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洄游》忆淮而寻

14、阴婚1

　　【系统提示：十人大型副本「阴婚」开启，当前参与玩家：10人】

　　【副本背景：民国三十一年，湘西沅水流域的锁龙村有个诡异习俗——每逢闰年，需为河神举办阴婚。新娘需身着红衣，在子时乘坐纸船沉入河心，否则全村人都会被河神拖入水底。七年前，最后一场阴婚后，锁龙村突然爆发瘟疫，半数村民暴毙，余下的人也在一夜之间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村落和满河漂浮的纸人】

　　【主线任务：找到锁龙村灭村真相，销毁河神的祭品（阴婚嫁衣×7）。副本时限：96小时】

　　【玩家信息同步中……】

　　简凛安在一阵潮湿的霉味中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艘摇摇晃晃的乌篷船上。船身两侧糊着的黄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像是某种没见过的符咒。

　　“醒了？”船头传来个冷冽的声音。璟燃穿着件靛蓝色的短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道狰狞的疤痕——是上次在“无面戏班”被脸谱碎片划伤的旧伤。他手里握着根竹篙，篙尖没入水中的地方，缠着几圈发黑的红线。

　　简凛安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粗布对襟衫，腰间系着块桃木牌，上面刻着“船夫”二字。周围还坐着八个玩家，有认识的，也有陌生面孔。

　　杜涉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指在腰间的斧头柄上敲得哒哒响，他左边的裤腿空荡荡的——上次在“钟表匠疗养院”被时间碎片削掉了半条腿，现在装着系统兑换的义肢，走路时会发出轻微的齿轮声。齐晟推了推眼镜，正翻着本线装书，封面上“锁龙村志”四个字被水浸得发皱，边角还沾着点河泥。

　　“还有三个新人。”璟燃用竹篙指了指斜后方，“穿绿袄的叫阿翠，戴银锁的是小石头，穿长衫的是文先生。”

　　简凛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叫阿翠的女人正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水渍，帕子浸出暗红色的印子，像是血；小石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银锁在脖子上晃悠，锁身上刻着的“长命百岁”已经被磨得模糊；文先生则背着手站在船尾，长衫下摆沾着水草，他时不时回头看河面，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恐惧。

　　乌篷船穿过一片芦苇荡，水面突然变得浑浊，墨绿色的水波里漂着些白色的东西。简凛安定睛一看，是纸人，男男女女都有，穿着红色的喜服，脸却是空白的，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天空。

　　“锁龙村快到了。”齐晟突然开口，书页停在某一页，上面画着个奇怪的仪式：十几个村民围着艘纸船，船头站着个穿红衣的女人，正往河里扔着什么，“书上说，阴婚要选八字纯阴的女子，提前七天用河水沐浴，出嫁那天要缝上眼皮。”

　　“缝上眼皮？”阿翠的声音发颤，帕子攥得变了形，“为什么？”

　　“怕她看见不该看的。”文先生突然接话，声音尖细得像被掐住的猫，“河神的脸，不能看。”

　　船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竹篙没入水中的部分传来一阵异动。璟燃猛地将篙子拔起，只见篙尖缠着团黑发，发丝间还缠着块碎布，红得像血。

　　“到了。”璟燃的声音沉了沉。

　　前方出现一片青灰色的瓦房，沿着河岸排开，像一排沉默的墓碑。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十几个纸人，风吹过时，纸人的衣袖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拍手。

　　锁龙村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纸人的声音。青石板路上长着半尺高的杂草，草叶间还能看见些散落的白骨，小拇指大小，像是孩童的指骨。

　　“先找村长家。”璟燃踢开脚边的纸人，“村志上说，村长保管着阴婚的记录。”

　　村头第一间瓦房的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牌匾，写着“余府”二字。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堂屋里摆着口棺材，棺材盖斜斜地敞着，里面的红布已经发黑，隐约能看见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是村长的棺材。”齐晟指着棺材前的牌位，“余老栓，民国三十一年病逝。”

　　简凛安凑近棺材，发现红布里裹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个稻草人，稻草人的胸口插着七根银针，每根针上都缠着根女人的头发。

　　“邪门。”杜涉啐了口唾沫，斧头在手里转了个圈，“这老东西死了还不安生。”

　　里屋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翻东西。璟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摸出千机刃贴在掌心。推开门的瞬间，简凛安看见个穿红衣的人影缩在墙角，头发长到拖地，遮住了脸。

　　“别过来！”那人影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是个女人，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红衣的袖口磨破了，露出的手腕上有圈深深的勒痕。她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用红布包着，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只是鸳鸯的眼睛都被挖去了，只留下两个空洞。

　　“你是谁？”璟燃的声音放轻了些。

　　女人缓缓抬起头，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红得像血，眼角却挂着两行黑泪——是用锅底灰画的。“我是余秀莲，村长的女儿。”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你们是来送我出嫁的吗？”

　　【系统提示：触发关键NPC「余秀莲」，当前好感度：0%】

　　“我们是来调查阴婚的。”齐晟拿出村志，“七年前的阴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秀莲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屋里回荡，像破锣在敲。“阴婚？”她猛地掀开襁褓，里面不是婴儿，而是个纸人，纸人的脸和她长得一模一样，“那年该我出嫁，我爹舍不得，就找了个外乡姑娘替我……可河神不答应啊。”

　　她的指甲突然变得尖利，指着棺材：“他把全村人都拖走了，就留我一个，让我等着他来接亲。”

　　璟燃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她的皮肤冰冷得像块石头。“祠堂在哪？”

　　余秀莲的眼睛突然翻白，嘴角流出黑色的涎水：“祠堂……在河心……”

　　话音刚落，她怀里的纸人突然掉在地上，纸人的脑袋滚了出来，滚到简凛安脚边。他低头一看，纸人的后脑勺贴着张黄符，符上用朱砂画着个“镇”字，已经被水浸得模糊。

　　“她被附身了。”齐晟捡起纸人，“这是赶尸匠用的镇魂符，看来村长以前是干这个的。”

　　祠堂在村子最东头，是座青砖瓦房，门柱上缠着两圈铁链，链子上挂着十几个铜铃，风吹过时却没有声音。推门进去，正堂摆着七块牌位，都用红布盖着，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七根香，香灰笔直地竖着，没有一丝弯曲。

　　“不对劲。”璟燃指着香灰，“香灰不掉，说明有人刚来过。”

　　文先生突然走到牌位前，伸手就要掀开红布。“别碰！”齐晟想去拦，已经晚了。

　　红布落下的瞬间，牌位上突然渗出鲜血，七个牌位的名字渐渐清晰：

　　民国二十四年李翠娥
　　民国二十六年张桂芬
　　民国二十八年王秀兰
　　民国三十年赵春燕
　　民国三十一年刘巧儿
　　民国三十一年余秀莲
　　民国三十一年 ？？？

　　最后一个名字是空白的，只有牌位边缘刻着个小小的“河”字。

　　“七个新娘。”简凛安的后背一阵发凉，“七年前一次嫁了三个？”

　　祠堂的供桌突然晃动起来，桌下露出半截红布。杜涉一斧头劈开桌腿，供桌塌了，下面藏着个暗格，里面放着个黑漆木盒。

　　打开木盒的瞬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里面是七本日记，封皮都是红色的，上面绣着新娘的名字。最新的一本是刘巧儿的，字迹娟秀，却透着说不出的绝望：

　　“民国三十一年七月十五，村长说我八字纯阴，要我替秀莲妹妹嫁河神。他们每天用河水给我洗澡，说这样河神才会喜欢……”

　　“七月二十，我的眼皮开始发痒，村里的神婆说，这是河神在看我……”

　　“七月二十一，他们要缝我的眼皮了，好痛……我看见窗外有好多纸人，它们在笑……”

　　日记的最后一页被血浸透了，只有几个字能辨认：“河神不是神……是……”

　　后面的字被涂抹掉了，只剩下个暗红色的血手印，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

　　夜幕降临时，锁龙村突然响起唢呐声，咿咿呀呀的，像是在吹迎亲的调子。简凛安跑到村口，看见河面上漂着艘纸船，船上站着个穿红衣的纸人，纸人的手里举着盏灯笼，光惨白惨白的。

　　“是河神来接亲了。”余秀莲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脸上的白粉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肤，“你们谁是八字纯阴？他要选人了。”

　　【系统提示：触发副本规则「河神的挑选」，午夜前需选出一名八字纯阴的玩家扮演新娘，否则将随机抹杀三名玩家】

　　玩家们的脸色都变了。阿翠突然哭了起来：“我……我是八字纯阴。”

　　她的声音刚落，河面上的纸船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村口漂来。纸人的头缓缓转动，空白的脸对着阿翠，像是在打量她。

　　“不能让她去。”璟燃突然开口，“刘巧儿的日记里说，新娘上船前要被缝上眼皮，我们可以做个假人代替。”

　　杜涉立刻找来稻草和红布，齐晟用朱砂在纸人脸上画了五官，文先生则在纸人的胸口塞了张黄符。小石头突然从怀里掏出根银针，学着日记里的样子，往纸人身上扎：“这样更像。”

　　子时的钟声突然在村里响起，是祠堂的老钟，锈得早就该坏了。河面上的纸船停在岸边，船上的灯笼突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快把假人放上去！”璟燃推了杜涉一把。

　　杜涉抱起纸人跳上纸船，刚要把纸人放下，纸船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他低头一看，船底的纸破了个洞，洞里伸出无数只手，惨白的，指甲又尖又长，正抓着他的脚踝往下拖。

　　“救我！”杜涉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水里，水面泛起黑色的泡沫。

　　璟燃甩出铁链缠住他的腰，简凛安和齐晟一起用力拉，才把他拽了上来。杜涉的小腿上布满了抓痕，血珠渗出来，落在地上立刻变成了黑色。

　　“假的不行。”余秀莲笑得诡异，“河神要活的。”

　　阿翠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剪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我不嫁！死也不嫁！”

　　她的话音刚落，祠堂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众人跑过去一看，祠堂的屋顶破了个大洞，七块牌位都倒在地上，最后那个空白牌位碎成了两半，里面滚出个黑色的东西。

　　是块骨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骨头的一端还连着点碎肉，红得像生肉。

　　“这是河神的祭品。”齐晟捡起骨头，“村志上说，锁龙村的河神其实是个水鬼，百年前被淹死在河里，村民为了安抚他，才开始举办阴婚。”

　　文先生突然脸色惨白，指着骨头背面：“你们看这个。”

　　骨头背面刻着个名字：陈文礼。

　　“是我爷爷。”文先生的声音发颤，“我爷爷是锁龙村人，七年前突然失踪，家里人只说他死了……”

　　河水突然涨了起来，漫过青石板路，朝着祠堂涌来。水面上漂着无数纸人，每个纸人的脸都变成了玩家的模样，包括简凛安。

　　“没时间了。”璟燃突然抓住阿翠的手腕，“我有办法。”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红色的液体。“这是「替身血」，能让河神暂时认错人。”他将血涂在阿翠的额头上，“你上船，等纸船到河心就跳下去，我会在岸边接应你。”

　　阿翠咬着牙点点头，穿上那件从村长家找到的红衣，坐上了纸船。纸船缓缓驶向河心，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当纸船到达河心时，水面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底浮起，看不清形状，只能看见无数只手在水面上挥舞。

　　“跳！”璟燃大喊。

　　阿翠纵身跳入水中，璟燃甩出铁链缠住她的腰，用力往岸边拉。就在这时，黑影突然喷出一股黑水，落在纸船上，纸船瞬间化为灰烬。

　　阿翠被拉上岸时，已经晕了过去，额头上的替身血变成了黑色。

　　【系统提示：成功躲避河神挑选，玩家阿翠获得「河神的诅咒」（体力值持续下降）】

　　第二天清晨，阿翠发起了高烧，嘴里胡言乱语，说看见水里有好多新娘，都在哭。齐晟翻开村志，发现最后几页记载着销毁阴婚嫁衣的方法：需在午时阳光下，用沾了黑狗血的剪刀剪断嫁衣的七根红线。

　　“嫁衣应该在神婆家。”齐晟指着村西头的一间瓦房，“村志上说，神婆负责缝制阴婚嫁衣。”

　　神婆家的门是红色的，上面贴着张巨大的符，符上用鸡血画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个女人的轮廓。推开门，里面挂满了红衣，都是新娘穿的款式，领口处绣着鸳鸯，只是鸳鸯的眼睛都是用黑布缝的。

　　“七件嫁衣。”简凛安数了数，“正好七件。”

　　每件嫁衣的领口都挂着个小木牌，写着新娘的名字。刘巧儿的那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袖口绣着朵莲花，花瓣却是用头发绣的，黑得发亮。

　　“找到黑狗血了！”杜涉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提着个陶罐，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里屋有只黑狗的尸体，刚死没多久。”

　　璟燃拿起剪刀，蘸了点黑狗血，准备剪断刘巧儿嫁衣的红线。就在这时，那件嫁衣突然动了起来，袖口的莲花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针尖闪着寒光。

　　“小心！”简凛安一把推开璟燃，嫁衣的袖子扫过他的胳膊，划开一道血口，血珠刚渗出来就变成了黑色。

　　七件嫁衣突然同时飘了起来，在空中转圈，形成一个红色的漩涡。漩涡中心出现了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最旧的那件嫁衣，领口的木牌写着“李翠娥”。

　　“你们……要毁了我们的家？”人影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有无数个女人在说话。

　　“你们早就死了！”齐晟举起村志，“是河神用你们的尸体养的鬼！”

　　人影突然发出一声尖啸，七件嫁衣同时冲向玩家。璟燃的千机刃划破空气，斩断了其中一件嫁衣的红线，那件嫁衣瞬间化为灰烬，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有效！”璟燃大喊，“大家快剪红线！”

　　杜涉的斧头劈开了两件嫁衣，齐晟用沾了黑狗血的毛笔点向另一件，小石头则捡起地上的剪刀，朝着刘巧儿的嫁衣刺去。

　　就在这时，文先生突然抓住小石头的手腕：“别剪！”

　　他的眼睛变得漆黑，没有一丝眼白：“她们是我的亲人……我爷爷说，只要凑齐七件嫁衣，他就能复活……”

　　“你疯了！”简凛安一拳打在文先生脸上，他的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文先生突然笑了起来，撕开自己的长衫，胸口贴着张黄符，符上画着和神婆门上一样的图案。“我不是文先生……”他的声音变得尖利，“我是陈文礼！”

　　他猛地扑向最近的阿翠，张开嘴咬向她的脖子。阿翠的高烧还没退，根本无力反抗，眼看就要被咬到，璟燃的千机刃突然飞出，刺穿了文先生的肩膀。

　　文先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胸口的黄符突然燃起黑色的火焰。他在火中挣扎，身体渐渐变成了纸人的模样，最后化为一堆灰烬，只留下那块刻着“陈文礼”的骨头。

　　最后一件嫁衣是余秀莲的，红线特别粗，像是用头发拧成的。简凛安举起剪刀，刚要剪断，余秀莲突然冲了进来，抱住那件嫁衣