回身,变换队形,离了元雪棠面前。

      她瞧着对面,忽而睁大了眼。

      端王饶有兴味地瞧着她,聚起一杯酒,向她隔空一碰。

      而又有一道更幽深的目光,自端王身后之人传来。

      下一瞬,端王拍了拍手,顿时席间一片安静,歌舞亦歇息下来。

      皇帝向他看去:“哦,你可也备上了歌舞,要让诸位大开眼界?”

      “父皇,儿臣所奉者,乃是一人。”端王勾了勾唇,“此人乃我影鹤书院大先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翟笙,还不快见过陛下?”

      翟笙身着华服,自端王身后缓缓走出。

      他卸了面具,顿时四下一阵声响。

      “年轻啊……”
      “榜下捉婿……”
      “影鹤公子,端王作保……”

      元雪棠只觉得人言化作一阵尖利的耳鸣,直到翟笙侧过眼,冷冷地瞧她一眼,她才骤然回过神来。

      口口声声说得银钱不多,日夜繁忙的书院,就是端王的书院?!

      元雪棠眼前忽而泛起重影,她努力的去想李管家敲响她影舫的那一夜,翟笙就在她身边,她有告知他,魏琰让她仿的,就是秋宴吗?

      那翟笙,他究竟是在看谁,是魏琰…还是她?

      魏琰曾说他要亲自去查他,查到这一步了吗?

      *

      宫墙外,长街上。

      采儿朝着京郊的方向,一路撞了不少人,跑得极快。

      她一边跑,一边喃喃道:“禁军,禁军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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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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