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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   元雪棠总觉得魏琰就像一本风中的书。

      在她面前,书页总是呼啦啦地乱翻,一张张写满的字随风而动,让自己看不清一点。

      而此刻,他少见地静下来。元雪棠才发现。

      他的模样真好看。

      长眉修目,鼻梁高挺,眼下被酒汽醺得通红,略薄的耳骨上透着一丝曦月的微光——他好看地像一尊红尘修士的瓷像。

      只是被摔碎了几次,又粘好,留下了些许痛楚的裂痕。

      她的目光落在那双唇畔。

      那日在马车上,真的是这张唇吗……

      形如花瓣的一双唇,怎么用起力来倒成了疾风骤雨的冰雹,能这么痛呢……

      少女伸手的一瞬,魏琰有心灵感应般张开了眸。

      她像是触到了刺,急忙收回手,扑去尘灰,匆匆站了起来:“醒酒汤,我来给你送醒酒汤的。”

      “……”他眉心蹙起,捂着心口。

      魏琰依旧半身靠在榻边,眉头紧皱。灼热的酒意骤然反上心头,烧得喉间又苦又涩,就算醒来了,也是个要碎掉的瓷像,只能小口喘着气,一步都不敢挪动。

      元雪棠垂眼,又俯下身,像捋毛似的一下下去顺他的后背。

      等他好些了,元雪棠便小心翼翼地扶住魏琰后脑,又将人浑个翻过,让他仰面靠着。

      可魏琰依旧面色痛苦,脸颊也更红了些。

      元雪棠把醒酒汤奉在他唇边,他却正好扬起一只手,幸得她手疾眼快,连忙把碗抬高,只洒在他胸口一点。

      魏琰紧闭双眸,唇畔呼气,扯着自己衣襟:“热……”

      交领被乱手扯开,紧实的胸膛上,旧伤新上一并泛红,像是梅花落下的痕迹。

      元雪棠心一横,觉得这样总不是个办法,索性从他身上跨了过去,紧紧合住了窗。

      她回过身,咬了咬唇,打去他的手,用力将交领合紧,狠狠道:“不要命的,到底喝了多少……”

      元雪棠捏着魏琰的脸,掰过他的下颌,又捏住他的鼻子让他张开嘴……办法用尽,却都无法让醒酒汤进入一点。

      见他依旧嘟嘟哝哝地说着什么,元雪棠叹了口气,转而落下碗,却险些被一只瓷壶绊倒。

      她轻轻拿起那只壶,凑在鼻下嗅了嗅,秀眉紧皱。

      “好怪的酒。”

      背后窸窸窣窣地传来动响,她回过头,却见魏琰正一手扶额,撑着身就要站起来。

      元雪棠急忙把他扶了个稳,趁此机会猛灌了他几大口解酒汤,而他喉结滚动,不能起身,只好一口口地饮下,发着只她一人听得见的暗响。

      汤药饮尽,他低下头,丰润的唇珠上,一滴深褐色的清苦药滴泛着月光,在她发觉的一瞬间忽而坠落。

      “……角门里的中秋大集,你每年都去?”

      他缓缓抬头,略显疲态的眉眼上这才有了几分清醒神色。

      “你跟踪我!”元雪棠倏地立身。

      魏琰偏过脸,依旧自然而然地说谎:“并非。”

      “只是……”他支起半身,看着她荧白的指尖,轻轻凑近,“你身上的烟火气,比花香要好闻。”

      魏琰抬着头,明明喝了酒,可偏偏有了酒汽才浸润出了这样一双少见的,乞求她的眼神。

      男人的鼻息扑在自己的指缝之中,比直接的接触更加颤人心扉,元雪棠暗吸了口冷气,转身就要走。

      可刚一转身,又看见了那本被酒浸-湿的,写满自己名字的书页。

      明明前几页尽是兵略,偏偏,偏偏后面的无数页,都是她。

      被墨汁泡过的她,被酒水浸润的她,各式各样的她。

      元雪棠攥紧了手,一阵战栗后,她猛然回头去看魏琰。

      可他偏偏抿着唇,伸手去拦她:“别看……”

      异样的香气自瓷壶蔓延,视野那端的男人撑着榻角站起,从朦胧的中秋月影中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而那张面颊依旧未褪绯-红,他还醉着。

      元雪棠本能地向后退,视线不禁落在他身上移向下,眼神定格的一瞬间,心火上涌,烧得她耳畔轰鸣。

      这绝对,绝对……不是正常的酒!!

      书页坠地,她急忙向门口跑去。

      中秋本应美酒相配,只是洒落的酒液,却不分黑白地绊倒了她。

      心跳快得几乎要扰乱神思,酒液浸透了裙边,她一步步向后挪着。

      魏琰的眼中,没了清醒,尽是情丝。

      他靠得愈来愈近,就连月光都贪-婪地尽数遮住。

      元雪棠紧紧攥住了拳,闭上双眼,唇畔颤-抖。

      而下一瞬,眼前却忽而大亮——魏琰半跪在自己身前,为她让出了月光。

      粗重的呼吸下,他小心地牵起了她的指尖。

      软唇覆上,如同朝圣一尊女神像——轻轻吻去。

      轻吻,辄止。

      “魏琰……”元雪棠意外地看向他。

      魏琰却将头低得更低,五指撑在酒液里,泛起丝丝涟漪,暗声道:“走,你走……”

      他克制得隐晦,小臂上却已清晰地显现着青筋。

      元雪棠急忙起身,冲破朦胧悱恻的酒汽,匆匆逃出了屋。

      澄透的月影下,天际边正升起一盏盏孔明灯来,只是离得太远,倒像是星星那样闪烁。

      少女背身合门,将魏琰一人留在房中,心口起起伏伏。

      不燃一灯的居室中,魏琰一台头,便见到冷白窗纸上,那一抹肖想了无数次的倩影。

      他伸出手,轻触她投下来的暗影。

      红透的面颊下,他揉搓着指尖,唇角轻扬。

      先前只是朦朦胧胧的想她时,自己反倒做得出一场场旖旎温热的梦,可偏偏吻过她,真正想着她衣衫鬓影的时候,却日日都在后悔自己这些日子的乱来,偏偏这时心口一痛,想到了她的笑,她的哭,她拿着剑的骄傲,她接下虎符的怯惊,就……一场梦都做不出了。

      魏琰久不去市集,还是小瞧了民间情酒的厉害。

      迷乱在情窟中,这是魏琰给自己的中秋礼物。

      *

      若说夹在魏琰与翟笙之间,就像是身处一泓永不止息的旋涡中,那此刻迫在眉睫的秋宴,则是那涌起的漩涡下,一条虎视眈眈的巨鱼。

      中秋过得极快,一场梦,一个人,一杯酒,就足以度过,醒来,一切都会忘记。

      可元雪棠却怪魏琰忘了更重要的事情。

      距离秋宴只有两天的时间了,元雪棠先前做贵女们的狐人时,不是没有去过贵胄们的宴会,即便并非魏琰这般重要的皇宴,但已然是会提前数日就开始准备自己的行头,擦拭出行的马车了。

      可元雪棠一醒来,却连魏琰的影子都找不着。

      她翻开箱柜,看着所剩无几的脂泥,零零散散的柳叶小刀,不由得内心焦灼。

      第一次会客王家时,做的魏琰那件皮肉面具早已熔毁,此刻再造,必定要在魏琰面孔上再次仔仔细细地经手一遍才好。

      迫在眉睫,元雪棠问了不少下人,却得不到魏琰消息一星半点,就连李管家,都像是人间消失了一样……

      手中,半干的脂泥在被搓成了碎沫,元雪棠眼眉一晃,忽而想到一个地方——泾阳塬。

      庭院中,采儿拄着一柄长帚正扫着落叶。

      元雪棠撑开窗帷,远远道:“采儿,快来。”

      采儿歇了扫帚,歪着脑袋靠在窗棂外。

      元雪棠撑着脸,唇角牵着笑,眉眼却坚定地毫不动摇:“采儿,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

      端王府后厅,静得可怕。

      宁欢躬身上前,给桌上两人添着茶。

      端王垂手瞧着桌面上一支蜡烛,眉心一皱,倏地捏灭了它:“以蜡写于油纸上,真能瞧得出字吗……翟公子?”

      翟笙原本还坐着,即刻直起身来,半低下了头。

      “那为何中秋那夜,你那妹妹收了油纸,却至今了无声响?”端王抬起头。

      “在下未曾知会王爷家中有人是狐人,是在下的错,但在下也几次坦言,任凭您如何试探,家妹……并非狐人。”

      翟笙咽了咽嗓,硬着头皮回答。

      端王茶碗一滞,站起身来,叹气道:“本王看重翟公子,可翟公子却偏偏要本王几次三番地亲自设法去探,才能知晓你身后藏着的一星半点。”

      “本想你博览群书,自然也有些文人风骨。”又在翟笙身后停步,“可又为何,连一个女人都不愿给个名分,纳入房中呢?”

      宁欢收整茶碗的手颤了颤,带着些许期待望向翟笙。

      “是觉得本王给你牵得线不好了?”端王饶有兴味地拉长了语调,“那日午后,你们不是蛮聊得来吗?”

      提及那日,翟笙登时坐立不安,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端王沉沉地坐下,又尽一口茶,摇了摇头:“唉,既然翟公子还是有二心,想必是这东晋桃园的房产和书院嘛……”

      “王爷!”

      提起书院,房产,翟笙倏地抬起头,提起衣摆便跪在端王座下,双手抬过额头,俯身行礼。

      急道,“这些日子,有居在泾阳附近的学生说,每每晨起出发,便听得一处土塬后总有兵戈之声,这些日子太阳出得晚了,甚至更早了些。他先前还以为是海市蜃楼,走访了多人才知,那是处无兵部批准的方外地,又闻……与一位漠北而来的将领有关。”

      翟笙一口气说得极快,汗珠坠地,生怕端王找出不妥不信之处又去质疑。

      端王展开折扇,若有若思地俯视他:“泾阳塬上的异常,本王也曾捕风捉影地听过。”

      *

      风沙漫卷,元雪棠一路上租马而来,只凭着一点记忆,找到泾阳塬甚是艰难。

      与此同时,采儿又着了她的衣裳,胆战心惊地跪坐在她房中,房门锁得极严。

      远望着营帐,元雪棠绑好掩尘,将马栓在了一边。

      她绕上塬顶,又一路划着土攀下,手掌中心好不容易养好的旧伤又被石块划破了皮,元雪棠按紧了伤口,等细小的血不渗了,便又似一切未曾发生似的向前走。

      不远处,换岗的兵卒携了盔甲,她眸光一动,下意识紧了紧护膊,贴着土塬虚步潜行。

      “得罪了。”

      转过塬脊,猛一手刃,比她高过一头的兵卒瞬间软身倒下。

      元雪棠甩了甩手,换上那人兵甲,不加犹豫地向守卫森严的更里处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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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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